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錚愛上了阿薔（3） “你這麽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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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錚愛上了阿薔（3） “你這麽幫我………
外面的雨已經小了。
像是綿密的細絲, 沾到臉上會有一點點涼意，藍薔站在裝修頗顯高級感的酒店大堂門外，說什麽也不肯再往裏走：“……沒必要住這麽好的地方。”
項言錚聽出了弦外之音。
嫌貴嘛。
他“嘖”了聲, 擡手將被車內空調烘到半幹的頭發向後捋起，露出“跟我出來能讓你付錢”的表情，還沒說服對方，身穿制服的行李員和泊車員就已經前後腳跑過來，一個拎走了藍薔的行李箱, 一個接過了項言錚遞過來的車鑰匙, 還不忘恭恭敬敬喚他一聲“小項總”。
藍薔楞了楞：“這個酒店是你家的？”
她只知道項言錚是個富二代, 至於富到什麽程度, 則完全沒有概念。
項言錚搖頭：“不是啊。”
說罷, 側目望向隔壁的商業綜合體：“那個意隆廣場是我家的, 正好占點兒這個酒店的股份。”
藍薔接上話：“槐寧有好幾個意隆廣場……”
項言錚“嗯”了聲：“都是我家的。”
藍薔沒再吭聲，只是看他的眼神似乎比先前更覆雜了。
略顯局促地辦好了入住手續, 她捏著房卡欲言又止, 最後，是項言錚率先打破沈默：“有什麽事晚點再說, 你先去房間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對了，我一會兒讓客房服務上樓取濕衣服，明天一早洗幹凈了再給你送回來。”
他事無巨細叮囑許多，忽而摸出手機：“……加個聯系方式？”
藍薔遲疑數秒，微微頷首。
誤以為對方的意思是就此別過，她琢磨著確實得留個聯系方式，無論是為道謝，還是為有朝一日還他人情。
然而。
目送藍薔乘坐電梯上樓後, 項言錚卻將自己的身份證丟給前臺：“幫我在她隔壁再開一間房。”
*
藍薔泡了一會兒熱水澡，平覆好心情，開始刷暑期兼職群裏的招聘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手機進水出了毛病，她只收到了董鵬的關切，遲遲沒收到母親催促自己回家的消息，別說催促，就連一句咒罵都沒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只能自我安慰，項大少爺那一臉兇相的威脅或許真的有用。
正想著心思，耳邊突然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客房服務。”
藍薔起身開門，發現竟是項言錚單手插兜站在門外，不禁喃喃：“你……還沒回家嗎？”
其實這一路她都沒好意思仔細打量這位校園風雲人物，車裏光線昏暗，雨裏視野模糊，但此刻在酒店廊燈的描畫下，男人肩寬腿長的身型、深邃立體的五官著實讓人無法挪開目光。
他應該也開了間房，洗了澡，還換了幹凈的黑色T恤，被雨水淋濕的頭發也重新打理過，腦後那撮狼尾要比周圍頭發稍稍長出一截，就這麽散著，發尾似乎挑染了一點點很淺的灰色，呈現出一種隨性又張揚的弧度。
單邊耳釘。
笑起來還有很明顯的虎牙。
藍薔怔怔看了幾秒鐘才收回目光，琢磨著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明明已經給了他這麽好的出身，偏偏還要給他一副這麽好的皮囊。
項言錚回答：“暫時不想回家。”
藍薔沒有多問，琢磨著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就算是鐘鳴鼎食的大少爺也不例外，連帶著看對方的眼神裏都多了一絲惺惺相惜。
醞釀片刻，項言錚才道明來意：“要去吃點東西嗎？”
“現在？”
“差不多可以吃晚飯了。”
“外面還在下雨吧？”
“就在酒店餐廳裏簡單吃點。”
藍薔沒有拒絕。
直到落座窗明幾凈的高層觀景餐廳，項言錚連菜單都沒看就叫了金湯澳龍鍋、雪花和牛片以及一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菌菇和蔬菜時，才意識到兩人對“簡單”的定義完全不一樣。
她壓低聲音：“你不用這麽破費……”
“破費？”項言錚get錯了重點，“你請我吃午飯，我請你吃晚飯，有什麽破費的？”
毫無表演痕跡的反應令藍薔縮了縮肩膀，存在於兩人間的、那條隱形的界限似乎在這個瞬間變得愈發明顯。
很快，服務員將擺盤精致的菜品一樣樣端上來，項言錚將那份價格不菲的和牛片推到她面前：“這個牛肉很好吃。”
藍薔延續了服務區肯德基裏的謊言：“我不愛吃牛肉……”
說話間，他已經用公筷幫忙燙了肉：“嘗一口，你會喜歡的。”
不過十個數的時間，那片帶著奶香味的牛肉已經安靜地躺在了燙金白瓷盤裏，邊緣微微卷起，肌理間滲出一點油花，看起來就非常可口。
這樣一片肉，足夠她吃兩頓飯。
藍薔牽動唇角，很艱難地將嘴裏泛著油脂的牛肉咽下去，違心道：“我不喜歡。”
項言錚也不生氣，當即擡手招呼服務員張羅著要加菜：“菜單拿過來……羊肉吃嗎？或者魚片？”
她搖頭說不用了。
這頓火鍋遠比服務區的洋快餐更讓藍薔沈默。
不是不想說話。
而是不知道該怎樣和項大少爺說話。
她只能低著頭，小心翼翼壓著眼眶的酸澀，把那些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吃第二次的東西，一口接一口咽下去。
項言錚看出了藍薔的不自在，沒再說多餘的話也沒再做多餘的事，百無聊賴摸出手機。
突然響起游戲啟動音讓藍薔掀了掀眼：“你打游戲？”
項言錚將手機屏幕轉向她，身子自然而然地探過去：“隨便玩玩。”
“時裝挺好看的。”
“這個？”
藍薔點點頭：“是不是很貴？我弟弟好像也玩類似的游戲，會充錢買時裝。”
她不是很懂游戲幣和現實貨幣如何換算，只單純想著如果不是很貴，三位數左右，自己可以送個皮膚給這位不缺錢的大少爺，就當是一點小小的感謝。
項言錚卻雲淡風輕說是免費送的：“這一身應該是，嘖，累計沖銷二十萬？”
二十萬。
聽到這個堪比天文數字的價格，藍薔睜大眼睛，一番作比較的話幾乎沒過腦子就從嘴裏說了出來：“大學三年，我所有的課外時間幾乎都在做兼職，還掉了一部分助學貸款，買了一臺筆記本自學設計後只存下兩萬不到……”
說到一半才想起來這話只會招笑，便又低頭喝湯。
項言錚沒有笑。
他比任何時候都嚴肅：“你存錢，是要給弟弟念書嗎？”
剛才那個瘋女人似乎是提到了學費。
藍薔默了兩秒鐘，意外在一個並不熟悉的外人面前展露出一點利己的心思：“我念大學時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助學貸款和自己兼職掙來的，我可以，他為什麽不可以？”
父親嗜賭如命、奸懶饞滑，母親偏心弟弟藍茗，估摸著兒子能上槐寧本地的專科，就想逼藍薔早點把婚事定下來，用女兒的彩禮給兒子念書；正巧有親戚給藍薔介紹了一個男生，隔壁梧城人，有點家底，說是訂婚就直接給六萬八的彩禮，因為男方年紀小，所以要求先辦酒席給家裏的老人一個交代，等女方大學畢業以後再領證。
起初母親只是在電話裏提過一嘴，這趟回家後才發現，家裏人是認真的想要用她的婚姻來換錢。
提及這等荒唐事，藍薔露出一個勉強能稱之為笑的表情：“我本來是不想把那兩萬塊拿給弟弟的，但是現在……”
她輕不可聞嘆氣：“可能得用存款換自由了。”
最後一句仿佛耗盡了所有氣力。
她像一朵雲，慢慢在他面前被風吹散。
或許是見慣了家裏人如何寵溺妹妹項儀淑，聽到藍薔的遭遇，項言錚心裏極度不是滋味，他關掉游戲界面，剛想說點什麽，對方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是藍薔的弟弟。
這麽近的距離，姐弟兩人的聲音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藍茗問她什麽時候回家。
藍薔遲疑一瞬，說暫時不會回去了。
對面似乎對此並不太意外，聲音裏甚至摻雜著興奮：“姐，你跟那個男的同居了？不是，他到底是什麽來頭啊，怎麽從來都沒聽你說起在大學交了男朋友呢？”
藍薔張了張唇，擡眼就看見項言錚眉眼間略顯緊張的神色，於是，決定搪塞過去：“我只是找了個包吃包住的暑假兼職……”
“不是，姐，你都找到那麽有錢的男朋友了，還出去做兼職？”
“你怎麽知道他……”
“我從網吧回家的時候都看到了！我看到你上了那個男人的豪車！那可是大G啊，好幾百萬的車！我已經告訴媽說了，讓她把莊家的婚事推掉！莊光宇那小子什麽玩意兒啊，六萬八就想娶我姐姐？媽現在都後悔死了，說剛才對你和你男朋友講了重話，現在不好意思叫你回家了，所以才讓我打電話問問……哦，她說，你住男朋友那裏也行，但要先回趟家，不然她跟爸都不放心……姐，姐夫家裏到底是做什麽的啊？你快跟我說說……”
姐夫？！
弟弟那企圖和有錢人攀親的嘴臉不禁讓藍薔感到惡心，還沒張嘴數落，項言錚便不容分說拿走了她的手機：“你姐住我這兒，讓你爸媽放心……回家是吧？行，我明天送她回去一趟，把她秋冬的衣服都收拾好，我一起帶走……”
交代完畢，直接掛斷。
藍薔臉色煞白，拿回手機後還在糾結要不要給弟弟回撥過去：“你這麽說，我以後要怎麽跟家裏人解釋啊？”
項言錚語氣雖然不善，但思慮很周全：“你還要跟他們解釋什麽？我讓你再回家一趟，是想讓你找機會把戶口本內頁拿走，不是讓你回去跟他們握手言和的！”
“戶口本……”
“你爸媽為了從你身上套錢，可能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把自己的證件收好。”
從小就跟在父親項舟行身邊，耳濡目染，項言錚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聽過不少匪夷所思的經濟糾紛，對一些事格外敏感。
藍薔蹙著眉，後怕地微微頷首。
“還有，這房間我給你留著，你想什麽時候來住就什麽時候來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爸媽要是問，你就往我這個男朋友身上推，他們難不成還敢來找我的麻煩？”
確實不敢。
若不是陰差陽錯，像她、像他們這樣的小角色，根本不可能和項大少爺有任何交集。
藍薔信服地看著一臉不羈的男人，第一次慶幸兩個家庭之間有幾輩子都無法跨越的階級鴻溝，也有些許不解：“你這麽幫我……圖什麽呢？”
她很現實地提醒施恩者：“我沒什麽可以回報你的。”
項言錚將嘴裏的龍蝦殼吐出來，緩緩一眨眼：“圖個樂子——跟玩游戲沒什麽區別。”
藍薔無法反駁。
無聊也好，善良也罷，又或者是一時興起的正義感……總之，這位大少爺是那種會冒雨下車檢查是不是撞到了流浪貓狗的老好人，對待小動物尚且如此，何況是對待活生生的同齡人呢？權當是陪他玩了一場扮演救世主的游戲……
藍薔只覺得心臟酸脹：“房間不用給我留，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項言錚不耐煩地擺手打斷：“都說了我家跟這酒店有合作，你就別跟我客氣了，吃過飯，再去隔壁意隆廣場挑個行李箱——你那個不是壞了嗎？明天還怎麽回家拿東西？”
見藍薔抿唇不應聲，項言錚郁悶之餘，竟隱隱開始懷念那些主動對他示好、主動向他索要昂貴禮物的女孩。
真難搞啊。
怪不得一個排的男生都追不到她。
項言錚只能表現得更加不屑：“一個房間而已，這對我來說才幾個錢？”
頓了頓，又輕嗤：“再說了，玩游戲哪有不氪金的？”
藍薔緊皺的眉頭並沒有舒展。
他說她不敢說的話，做她不敢做的事。
他花她不敢花的錢。
簡直就像是她天生的對立面……
在自己即將墜入深淵時，項言錚願意拋下一根藤蔓將她拉回懸崖邊，只是那份來自上位者的傲慢很像藤蔓上的毒刺，拯救她的同時，也深深紮破了她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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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種番外越寫越細，越寫越多的感覺了……
算了，加油寫。
就當給哥哥開了本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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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言錚聽出了弦外之音。
嫌貴嘛。
他“嘖”了聲, 擡手將被車內空調烘到半幹的頭發向後捋起，露出“跟我出來能讓你付錢”的表情，還沒說服對方，身穿制服的行李員和泊車員就已經前後腳跑過來，一個拎走了藍薔的行李箱, 一個接過了項言錚遞過來的車鑰匙, 還不忘恭恭敬敬喚他一聲“小項總”。
藍薔楞了楞：“這個酒店是你家的？”
她只知道項言錚是個富二代, 至於富到什麽程度, 則完全沒有概念。
項言錚搖頭：“不是啊。”
說罷, 側目望向隔壁的商業綜合體：“那個意隆廣場是我家的, 正好占點兒這個酒店的股份。”
藍薔接上話：“槐寧有好幾個意隆廣場……”
項言錚“嗯”了聲：“都是我家的。”
藍薔沒再吭聲，只是看他的眼神似乎比先前更覆雜了。
略顯局促地辦好了入住手續, 她捏著房卡欲言又止, 最後，是項言錚率先打破沈默：“有什麽事晚點再說, 你先去房間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對了，我一會兒讓客房服務上樓取濕衣服，明天一早洗幹凈了再給你送回來。”
他事無巨細叮囑許多，忽而摸出手機：“……加個聯系方式？”
藍薔遲疑數秒，微微頷首。
誤以為對方的意思是就此別過，她琢磨著確實得留個聯系方式，無論是為道謝，還是為有朝一日還他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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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薔泡了一會兒熱水澡，平覆好心情，開始刷暑期兼職群裏的招聘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手機進水出了毛病，她只收到了董鵬的關切，遲遲沒收到母親催促自己回家的消息，別說催促，就連一句咒罵都沒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只能自我安慰，項大少爺那一臉兇相的威脅或許真的有用。
正想著心思，耳邊突然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客房服務。”
藍薔起身開門，發現竟是項言錚單手插兜站在門外，不禁喃喃：“你……還沒回家嗎？”
其實這一路她都沒好意思仔細打量這位校園風雲人物，車裏光線昏暗，雨裏視野模糊，但此刻在酒店廊燈的描畫下，男人肩寬腿長的身型、深邃立體的五官著實讓人無法挪開目光。
他應該也開了間房，洗了澡，還換了幹凈的黑色T恤，被雨水淋濕的頭發也重新打理過，腦後那撮狼尾要比周圍頭發稍稍長出一截，就這麽散著，發尾似乎挑染了一點點很淺的灰色，呈現出一種隨性又張揚的弧度。
單邊耳釘。
笑起來還有很明顯的虎牙。
藍薔怔怔看了幾秒鐘才收回目光，琢磨著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明明已經給了他這麽好的出身，偏偏還要給他一副這麽好的皮囊。
項言錚回答：“暫時不想回家。”
藍薔沒有多問，琢磨著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就算是鐘鳴鼎食的大少爺也不例外，連帶著看對方的眼神裏都多了一絲惺惺相惜。
醞釀片刻，項言錚才道明來意：“要去吃點東西嗎？”
“現在？”
“差不多可以吃晚飯了。”
“外面還在下雨吧？”
“就在酒店餐廳裏簡單吃點。”
藍薔沒有拒絕。
直到落座窗明幾凈的高層觀景餐廳，項言錚連菜單都沒看就叫了金湯澳龍鍋、雪花和牛片以及一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菌菇和蔬菜時，才意識到兩人對“簡單”的定義完全不一樣。
她壓低聲音：“你不用這麽破費……”
“破費？”項言錚get錯了重點，“你請我吃午飯，我請你吃晚飯，有什麽破費的？”
毫無表演痕跡的反應令藍薔縮了縮肩膀，存在於兩人間的、那條隱形的界限似乎在這個瞬間變得愈發明顯。
很快，服務員將擺盤精致的菜品一樣樣端上來，項言錚將那份價格不菲的和牛片推到她面前：“這個牛肉很好吃。”
藍薔延續了服務區肯德基裏的謊言：“我不愛吃牛肉……”
說話間，他已經用公筷幫忙燙了肉：“嘗一口，你會喜歡的。”
不過十個數的時間，那片帶著奶香味的牛肉已經安靜地躺在了燙金白瓷盤裏，邊緣微微卷起，肌理間滲出一點油花，看起來就非常可口。
這樣一片肉，足夠她吃兩頓飯。
藍薔牽動唇角，很艱難地將嘴裏泛著油脂的牛肉咽下去，違心道：“我不喜歡。”
項言錚也不生氣，當即擡手招呼服務員張羅著要加菜：“菜單拿過來……羊肉吃嗎？或者魚片？”
她搖頭說不用了。
這頓火鍋遠比服務區的洋快餐更讓藍薔沈默。
不是不想說話。
而是不知道該怎樣和項大少爺說話。
她只能低著頭，小心翼翼壓著眼眶的酸澀，把那些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吃第二次的東西，一口接一口咽下去。
項言錚看出了藍薔的不自在，沒再說多餘的話也沒再做多餘的事，百無聊賴摸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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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薔點點頭：“是不是很貴？我弟弟好像也玩類似的游戲，會充錢買時裝。”
她不是很懂游戲幣和現實貨幣如何換算，只單純想著如果不是很貴，三位數左右，自己可以送個皮膚給這位不缺錢的大少爺，就當是一點小小的感謝。
項言錚卻雲淡風輕說是免費送的：“這一身應該是，嘖，累計沖銷二十萬？”
二十萬。
聽到這個堪比天文數字的價格，藍薔睜大眼睛，一番作比較的話幾乎沒過腦子就從嘴裏說了出來：“大學三年，我所有的課外時間幾乎都在做兼職，還掉了一部分助學貸款，買了一臺筆記本自學設計後只存下兩萬不到……”
說到一半才想起來這話只會招笑，便又低頭喝湯。
項言錚沒有笑。
他比任何時候都嚴肅：“你存錢，是要給弟弟念書嗎？”
剛才那個瘋女人似乎是提到了學費。
藍薔默了兩秒鐘，意外在一個並不熟悉的外人面前展露出一點利己的心思：“我念大學時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助學貸款和自己兼職掙來的，我可以，他為什麽不可以？”
父親嗜賭如命、奸懶饞滑，母親偏心弟弟藍茗，估摸著兒子能上槐寧本地的專科，就想逼藍薔早點把婚事定下來，用女兒的彩禮給兒子念書；正巧有親戚給藍薔介紹了一個男生，隔壁梧城人，有點家底，說是訂婚就直接給六萬八的彩禮，因為男方年紀小，所以要求先辦酒席給家裏的老人一個交代，等女方大學畢業以後再領證。
起初母親只是在電話裏提過一嘴，這趟回家後才發現，家裏人是認真的想要用她的婚姻來換錢。
提及這等荒唐事，藍薔露出一個勉強能稱之為笑的表情：“我本來是不想把那兩萬塊拿給弟弟的，但是現在……”
她輕不可聞嘆氣：“可能得用存款換自由了。”
最後一句仿佛耗盡了所有氣力。
她像一朵雲，慢慢在他面前被風吹散。
或許是見慣了家裏人如何寵溺妹妹項儀淑，聽到藍薔的遭遇，項言錚心裏極度不是滋味，他關掉游戲界面，剛想說點什麽，對方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是藍薔的弟弟。
這麽近的距離，姐弟兩人的聲音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藍茗問她什麽時候回家。
藍薔遲疑一瞬，說暫時不會回去了。
對面似乎對此並不太意外，聲音裏甚至摻雜著興奮：“姐，你跟那個男的同居了？不是，他到底是什麽來頭啊，怎麽從來都沒聽你說起在大學交了男朋友呢？”
藍薔張了張唇，擡眼就看見項言錚眉眼間略顯緊張的神色，於是，決定搪塞過去：“我只是找了個包吃包住的暑假兼職……”
“不是，姐，你都找到那麽有錢的男朋友了，還出去做兼職？”
“你怎麽知道他……”
“我從網吧回家的時候都看到了！我看到你上了那個男人的豪車！那可是大G啊，好幾百萬的車！我已經告訴媽說了，讓她把莊家的婚事推掉！莊光宇那小子什麽玩意兒啊，六萬八就想娶我姐姐？媽現在都後悔死了，說剛才對你和你男朋友講了重話，現在不好意思叫你回家了，所以才讓我打電話問問……哦，她說，你住男朋友那裏也行，但要先回趟家，不然她跟爸都不放心……姐，姐夫家裏到底是做什麽的啊？你快跟我說說……”
姐夫？！
弟弟那企圖和有錢人攀親的嘴臉不禁讓藍薔感到惡心，還沒張嘴數落，項言錚便不容分說拿走了她的手機：“你姐住我這兒，讓你爸媽放心……回家是吧？行，我明天送她回去一趟，把她秋冬的衣服都收拾好，我一起帶走……”
交代完畢，直接掛斷。
藍薔臉色煞白，拿回手機後還在糾結要不要給弟弟回撥過去：“你這麽說，我以後要怎麽跟家裏人解釋啊？”
項言錚語氣雖然不善，但思慮很周全：“你還要跟他們解釋什麽？我讓你再回家一趟，是想讓你找機會把戶口本內頁拿走，不是讓你回去跟他們握手言和的！”
“戶口本……”
“你爸媽為了從你身上套錢，可能什麽事都幹得出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把自己的證件收好。”
從小就跟在父親項舟行身邊，耳濡目染，項言錚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聽過不少匪夷所思的經濟糾紛，對一些事格外敏感。
藍薔蹙著眉，後怕地微微頷首。
“還有，這房間我給你留著，你想什麽時候來住就什麽時候來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爸媽要是問，你就往我這個男朋友身上推，他們難不成還敢來找我的麻煩？”
確實不敢。
若不是陰差陽錯，像她、像他們這樣的小角色，根本不可能和項大少爺有任何交集。
藍薔信服地看著一臉不羈的男人，第一次慶幸兩個家庭之間有幾輩子都無法跨越的階級鴻溝，也有些許不解：“你這麽幫我……圖什麽呢？”
她很現實地提醒施恩者：“我沒什麽可以回報你的。”
項言錚將嘴裏的龍蝦殼吐出來，緩緩一眨眼：“圖個樂子——跟玩游戲沒什麽區別。”
藍薔無法反駁。
無聊也好，善良也罷，又或者是一時興起的正義感……總之，這位大少爺是那種會冒雨下車檢查是不是撞到了流浪貓狗的老好人，對待小動物尚且如此，何況是對待活生生的同齡人呢？權當是陪他玩了一場扮演救世主的游戲……
藍薔只覺得心臟酸脹：“房間不用給我留，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項言錚不耐煩地擺手打斷：“都說了我家跟這酒店有合作，你就別跟我客氣了，吃過飯，再去隔壁意隆廣場挑個行李箱——你那個不是壞了嗎？明天還怎麽回家拿東西？”
見藍薔抿唇不應聲，項言錚郁悶之餘，竟隱隱開始懷念那些主動對他示好、主動向他索要昂貴禮物的女孩。
真難搞啊。
怪不得一個排的男生都追不到她。
項言錚只能表現得更加不屑：“一個房間而已，這對我來說才幾個錢？”
頓了頓，又輕嗤：“再說了，玩游戲哪有不氪金的？”
藍薔緊皺的眉頭並沒有舒展。
他說她不敢說的話，做她不敢做的事。
他花她不敢花的錢。
簡直就像是她天生的對立面……
在自己即將墜入深淵時，項言錚願意拋下一根藤蔓將她拉回懸崖邊，只是那份來自上位者的傲慢很像藤蔓上的毒刺，拯救她的同時，也深深紮破了她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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