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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錚愛上了阿薔(9) 直說吧,這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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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錚愛上了阿薔(9) 直說吧,這次想……

藍薔沒有回覆弟弟的消息。

她恨不得自己能變成一只鴕鳥, 將腦袋埋進沙地裏,什麽也不看,什麽也不想。

這種虛偽的風平浪靜僅僅持續了兩個月。

某天下午, 藍薔像往常一樣來到工作室畫設計圖——或許是大學時代的兼職經歷,畢業後的她愈發覺得自己不適合跟人類打交道,相反,卻經常被貓貓狗狗戳中心臟最柔軟的部分。

這次的任務是設計寵物周邊,她摸出手機, 還沒有來得及聯系工廠打樣, 就接到了藍茗打來的電話。

毫不遲疑地掛斷。

想了想, 她發消息說自己在開會, 問弟弟有什麽事。

藍茗壓根沒打算體恤姐姐, 電話接二連三地打進來, 響鈴一聲比一聲急促。

藍薔深吸一口氣,無可奈何地接通。

那邊的聲音顯得非常急促:“姐, 你方便回家一趟嗎?家裏現在一團糟, 真的很需要你!爸媽當初收了莊光宇他們家六萬八的彩禮錢,一直沒退, 現在他們聽說你結婚了,直接帶著人上門來討說法……那、那錢,我、我跟爸爸早就用掉了,哪裏還得出來?總之,姐,求你快回來吧!別驚動姐夫!再晚一點,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藍薔腦子裏嗡嗡作響。

那柄懸在頭頂數年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在此刻,落了下來。

她請了假, 用最快的速度趕回老巷——不用藍茗提醒,這樣的家醜,她根本不願驚動項言錚。

依舊是狹窄擁擠的街道,依舊是縱橫交錯的電線和晾衣繩……槐寧這些年發展得不錯,只是這片區域,似乎是被遺忘了。

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藍薔再一次走進曾經長大的地方,只是剛踏進許久沒有人修葺的破敗小院,就聽見了激烈的爭執聲。

莊家這趟來了不少人,有種不拿回彩禮錢不罷休的架勢。

那些男男女女或吵或鬧,硬生生將藍母歇斯底裏的聲音淹沒。

沒看見莊光宇的身影,藍薔難免失望,琢磨著連個能溝通的正常人都沒有,她只能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來解決家裏的紛爭:將從銀行裏取來的八萬元現金放到桌上。

厚厚一踏,是這幾年工作攢下的所有積蓄。

莊光宇的母親比自家母親有過之而無不及,抓著錢就往包裏塞,嘴裏還不忘嘀咕:“你們自己想想,這事兒耽誤了我兒子多久,現在賠這麽點錢就把我們打發了……也是我兒子倒黴,瞎了眼才看上你家姑娘!”

藍家父母礙於對方人多,不敢輕舉妄動,又心疼多付出去的一萬多“利息”,如同鵪鶉似的縮在一旁,面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見姐姐帶著錢回來,欺軟怕硬的藍茗當即覺得有了靠山,倏地滋生出幾分勇氣,沖莊家人叫嚷:“拿了錢還不快滾?你們知道我姐夫是誰嗎?你們得罪不起!”

莊母這一遭也算是徹底和藍家撕破了臉皮:“我管他是誰呢!他再有錢,也沒見掏錢孝敬你老子啊?哦,我說錯了,你媽到處跟人說女兒爭氣,釣到個金龜婿,一出手就是二十萬呢……可惜,架不住你和你老子敗的快!傍到大款,怪不得瞧不上我們家這六萬八了!”

說罷,輕蔑地瞄了眼藍薔:“說什麽不想賣女兒……原來只是嫌女兒沒賣出個好價錢!你們這種當爹媽的,遲早要遭報應!”

隱隱咂摸出些許不對勁,目送莊家人離開後,藍薔面對許久未見的父母,冷漠地只剩下責問:“項言錚給了你們二十萬?什麽時候的事?”

老兩口心虛地錯開目光。

*

聽見玄關傳來指紋解鎖的電子提示音,藍薔掀了掀眼。

她坐在沙發上,沒起身。

匍匐在她腳邊的項當當動了動耳朵,也沒起身。

快要四歲的阿拉斯加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小奶狗了,肩高趕上她的大腿根,一身棕白相間的長毛厚得像毯子,整只狗攤成一張毛茸茸的大餅,見到項言錚回家,只是象征性地用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畢竟在這個家裏,它最愛的還是媽媽。

往常有應酬,藍薔總會先睡,發現老婆在家等候晚歸的自己,項言錚當即楞怔:“怎麽坐在這兒?”

沒等對方開口,他擡手松了松領帶,抱怨今晚喝得太多:“都怪商行野,又搶我一單大生意!還得我親自出面維系客戶,這‘南商北項’要是再爭下去……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我先去洗個澡,要不要一起?”

藍薔只是靜靜地望著他:“我會把那二十萬還給你的。”

“什麽?”

“你給我爸媽的二十萬。”

她今晚並非刻意在等項言錚,只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父母小心討好的貪婪嘴臉:關心她的婚後生活是否舒心,關心富足的婆家有沒有送她珠寶和房車,關心項言錚能不能讓藍茗進家族企業當個高管,關心身為娘家人的他們能拿到多少彩禮……

藍薔明明只是站在那裏,呼吸著跟他們一樣的空氣,就有一種幾乎萬蠱噬心的錯覺。

她近乎是刻薄地打斷父母和弟弟的算計:“你們不是找項言錚要了二十萬麽,還有剛剛我拿給莊家的八萬……這麽多錢,還嫌不夠嗎?你們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還是這幅鬼樣子!”

家裏除了幾樣新添置的家電,幾乎和幾年前她離開時沒有任何變化。

哦。

有變化的。

獨屬於她的那張折疊彈簧床,已經不知道扔到何處去了。

揮霍,外債,好吃懶做……藍薔蹙了蹙眉,琢磨著即便再遲幾年回來瞧瞧,這裏說不定也還是這樣。

短暫神游,藍母又鬼魅一般纏上來:“你打算什麽時候辦婚禮?你老公家裏那麽有錢,應該瞧不上我們家這點兒嫁妝了吧?媽到時候給你做兩床新棉被,到接親那天,讓你弟弟抱過去……婚房買在哪裏?肯定得是大別墅,對嗎?趕緊生孩子,媽到時候過去給你伺候月子!”

藍薔躲開一步:“已經舉行過婚禮了,只是和他家幾個親戚一起吃了頓飯,沒有大操大辦——以後也不打算辦酒席。”

她沒有說謊。

項言錚按照她的意思一切從簡,甚至連朋友都沒請。

藍母一楞:“什麽?沒人跟我們說啊!背著我們領結婚證也就算了,還好你弟弟關心你……辦婚禮這麽大的事,連親爸親媽親弟弟都不邀請?我們也是要收份子錢的!”

意識到嫁女斂財的計劃打了水漂,她的聲音頓時尖銳起來,口不擇言地開始咒罵女兒“賠錢貨”“見過世面後就瞧不起親生爹媽”“嫌棄家人寒酸出席婚禮會給她丟臉”,藍薔懶得辯解,只覺得自己但凡在這裏多停留一秒就會瘋掉,她頭也不回地逃出那條巷子,上車,落鎖,一腳油門,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讓人心安的地方……

她的新家。

她和項言錚的家。

聽到那個久違的數字,項言錚像是忽然間醒了酒,薄唇翕動半晌才擠出幾句話:“你……都知道了?你怎麽知道的?誰告訴你的?我不是讓他們拿了錢就別來煩你了嗎!是不是藍茗說的?混蛋!當初我給他們那筆錢只是為了……只是,哎,那點兒小錢,就當打發他們買個清凈,你也別想著還我……”

說罷,有意扯開話題:“我這都累一天了,你別在家跟我聊這個。”

他連拖鞋都來不及穿,步伐不穩地走過來,用腳尖輕輕踢開項當當:“……老婆?”

隨即借著酒勁俯身想跟她親熱。

藍薔長睫一垂,渾身的力氣就像是被抽走了一般,由著丈夫胡來,直到被推倒在沙發上、睡裙裙擺高高撩起時,才語氣平靜道:“那天晚上你究竟是懷著什麽樣的想法跟我進了酒店房間呢?是不是因為給了我父母二十萬,所以,你覺得對我做什麽都無可厚非?”

那個時候,他們不過認識短短兩天而已。

以前的她,會將那天晚上的沖動理解為一時興起或者一見鐘情,得知那二十萬的存在後,原本合理的猜測、自我說服就變得站不住腳了。

項言錚緩緩支起身子,居高臨下看著陷入困惑的妻子,擰眉道:“我要是真的那麽想,當時就會直接告訴你——我給你交了‘贖身費’,你欠我的,而不是警告你父母不許提這二十萬,瞞著你這麽多年。”

他的襯衫領口大敞,飽滿的胸膛因過激的情緒而起伏不定。

酒勁往上湧。

那些平時不會說的話,也順著醉意往外冒。

贖身費?

藍薔苦笑,原來他是這麽想的,不得不說,很貼切。

忽地又想起自己曾經買過的一種廉價獼猴桃,剛買回來的時候又硬又澀,室友說,放一段時間、等熟透了就好吃了,於是她耐著性子等,忙起來卻忘了,直到某天想起來去看一眼,卻發現它們早都已經爛掉了……

此刻的她,似乎能在丈夫身上聞見熟透的、仿佛是爛掉的獼猴桃味。

藍薔想,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行為處事也各有各的底層邏輯。

有些東西,不能細究。

項言錚的喉結突兀地滾動了一下,努力想要轉移火力:“再說了,那天晚上你根本沒醉,我跟著你進房間、脫掉你的衣服,你也沒有拒絕啊,那個時候你又在想什麽呢?難道真的只是想放縱一晚,而不是……”

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樣,有求於他,想要攀附於他?

尾音久久地回蕩在空曠的別墅裏,將大少爺與生俱來的傲慢與自負無限放大。

雜草被風收割。

海面攪出漩渦。

藍薔死死咬了下唇:“不是……我不是!”

驟然擡高的分貝讓項當當打了個機靈,蹭地站直了身體,呼呼地沖惹媽媽生氣的家夥低吼,項言錚本就心煩意亂,斥了沒有眼力見的阿拉斯加一句:“滾遠點!”

項當當慫了,灰溜溜地夾著尾巴往自己的狗窩裏挪步,一步三回頭,想不明白爸爸媽媽為什麽要吵架。

藍薔也被驚得雙肩一縮,將解釋的話術也統統咽了下去。

項言錚收回目光,悄然落在妻子不施粉黛的臉上。

覺察到她是真的氣急,他後怕地整理好情緒,第一時間發出求和信號:“寶貝兒,別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那二十萬就算不給你爸媽,我也會用來充值游戲、改裝機車,花在哪裏不都是一樣的嗎?”

藍薔沒說話。

陪在項言錚身邊這麽久,看著他成長、看著他變得愈發可靠,自己好像慢慢失去了質疑與反抗的能力。

項言錚趁機握住那雙柔夷,放低姿態,半哄半勸:“笑一下?”

藍薔如他所願。

篤定危機解除,項言錚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走向二樓臥室。

除了能感受到妻子極力壓抑的熱息,還有她比以往更加清冷的聲音:“那筆贖身費,我會盡快還給你的。”

*

自始至終項言錚都知道妻子的性格並不討喜,說不上別扭或者擰巴,而是類似於一種抗衡感。

她在抗衡許多東西,可惜自身的力量又非常有限,於是那種抗衡始終無法轟轟烈烈地進行,而是變得細水長流、綿綿不絕……但沒關系,他早就做好了給藍薔托底一輩子的準備。

經過那一晚小小的摩擦後,藍薔辭掉了工作,跳槽到一家小有名氣的寵物用品設計公司,開了張新的儲蓄卡,說是每個月定額存一筆錢。

項言錚知道那筆錢是什麽。

他沒有制止。

畢竟那個女人認定的事情,制止也毫無意義。

退還莊家的彩禮錢後,藍薔收到了莊光宇的道歉電話,說自己從沒有想過逼她退彩禮,更不支持家裏人上門討要:“要是不退的話,說不定我還有機會……”

頓了頓,他又問:“你老公對你好嗎?”

其實藍薔一點兒都不怪莊光宇,見識過莊家人的“戰鬥力”後,甚至對那孩子有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憐愛。

她沒有隱瞞:“他對我很好。”

莊光宇默了很長時間,只悶悶地留下一句話:“如果他對你不好了,一定要告訴我。”

藍薔答應了。

但她又暗暗祈禱,不要有那樣一天。

跳槽、漲薪的同時也意味著無休止的加班,隔三差五還要去槐寧周邊出差,以至於新婚夫婦的日常相處時間大大縮減,項言錚對此頗為不滿,礙於和藍薔的關系仍處在微妙的修覆期,才不好置喙。

婚前兩人就有約定,每周末回韻庭探望項舟行和舒冉,只是長輩們這周要跟項儀淑一起出門旅游,家庭聚餐改至周五晚上,餐廳就選在意隆集團總部大樓附近。

拗不過項言錚的明示暗示,當天下午,藍薔挪用了半天調休,提前來意隆集團總裁辦等候丈夫下班。

她一向低調,很少來公司露面,以至於讓項言錚喜不勝收,當即取消了原定的高管會議,還招呼助理買來咖啡和甜品,喜滋滋地要在辦公室裏跟妻子過二人世界。

藍薔坐在總裁椅裏,小口小口吃著丈夫特意為自己準備的糖水,忽而又聽他說:“阿淑年後要和商行野訂婚。”

待在項言錚身邊這麽久,有些名字已經耳熟能詳。

她迅速對號入座:“挺般配的。”

項言錚擰著眉頭,將信將疑:“是嗎,我怎麽不覺得?總覺得商行野不會喜歡阿淑那種類型的女孩子,不行,難得阿淑松口說願意聯姻,我得想想辦法……”

得到了妻子又一次肯定,他沒再在背後詆毀未來的妹夫,只說今晚家宴免不了要提給妹妹籌備嫁妝、婚禮的事,讓她不要多心:“你要是後悔我們的婚禮辦得太簡單了,回頭我給你包個海島,再辦一場?”

藍薔婉拒的話還沒有說出口,門外就響起了助理的敲門聲:“小項總?”

兩人世界被打擾,小項總面露不爽,詢問他有什麽事。

助理欲言又止,間或觀察著藍薔的神色,在項言錚的追問下才吞吐道:“前臺大廳裏來了幾個人,一直賴著不肯走,說是您的岳父岳母,嚷著要見你,我們也不清楚是不是……”

他閉上嘴,又看一眼總裁夫人。

藍薔眉頭緊蹙,蹭地站直了身子往外走:“他們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不用懷疑,他們能做得出來這事兒。

項言錚困擾地捏了捏鼻梁:“其實,前幾天你弟弟突然找我,說跟著我做事,我沒搭理他……”

見姐姐的天價彩禮沒了著落,藍茗也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了項言錚的家世,又一門心思琢磨著想進意隆集團任職,前幾天碰壁後,索性慫恿爸媽撕破臉皮,跑來他的公司,想當面要個準信。

跟狗皮膏藥似的,沒完沒了……

項言錚深吸一口氣,追隨著藍薔的腳步匆匆趕到一樓。

藍家人鬧事確實很有一套:藍父縮在一旁抹眼淚,向過來看熱鬧的意隆員工訴說女兒的勢利眼;藍茗和藍母正試圖往電梯通道闖,被兩個保安攔住後,後者仗著自己上了年紀勇往直前,前者則在一旁叫囂:“憑什麽不讓我進去?知道我是誰嗎?項言錚是我姐夫!”

前臺已然亂成一團,身穿職業裝的姑娘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議論紛紛,還有人舉著手機悄悄拍攝。

熟悉的窒息感再一次襲來,藍薔不受控制地退後,項言錚還算冷靜,穩穩扶住妻子的肩膀,示意助理將她帶走:“這事兒我來解決,你就別管了。”

藍薔不放心:“你打算怎麽解決?”

項言錚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還能怎麽解決,不就是嚇唬他們幾句……”

唯恐妻子還有疑慮,他接著道:“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不會動手的。”

藍薔並不擔心他會動手。

她是擔心……

遲疑半晌,還是無奈點了點頭:家人因為這種地方撒潑,若是自己貿然出面勸阻,反而會落下話柄,讓項言錚在員工面前失了體面。

目送妻子離開,項言錚這才點了支煙,不疾不徐走到藍家人面前,示意他們借一步說話,別再這裏丟人現眼。

煙霧從他唇間溢出來,往上飄,往旁邊散,最後將整張臉都籠住。

意隆集團的招待室裏並沒有上演以惡制惡的戲碼。

項言錚撣了撣煙灰,迎上那幾雙貪婪的眼睛,輕蔑之意溢於言表:“直說吧,這次想要多少錢?”

藍家人毫不意外地獅子大開口。

要八十八萬彩禮。

還說這個數,才對起得意隆集團總裁的身價。

項言錚沒有拒絕。

他優哉游哉地按滅指尖的猩紅,額外提了個要求:“八十八萬——我要你們離開槐寧,滾遠點,這輩子都別來煩她。”

買賣繞過另一位當事人,就這麽定了下來。

項言錚面色不善地招呼助理將這一家子蛀蟲打發走,又在招待室裏靜坐了片刻,琢磨著舉行海島婚禮的事。

直到他雙手插兜推門離開才發現,藍薔並沒有走遠。

她在隔間裏聽到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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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番外還是寫的太詳細了,啊啊啊抱頭

開始真的只是想寫個三萬字的小故事啊!結果越寫越長了!

到下章才能離婚,明天繼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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