阿錚愛上了阿薔（12） 你媽有別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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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錚愛上了阿薔（12） 你媽有別的狗……
暴雨天, 曾經相愛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這些元素，很容易發生故事。
項言錚也是這麽想的。
他心猿意馬地盯著手機，餘光瞄著站在冰箱前翻找食材的藍薔,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套職業裝過於修身的緣故，總覺得她比以前更清瘦了。
而後輕嗤：可不麽？她就住在這種地方，身邊又沒個舍得給她花錢的，能長肉才是見了鬼呢！
藍薔取好了要用的食材才喚他，有那麽點兒先斬後奏的意思：“附近沒什麽好吃的外賣……你吃面嗎？”
項言錚說好。
很快, 藍薔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
項言錚吃得賣力。
倒不是有多餓, 只是太久沒嘗過藍薔的手藝了：以前住在連大旁邊的出租屋, 一日三餐外加宵夜都可以在食堂和美食街解決, 搬回槐寧後又有阿姨照顧著, 再加上藍薔工作忙, 只有周末過兩人世界時她才會做點兒好吃的。
碗裏的面見底，他還忍不住埋頭喝湯：“你以前在家怎麽沒做過這個面？”
藍薔如實回答：“我怕你不愛吃這麽素的。”
項大少爺衣食住行都很講究, 冰箱裏囤的食材也豐富多樣, 就算她難得下廚，也會盡量挑選價格不菲的肉食燉煮煎炸。
雖然離了婚, 她還保持著共同生活時的一點習慣，非常顧忌項言錚的感受，小心詢問他是否吃得習慣。
頓了頓，又道：“實在吃不慣，我煎一塊當當的三文魚給你墊墊肚子？”
聽到這話，項言錚被酸酸鹹鹹的面湯嗆得直咳嗽，婉拒了前妻的好意——大概是好意。
但也不至於跟狗搶吃的。
吃了面，項言錚破天荒主動要求洗碗，只是出租屋廚房狹小, 他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在裏面轉悠，實在礙事……在第二次踩到藍薔的腳後，他被禮貌地“請”出了廚房，不得不重新回到客廳，跟狗坐在一起，百無聊賴地打量這間比藍家那間老房子好不了多少的“老破小”。
玄關處有張掛式日歷，上面用紅筆、黑筆圈出不少日期做了標註，有些是工作提示，有些是放假安排。
以前她不會這樣的。
以前家裏有他——兩人相互提醒著，就不會忘記重要的事了。
想到這裏，項言錚有些不是滋味，強打起精神來尋找話題：“今年除夕，你也打算一個人過嗎？要不要……你知道我……我爸媽還有阿淑，其實他們都很……”
他原本是想邀請藍薔回韻庭過年，畢竟，去年除夕兩人鬧別扭，連項儀淑和商行野的訂婚宴都沒趕上，只是話到嘴邊，又沒了下文。
藍薔關掉嘩嘩流水的水龍頭，探身詢問：“你剛才說什麽？”
項言錚洩了氣。
搖搖頭，低聲道：“沒什麽。”
說完還要賭氣般故意紮她的心：“我是說，你今年肯定要回自己家過年了吧？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機會’跟家人團聚……”
沒想到藍薔默了片刻，情緒覆雜地輕嗤一聲：“他們都不住在那兒了。”
覺察到不對勁，項言錚瞇起眼睛。
藍薔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別人家的故事：“我爸的賭債還不上，跑去外地躲債了，我媽把房子賤賣以後去做了住家保姆，至於藍茗……前陣子跟一個姑娘相親沒談成，氣不過，把人的車給砸了，沒錢賠，進去了，過兩個月應該能出來了吧？不知道會不會聯系我……”
項言錚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當初兩人因為八十八萬彩禮的口頭承諾鬧矛盾的時候，他就把藍茗徹底拉黑了，根本不知道那家人後續還有這麽多匪夷所思的騷操作……
那個藍家，果然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如今藍薔好像也不太在意。
她自嘲般地揚了下唇角，轉身又進了廚房。
項言錚“嘖”了聲，抓了抓頭發，不動聲色給陸知衡發了條消息，讓他留一間位置比較好的店鋪給藍薔，再找點由頭減免掉一部分租金和水電費。他很清楚這樣的“特殊照顧”對於職業經理人來說多少有點兒犯難，於是又補上一句：差多少錢，回頭我私底下轉給你。
頂頭上司發了話，陸知衡也沒再推辭，很快就發了個“OK”的手勢過來。
項言錚盯著手機發了會兒呆，又給助理發消息將藍家的情況說明一番，叮囑數句。
雨勢漸小。
再沒有理由賴著不走的家夥也愈發焦躁，正琢磨著如何開口留宿，一陣不合時宜的電話鈴聲卻讓他皺起眉頭，藍薔神色如常接通電話，嘴裏卻蹦出“你別冒雨過來送雞湯”“我和當當都已經吃過了”“出門前怎麽不跟我說一聲”之類的字眼。
項言錚豎著耳朵，沒來由地警覺起來，張口便是質問：“誰要過來送雞湯？你跟那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人家為什麽要冒雨給你送雞湯？”
藍薔掛斷電話，一邊低頭擺弄手機，一邊搪塞：“我讓他回去了。”
沒說是誰。
也沒說是什麽關系。
眼見著逼問不出，項言錚莫名燒起一股無名火，磨了磨牙，使出一招以退為進：“外面的雨快停了，我這就叫網約車回家，你讓‘那個人’過來吧——熱乎雞湯可比西紅柿雞蛋面香多了，是吧？”
藍薔望向他：“是不是你想喝？”
項言錚：“……”
他燙了屁股似的站起來，迅速給當當套上牽引繩，仿佛多一秒都不屑於待在這裏。
許是沒想到前一秒還在扮演“賴皮狗”的前夫突然間會變得這樣好說話，藍薔神色猶疑：“你帶著這麽大一只狗，網約車司機能願意……”
“我加錢，司機有什麽不願意的？”
“這不是加錢的問題。”
“那就是加的錢不夠多。”
藍薔語噎。
能聽出男人話裏行間帶著賭氣意味，她沒再多嘴，轉而翻找出狗狗雨衣，囑咐項當當這段時間要乖乖跟著爸爸：“那我送你……”
項言錚佯裝用手機APP約車，順嘴開始陰陽怪氣：“別了，你還是在家裏等著別人來送雞湯吧——涼了可就不好喝了。”
*
項當當確實乖。
剛離開藍薔的住處，它就用腦袋頂項言錚的腿，拼了命的將人重新往屋裏擠，一副不願意爸爸媽媽分開的可憐模樣。項言錚也沒打算真的走，他將按滅的手機揣進兜裏，直接牽著當當走到單元樓附近垃圾站的遮光棚底下躲……
不，這不是躲。
自己又沒做虧心事，幹嘛要躲？
頂多也只能算戰略性隱蔽。
想到這裏，他點了支煙，像是狩獵般守在原地，示意阿拉斯加蹲坐在腳邊，沾到雨水的屁屁毛一綹一綹貼在身上，時不時用腦袋拱著身邊人，完全不明白要在這裏等什麽，直到十幾分鐘後，有輛車熟門熟路地停在單元樓前方空地上，一個身材高挑年輕男人撐著傘、拎著保溫桶走向入戶門。
而他的身後，還跟著條姿態滑稽的臘腸狗……
猛地想到一些片段，項言錚眼眶欲裂，當即摔了煙，用鞋底撚滅。
不知是認出的熟悉的人還是熟悉的狗，項當當莫名興奮，甩著尾巴剛要張口叫喚，就被項言錚一把捏住了嘴筒子。
接著狠狠瞪它一眼，訓斥道：“你媽有別的狗了，你這麽高興？”
阿拉斯加像是沒聽明白，眼見著熟悉的一人一狗消失在入戶門裏，它甩頭掙脫大掌，拖著項言錚就往家的方向狂奔。
此時的房門已經關上。
所以，藍薔她……就這麽讓一個男人進屋了？
危機感迫使項言錚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本能地大力敲響房門：“開門！藍薔，給我開門！”
他們會不會坐在一起喝雞湯？
她會不會對他笑？
他會不會借口下雨要在這裏留宿？
早知道這麽難熬，自己剛才就不該找借口離開，如果他留在屋裏，量那個“臘腸”送完雞湯也不敢多停留……
項言錚悔不當初。
門外一番動靜，屋裏立刻傳出了小狗的“汪汪”聲，同類藍牙配對成功，項當當登時也來了精神，興高采烈地吼了幾嗓子，悶悶地回響在光線昏暗的樓道裏。
房內的兩人像是很刻意地默了幾秒鐘，藍薔這才將門打開一條縫，神情覆雜地打量著折返的項言錚：“你不是走了麽？怎麽又回來了？”
她像是在顧忌什麽，只給他留出一條門縫。
透過狹窄的縫隙，隱約能看見客廳裏有個男人在晃悠——通過門縫只能看見這些，但項言錚此刻已經腦補出了很多畫面。
像是有一股熱血瞬間湧進腦袋。
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跳得眼睛都開始發脹，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可惜這點疼根本壓不住身體裏翻湧的血氣。
顧不上藍薔會關門，顧不上關門後門板會夾到手指，項言錚不管不顧扒著門框，整個人往裏直沖：“我有東西忘了拿。”
蹩足的借口。
藍薔抵著門：“稍、稍等，屋裏有……當當，拉住爸爸！”
這話不禁讓項言錚那股子火燒得更旺，簡直要燒光理智、燒光矜持，直接吼出聲：“你讓我等？我他媽的等什麽？怎麽，屋裏有個男人就不讓我進了？開門！我倒要看看，什麽人敢自不量力接近我老婆！”
他的口不擇言令藍薔的眉頭越皺越緊，近乎是驅趕著莊光宇從院子後門離開。
莊光宇不想讓心上人為難，抱起地上被大狗氣息嚇到瑟瑟發抖的臘腸狗，轉身往後院的方向走，還不忘用似笑非笑的語氣詆毀了項言錚一句：“藍薔，幸虧你離婚了，你的前夫跟條瘋狗似的，這誰能受得了啊？”
藍薔尷尬地笑了笑：“謝謝你的雞湯，回頭我會把保溫桶洗幹凈送回去的。”
目送莊光宇離開，她才松了手上的力道，放項言錚進屋——事實上，要不是有當當幫忙叼著那男人的褲腳往後拽，她早就攔不住了。
最後那一下是撞到門板上的。
項言錚進屋後，脖頸上暴起的青筋還隱約可見，他憤憤瞄一眼桌上的保溫桶，直接就往後院的方向追，沖著遠去的背影放狠話，聲音粗得像是用砂輪打磨過：“你說誰像瘋狗？真他媽敢說啊！有種別跑，看我弄不死你！操！”
藍薔快步走過來拉扯快要發瘋的意隆集團CEO，蹙著眉嗔怪：“你又不是不知道當當喜歡欺負小狗，就這麽讓你們進屋，當當一定會咬棍棍的……”
棍棍？那只臘腸狗？
管他是棍棍還是臘腸，我他媽的現在只想統統咬死！
項言錚此時齜牙咧嘴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他喘著粗氣，露出尖銳的虎牙，幾乎是不分敵我地吼出聲：“你跟他到底是什麽關系！不是老鄉嗎？不是客戶嗎？老鄉、客戶會冒著雨來給你送雞湯？你們還……還那麽熟悉！藍薔，你說清楚，他……那個臭小子，到底是不是在追你？你答應了他？你們在交往？你還親自幫他看意隆廣場的店鋪？親自給他的寵物店做設計？”
說得通。
這樣一來，全都說得通了。
項言錚知道此刻的自己有一點失態，但腦子裏充盈的血還沒退幹凈，攪成一團，讓他沒法好好思考，只能順著一身戾氣，肆意妄為。
藍薔的冷靜出乎他的意料：“跟你沒有關系。”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項言錚蠻不講理的氣焰滅了：“你、你在說什麽？怎麽就跟我沒關系了，我可是你……是你的……”
清冷的女聲及時接話：“我的前夫。”
藍薔盯著他的眼睛，耐心糾正：“項言錚，我們已經離婚了，莊光宇是不是在追求我，我有沒有答應他，這些都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話音未落，瘋狗一樣的男人便大夢初醒般睜大了眼睛。
項言錚久久站在原地。
仿佛有一片烏雲飄進了室內，飄到了他的頭上，還帶著一陣冷雨，從頭到腳，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
項言錚忘了那個雨天是如何帶著項當當回到家裏的。
他只知道自己非常狼狽。
說是失魂落魄也不為過，並且過了好幾天才從藍薔說的那些“客觀事實”裏振作起來。
不似剛離婚那陣子，他再郁悶、再負氣、再委屈、再寂寞，很快就能自我調節好，因為他很清楚項家在槐寧意味著什麽——藍薔就是落入蛛網的飛蛾，她是跑不掉的，即便沒有了那張結婚證，他們還有那麽多年的情誼，還有當當，只要花點心思，隨時可以把藍薔追回來。
她的歸宿只能是他。
但是現在，項言錚忽然就有了危機感，特別是當他調查到那個名叫莊光宇的年輕男人就是當初花六萬八向藍家提親的家夥，年後又聽項儀淑“匯報”說，莊光宇不僅是那家寵物生活館的店長、還是藍薔的合夥人……
這樣看來，藍薔不僅不討厭曾經那位訂婚對象，這些年來還跟他一直保持著聯系。
她還說他們是朋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所謂的朋友對她居心不良！是要追她的那一個排裏的男人！
項言錚氣得發狂，轉念又覺得那弱不禁風、白白凈凈、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根本稱不上男人，怎麽敢來追自己的老婆？！
越氣越想，越想越氣。
事實證明，一個男人的怒氣值達到頂峰時的潛力是無窮的，甚至能把被吊銷的摩托車駕照重新考出來。
考出來也沒什麽意義。
反正，那個女人再也不會上他的後座。
像是賭氣一般，那天過後，項言錚再也沒有主動去找過藍薔，春節前後，本來要處理的事情就多，項家繼承人本就無暇分心，只是將當當養在身邊，倒是讓他有了個名正言順在對方那裏每天刷存在的理由。
項言錚：[圖片]
項言錚：當當今天肚子有點不舒服，狗糧沒吃幾口，我讓阿姨給它煮了點雞胸肉和牛肉，要不要再搭配點兒蔬菜……
項言錚：我給它買了益生菌，就是你以前給它吃的那個牌子，我在家裏找到了，不過，已經過期了。
項言錚：遛當當的時候路過小區門口那家炸串店，它非要拽著我往裏走，你是不是給他買過烤腸？偶爾吃一根，應該沒事吧？
項言錚：當當今天學會了一個新動作，會握手了，你記得以後多教教它。
項言錚：傻狗。
藍薔有時候回覆很快，有時候回覆很慢，最後那次，她隔了將近一天才發過來一個與他相同的評價……
傻狗。
說不清是在評價誰。
除夕當晚縉華科技成功上市，與意隆集團的綁定也更加緊密，年後，項言錚自然也接到不少外界拋來的橄欖枝。收到藍薔回覆時，他正在合作方安排的酒局上應酬，盯著聊天界面簡單卻又餘韻悠長的兩個字，他的眼眶忽地就熱了，不得不借口抽煙，起身去包廂外的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他知道藍薔如今的工作很忙，知道她不喜歡社交也不喜歡笑，但為了能多接幾筆訂單，不得不去社交、去對不同的人笑……
某個瞬間，心臟莫名就被揪緊。
項言錚走到飯店觀景露臺上，邊吹夜風邊點了根煙，想了想，還是摸出手機，想給藍薔回點什麽。
什麽都好。
哪怕只是幾張毫無意義的傻狗表情包。
只是指尖剛解鎖手機，就彈出了幾條來自助理的消息，說是找到了藍家父母，也聯系上了剛剛重獲自由的藍茗：已經問清楚了，您猜的沒錯，藍小姐當初一拿到離婚證就找過他們，承認自己是導致離婚的過錯方，警告他們別再來意隆集團鬧事……
還有很多字。
但已經不重要了。
項言錚低頭看著亮起的手機屏幕，難以釋懷的目光反覆在最重要的那幾行文字上徘徊，直到那一點猩紅燙著指尖。
最後，他摸了摸臉頰。
好像有雨滴落到了臉上。
溫熱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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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天, 曾經相愛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這些元素，很容易發生故事。
項言錚也是這麽想的。
他心猿意馬地盯著手機，餘光瞄著站在冰箱前翻找食材的藍薔,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套職業裝過於修身的緣故，總覺得她比以前更清瘦了。
而後輕嗤：可不麽？她就住在這種地方，身邊又沒個舍得給她花錢的，能長肉才是見了鬼呢！
藍薔取好了要用的食材才喚他，有那麽點兒先斬後奏的意思：“附近沒什麽好吃的外賣……你吃面嗎？”
項言錚說好。
很快, 藍薔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
項言錚吃得賣力。
倒不是有多餓, 只是太久沒嘗過藍薔的手藝了：以前住在連大旁邊的出租屋, 一日三餐外加宵夜都可以在食堂和美食街解決, 搬回槐寧後又有阿姨照顧著, 再加上藍薔工作忙, 只有周末過兩人世界時她才會做點兒好吃的。
碗裏的面見底，他還忍不住埋頭喝湯：“你以前在家怎麽沒做過這個面？”
藍薔如實回答：“我怕你不愛吃這麽素的。”
項大少爺衣食住行都很講究, 冰箱裏囤的食材也豐富多樣, 就算她難得下廚，也會盡量挑選價格不菲的肉食燉煮煎炸。
雖然離了婚, 她還保持著共同生活時的一點習慣，非常顧忌項言錚的感受，小心詢問他是否吃得習慣。
頓了頓，又道：“實在吃不慣，我煎一塊當當的三文魚給你墊墊肚子？”
聽到這話，項言錚被酸酸鹹鹹的面湯嗆得直咳嗽，婉拒了前妻的好意——大概是好意。
但也不至於跟狗搶吃的。
吃了面，項言錚破天荒主動要求洗碗，只是出租屋廚房狹小, 他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在裏面轉悠，實在礙事……在第二次踩到藍薔的腳後，他被禮貌地“請”出了廚房，不得不重新回到客廳，跟狗坐在一起，百無聊賴地打量這間比藍家那間老房子好不了多少的“老破小”。
玄關處有張掛式日歷，上面用紅筆、黑筆圈出不少日期做了標註，有些是工作提示，有些是放假安排。
以前她不會這樣的。
以前家裏有他——兩人相互提醒著，就不會忘記重要的事了。
想到這裏，項言錚有些不是滋味，強打起精神來尋找話題：“今年除夕，你也打算一個人過嗎？要不要……你知道我……我爸媽還有阿淑，其實他們都很……”
他原本是想邀請藍薔回韻庭過年，畢竟，去年除夕兩人鬧別扭，連項儀淑和商行野的訂婚宴都沒趕上，只是話到嘴邊，又沒了下文。
藍薔關掉嘩嘩流水的水龍頭，探身詢問：“你剛才說什麽？”
項言錚洩了氣。
搖搖頭，低聲道：“沒什麽。”
說完還要賭氣般故意紮她的心：“我是說，你今年肯定要回自己家過年了吧？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機會’跟家人團聚……”
沒想到藍薔默了片刻，情緒覆雜地輕嗤一聲：“他們都不住在那兒了。”
覺察到不對勁，項言錚瞇起眼睛。
藍薔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別人家的故事：“我爸的賭債還不上，跑去外地躲債了，我媽把房子賤賣以後去做了住家保姆，至於藍茗……前陣子跟一個姑娘相親沒談成，氣不過，把人的車給砸了，沒錢賠，進去了，過兩個月應該能出來了吧？不知道會不會聯系我……”
項言錚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當初兩人因為八十八萬彩禮的口頭承諾鬧矛盾的時候，他就把藍茗徹底拉黑了，根本不知道那家人後續還有這麽多匪夷所思的騷操作……
那個藍家，果然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如今藍薔好像也不太在意。
她自嘲般地揚了下唇角，轉身又進了廚房。
項言錚“嘖”了聲，抓了抓頭發，不動聲色給陸知衡發了條消息，讓他留一間位置比較好的店鋪給藍薔，再找點由頭減免掉一部分租金和水電費。他很清楚這樣的“特殊照顧”對於職業經理人來說多少有點兒犯難，於是又補上一句：差多少錢，回頭我私底下轉給你。
頂頭上司發了話，陸知衡也沒再推辭，很快就發了個“OK”的手勢過來。
項言錚盯著手機發了會兒呆，又給助理發消息將藍家的情況說明一番，叮囑數句。
雨勢漸小。
再沒有理由賴著不走的家夥也愈發焦躁，正琢磨著如何開口留宿，一陣不合時宜的電話鈴聲卻讓他皺起眉頭，藍薔神色如常接通電話，嘴裏卻蹦出“你別冒雨過來送雞湯”“我和當當都已經吃過了”“出門前怎麽不跟我說一聲”之類的字眼。
項言錚豎著耳朵，沒來由地警覺起來，張口便是質問：“誰要過來送雞湯？你跟那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人家為什麽要冒雨給你送雞湯？”
藍薔掛斷電話，一邊低頭擺弄手機，一邊搪塞：“我讓他回去了。”
沒說是誰。
也沒說是什麽關系。
眼見著逼問不出，項言錚莫名燒起一股無名火，磨了磨牙，使出一招以退為進：“外面的雨快停了，我這就叫網約車回家，你讓‘那個人’過來吧——熱乎雞湯可比西紅柿雞蛋面香多了，是吧？”
藍薔望向他：“是不是你想喝？”
項言錚：“……”
他燙了屁股似的站起來，迅速給當當套上牽引繩，仿佛多一秒都不屑於待在這裏。
許是沒想到前一秒還在扮演“賴皮狗”的前夫突然間會變得這樣好說話，藍薔神色猶疑：“你帶著這麽大一只狗，網約車司機能願意……”
“我加錢，司機有什麽不願意的？”
“這不是加錢的問題。”
“那就是加的錢不夠多。”
藍薔語噎。
能聽出男人話裏行間帶著賭氣意味，她沒再多嘴，轉而翻找出狗狗雨衣，囑咐項當當這段時間要乖乖跟著爸爸：“那我送你……”
項言錚佯裝用手機APP約車，順嘴開始陰陽怪氣：“別了，你還是在家裏等著別人來送雞湯吧——涼了可就不好喝了。”
*
項當當確實乖。
剛離開藍薔的住處，它就用腦袋頂項言錚的腿，拼了命的將人重新往屋裏擠，一副不願意爸爸媽媽分開的可憐模樣。項言錚也沒打算真的走，他將按滅的手機揣進兜裏，直接牽著當當走到單元樓附近垃圾站的遮光棚底下躲……
不，這不是躲。
自己又沒做虧心事，幹嘛要躲？
頂多也只能算戰略性隱蔽。
想到這裏，他點了支煙，像是狩獵般守在原地，示意阿拉斯加蹲坐在腳邊，沾到雨水的屁屁毛一綹一綹貼在身上，時不時用腦袋拱著身邊人，完全不明白要在這裏等什麽，直到十幾分鐘後，有輛車熟門熟路地停在單元樓前方空地上，一個身材高挑年輕男人撐著傘、拎著保溫桶走向入戶門。
而他的身後，還跟著條姿態滑稽的臘腸狗……
猛地想到一些片段，項言錚眼眶欲裂，當即摔了煙，用鞋底撚滅。
不知是認出的熟悉的人還是熟悉的狗，項當當莫名興奮，甩著尾巴剛要張口叫喚，就被項言錚一把捏住了嘴筒子。
接著狠狠瞪它一眼，訓斥道：“你媽有別的狗了，你這麽高興？”
阿拉斯加像是沒聽明白，眼見著熟悉的一人一狗消失在入戶門裏，它甩頭掙脫大掌，拖著項言錚就往家的方向狂奔。
此時的房門已經關上。
所以，藍薔她……就這麽讓一個男人進屋了？
危機感迫使項言錚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本能地大力敲響房門：“開門！藍薔，給我開門！”
他們會不會坐在一起喝雞湯？
她會不會對他笑？
他會不會借口下雨要在這裏留宿？
早知道這麽難熬，自己剛才就不該找借口離開，如果他留在屋裏，量那個“臘腸”送完雞湯也不敢多停留……
項言錚悔不當初。
門外一番動靜，屋裏立刻傳出了小狗的“汪汪”聲，同類藍牙配對成功，項當當登時也來了精神，興高采烈地吼了幾嗓子，悶悶地回響在光線昏暗的樓道裏。
房內的兩人像是很刻意地默了幾秒鐘，藍薔這才將門打開一條縫，神情覆雜地打量著折返的項言錚：“你不是走了麽？怎麽又回來了？”
她像是在顧忌什麽，只給他留出一條門縫。
透過狹窄的縫隙，隱約能看見客廳裏有個男人在晃悠——通過門縫只能看見這些，但項言錚此刻已經腦補出了很多畫面。
像是有一股熱血瞬間湧進腦袋。
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跳得眼睛都開始發脹，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可惜這點疼根本壓不住身體裏翻湧的血氣。
顧不上藍薔會關門，顧不上關門後門板會夾到手指，項言錚不管不顧扒著門框，整個人往裏直沖：“我有東西忘了拿。”
蹩足的借口。
藍薔抵著門：“稍、稍等，屋裏有……當當，拉住爸爸！”
這話不禁讓項言錚那股子火燒得更旺，簡直要燒光理智、燒光矜持，直接吼出聲：“你讓我等？我他媽的等什麽？怎麽，屋裏有個男人就不讓我進了？開門！我倒要看看，什麽人敢自不量力接近我老婆！”
他的口不擇言令藍薔的眉頭越皺越緊，近乎是驅趕著莊光宇從院子後門離開。
莊光宇不想讓心上人為難，抱起地上被大狗氣息嚇到瑟瑟發抖的臘腸狗，轉身往後院的方向走，還不忘用似笑非笑的語氣詆毀了項言錚一句：“藍薔，幸虧你離婚了，你的前夫跟條瘋狗似的，這誰能受得了啊？”
藍薔尷尬地笑了笑：“謝謝你的雞湯，回頭我會把保溫桶洗幹凈送回去的。”
目送莊光宇離開，她才松了手上的力道，放項言錚進屋——事實上，要不是有當當幫忙叼著那男人的褲腳往後拽，她早就攔不住了。
最後那一下是撞到門板上的。
項言錚進屋後，脖頸上暴起的青筋還隱約可見，他憤憤瞄一眼桌上的保溫桶，直接就往後院的方向追，沖著遠去的背影放狠話，聲音粗得像是用砂輪打磨過：“你說誰像瘋狗？真他媽敢說啊！有種別跑，看我弄不死你！操！”
藍薔快步走過來拉扯快要發瘋的意隆集團CEO，蹙著眉嗔怪：“你又不是不知道當當喜歡欺負小狗，就這麽讓你們進屋，當當一定會咬棍棍的……”
棍棍？那只臘腸狗？
管他是棍棍還是臘腸，我他媽的現在只想統統咬死！
項言錚此時齜牙咧嘴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他喘著粗氣，露出尖銳的虎牙，幾乎是不分敵我地吼出聲：“你跟他到底是什麽關系！不是老鄉嗎？不是客戶嗎？老鄉、客戶會冒著雨來給你送雞湯？你們還……還那麽熟悉！藍薔，你說清楚，他……那個臭小子，到底是不是在追你？你答應了他？你們在交往？你還親自幫他看意隆廣場的店鋪？親自給他的寵物店做設計？”
說得通。
這樣一來，全都說得通了。
項言錚知道此刻的自己有一點失態，但腦子裏充盈的血還沒退幹凈，攪成一團，讓他沒法好好思考，只能順著一身戾氣，肆意妄為。
藍薔的冷靜出乎他的意料：“跟你沒有關系。”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項言錚蠻不講理的氣焰滅了：“你、你在說什麽？怎麽就跟我沒關系了，我可是你……是你的……”
清冷的女聲及時接話：“我的前夫。”
藍薔盯著他的眼睛，耐心糾正：“項言錚，我們已經離婚了，莊光宇是不是在追求我，我有沒有答應他，這些都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話音未落，瘋狗一樣的男人便大夢初醒般睜大了眼睛。
項言錚久久站在原地。
仿佛有一片烏雲飄進了室內，飄到了他的頭上，還帶著一陣冷雨，從頭到腳，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
項言錚忘了那個雨天是如何帶著項當當回到家裏的。
他只知道自己非常狼狽。
說是失魂落魄也不為過，並且過了好幾天才從藍薔說的那些“客觀事實”裏振作起來。
不似剛離婚那陣子，他再郁悶、再負氣、再委屈、再寂寞，很快就能自我調節好，因為他很清楚項家在槐寧意味著什麽——藍薔就是落入蛛網的飛蛾，她是跑不掉的，即便沒有了那張結婚證，他們還有那麽多年的情誼，還有當當，只要花點心思，隨時可以把藍薔追回來。
她的歸宿只能是他。
但是現在，項言錚忽然就有了危機感，特別是當他調查到那個名叫莊光宇的年輕男人就是當初花六萬八向藍家提親的家夥，年後又聽項儀淑“匯報”說，莊光宇不僅是那家寵物生活館的店長、還是藍薔的合夥人……
這樣看來，藍薔不僅不討厭曾經那位訂婚對象，這些年來還跟他一直保持著聯系。
她還說他們是朋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所謂的朋友對她居心不良！是要追她的那一個排裏的男人！
項言錚氣得發狂，轉念又覺得那弱不禁風、白白凈凈、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崽子根本稱不上男人，怎麽敢來追自己的老婆？！
越氣越想，越想越氣。
事實證明，一個男人的怒氣值達到頂峰時的潛力是無窮的，甚至能把被吊銷的摩托車駕照重新考出來。
考出來也沒什麽意義。
反正，那個女人再也不會上他的後座。
像是賭氣一般，那天過後，項言錚再也沒有主動去找過藍薔，春節前後，本來要處理的事情就多，項家繼承人本就無暇分心，只是將當當養在身邊，倒是讓他有了個名正言順在對方那裏每天刷存在的理由。
項言錚：[圖片]
項言錚：當當今天肚子有點不舒服，狗糧沒吃幾口，我讓阿姨給它煮了點雞胸肉和牛肉，要不要再搭配點兒蔬菜……
項言錚：我給它買了益生菌，就是你以前給它吃的那個牌子，我在家裏找到了，不過，已經過期了。
項言錚：遛當當的時候路過小區門口那家炸串店，它非要拽著我往裏走，你是不是給他買過烤腸？偶爾吃一根，應該沒事吧？
項言錚：當當今天學會了一個新動作，會握手了，你記得以後多教教它。
項言錚：傻狗。
藍薔有時候回覆很快，有時候回覆很慢，最後那次，她隔了將近一天才發過來一個與他相同的評價……
傻狗。
說不清是在評價誰。
除夕當晚縉華科技成功上市，與意隆集團的綁定也更加緊密，年後，項言錚自然也接到不少外界拋來的橄欖枝。收到藍薔回覆時，他正在合作方安排的酒局上應酬，盯著聊天界面簡單卻又餘韻悠長的兩個字，他的眼眶忽地就熱了，不得不借口抽煙，起身去包廂外的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他知道藍薔如今的工作很忙，知道她不喜歡社交也不喜歡笑，但為了能多接幾筆訂單，不得不去社交、去對不同的人笑……
某個瞬間，心臟莫名就被揪緊。
項言錚走到飯店觀景露臺上，邊吹夜風邊點了根煙，想了想，還是摸出手機，想給藍薔回點什麽。
什麽都好。
哪怕只是幾張毫無意義的傻狗表情包。
只是指尖剛解鎖手機，就彈出了幾條來自助理的消息，說是找到了藍家父母，也聯系上了剛剛重獲自由的藍茗：已經問清楚了，您猜的沒錯，藍小姐當初一拿到離婚證就找過他們，承認自己是導致離婚的過錯方，警告他們別再來意隆集團鬧事……
還有很多字。
但已經不重要了。
項言錚低頭看著亮起的手機屏幕，難以釋懷的目光反覆在最重要的那幾行文字上徘徊，直到那一點猩紅燙著指尖。
最後，他摸了摸臉頰。
好像有雨滴落到了臉上。
溫熱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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