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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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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的獸

溫照白是陛下的表兄,又向來得聖心,眾人原本以為他的歸來能夠轉變聖意,結果竟然也折戟在太極殿,甚至回府之後就一病不起了。

潘太妃大概是心中有疑慮,還特意賜了太醫去晉國公府,確認了溫照白確實已經病入膏肓危在旦夕。

向來倚重他的聖上卻並沒有任何表示。

還是溫照白的母親平昭大長公主進了宮求見潘太妃。平昭大長公主是皇家嫡長公主,封地又頗富庶,連對先帝都是不假辭色的,如今卻不得不奉承這個自己向來看不上的太妃。聖上還是得給自己親姑母幾分面子,才賜下了太醫令和宮中秘藥,暫且維持溫照白的一線生機。

可惜溫照白病得太重,一直昏厥,連平昭大長公主這個母親的面都沒能見到。

晉國公府上就此閉門謝客。

……

晉國公府中,溫照白在書房見到和風的時候的臉色還是蒼白的:“如今情形如何?”

他跟皇帝演的這場苦肉計並不算高明,未必能夠瞞過潘太妃。但那幾個太醫說的話,卻應該能夠讓自己不受打擾地蟄伏一段時間。

“屬下已經查明,未央十二宮已經盡數把控在潘太妃手中。”和風語氣凝重,“如今天都城中祛神之令愈發嚴苛,神明二字已成禁忌,敢有言語涉及者皆被上刑入獄,甚至節日祝願私下祈願都被禁止。”和風查到的情況已經讓人聽之色變。

溫照白神色思忖:“未央是為制約神權所設,向來是皇家掌控,十二宮如今早就已經覆滅,即便有未央殘留至今,也不可能掀起如此大的風浪。大概是背後之人搜集了殘餘的未央……我倒是不信先帝會昏庸到將未央留給潘太妃,這恐怕是背後之人想借太妃之手施展他們的計劃。”

未央,是由嫄華胥一手建立,大虞立國以來創建的特殊組織,最開始是為了解決神明統治的弊端。神明終究非人,治下總有對人不公之處,未央便為人爭利。

後來遭到了神明的反對,為了能持續對抗神明,未央便轉入了暗中,成為徹底的抗神組織,可以說神明的逐漸失權衰弱和消退,正是未央在背後策劃,甚至祛神令的施行也是未央推動的。

未央歷來就是由虞朝的皇帝親手掌控,但就在他們推動制定祛神令後不久,好像遇到了一位神力強大的神明對祛神的奮力反撲,造成了出乎意料的人神沖突,幾乎所有的未央都因此覆滅了。

未央群龍無首……不應該成為當下把持政權的這般模樣啊。

先前在太極殿中恐怕有未央的耳目,皇帝並沒有跟他說太多,只是隱隱透露出來了,未央的不受控,怕是他自己也已經是舉步維艱了。

和風覷著溫照白的面色,語氣猶豫:“國公,大長公主那邊……”

話沒有說完,溫照白就已經撇過頭去,深深的咳了兩聲。

雖然有演戲的成分,但他的重病也確實是真的,自南州落水加上一路奔波,他原本就已經病入沈屙,否則如何瞞過那幾個潘太妃的心腹太醫。

只是朝堂中的事務等待他處理的還有太多,眼前未央的消息、潘太妃的布局、背後的人,被壓制的皇帝和眾臣……這一切推著他向前,已經不能停下了。

溫照白自從回府就晝夜不息地在忙,累到極致的時候也不過是在鹿聆曾經最喜歡的那架交椅上合眼休息一會兒。

驚秋給書房中的銅燈添了燈油,看著溫照白分明面無血色,卻仍然強撐著精神處理事務的樣子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勸他:“國公,您已經忙了幾個日夜了,歇一歇吧……若是鹿娘子知道了……”

書房中只有銅燈燃燒的嗶剝聲,金虎自從鹿聆走後就一直無精打采。

溫照白手中的筆頓了頓,有一滴墨從筆尖落下來。

他看著桌案上一只雪做成的,晶瑩的小狐貍。

“是啊,早知道……就不送她明珠了。

他語氣輕松的好像只是在聊日常,臉上帶著笑,聲音卻黯然。

……

夜晚最寂靜的時候,晉國公府上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未央背後另有玄機。”

“陛下態度如何?”

“陛下似乎……樂見其成……”

……

太極宮中的氣氛倒是還好。

皇帝慢條斯理地用完了午膳,成大監適時送上了一杯熱茶。

皇帝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太妃那邊的事情是否還順利?”

成大監將聲音放低:“我們的人已經安排過去了,太妃剛回宮,宮人更換倒是簡單,只是那個曾女官,實在探不到出處。”

皇帝倒是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林女官暴亡的消息傳來我就猜到可能是她為我們傳遞消息的事情暴露了,沒想到她竟然真的能狠下心來處置林女官,畢竟她可是……我倒是小看她了。”

成大監斟酌了一下,道:“怕是潘循一事上林女官行事太急切,被太妃察覺了罷。”

皇帝思索一下還是緩慢地搖搖頭:“以她對林女官的信任,即便有所懷疑,也不會行事如此果斷。此事應該還是未央替她做的。”

成大監語氣遲疑:“未央待太妃,倒是盡心……”

皇帝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未央怎麽可能聽從一個太妃的調遣,他們行事如何狠辣,怎麽可能會是忠心耿耿的?”他看一眼面上困惑的成大監,“這麽多年了,未央幾乎要與大虞同壽,早就不願意服從皇權管束了,野心之輩,實在辜負聖恩,不可再為我所容。”

成大監躬身稱是,說起來,成大監服侍皇帝已經很多年了。

可是在更多年前,未央還沒有在那場沖突中覆滅之前,成大監也是見過未央的。

那時成大監還只是膳房的一個普通宮人,對於未央是只聞其名,像其他所有人一樣,認為是與宮中侍衛一樣的存在。

直到有一次,據說是有狼一樣的赤首鼠目的獸闖進皇宮食人,那獸行動敏捷狡猾,皇宮中的侍衛束手無策,直到十數個裝扮奇異古樸頭戴面具的人出現,將那獸團團圍住。

有閃著光的網從天而降,將那獸抓個正著。

那是的成大監只是聽聞,並沒能親眼見到抓獲的場景多麽玄妙。

但他見過被抓獲後的獸……

冷宮淒清,常有瘋掉點的妃子宮人深夜慘叫,尋常宮人都不樂意去。成大監卻因被排擠不得不去給冷宮廢妃送飯,他年輕時心善膽大,正遇上有個妃子死了,因為是怪病而亡遭人忌諱無人收屍,他就幫著搭了把手把人從小門擡出去。

正遇上了兩個頭戴面具的人。

盤問了他一番後讓他把人擡進了一處上鎖的荒院,成大監自小就在宮中,卻從來沒有聽說有這樣一個院子。那狼一樣的獸就被關在院子正中一個高臺上的籠子裏。

有人接了那病屍投入籠中,獸就撲上去大嚼特嚼。

成大監被那面具人驅趕不敢逗留,只是出門前回頭望了一眼,那獸嘴中嚼著人的殘肢,眼中卻似乎有淚,與他對上視線後,發出如小豚一樣悲哀的鳴聲。

院門合上,將獸的哀鳴聲也一並關在了他的記憶中。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那就是未央,那個神秘的,與神爭權的未央。

知道未央的人都對其或是畏懼或是敬佩。

成大監也隨著眾人誇讚。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忘不了,記憶中那只獸的哀鳴聲。

明明只是只醜陋的,食人的獸……

後來他成為了皇後身邊的宮人,再後來一步步走到嫄縝身邊成為了他的心腹,也曾經見過未央行事,那時尚是個少年的皇帝就曾經對他說,未央行事太過狠辣,不可倚重。

即便已經過去了數十年,成大監回憶起那一幕還是久久不能掙脫。

那群能縛神誅邪的……瘋子,如今又要造就什麽呢?

也許,那只被囚禁的獸,如今已經改換了一副面孔,已經破籠而出了……

……

潘太妃的日子其實也並不好過。

潘太妃自覺在朝堂上獨木難支,先前強行從邊角搜羅提拔的潘家人畢竟品階太低,潘行都還做不了升殿官。她雖然借助未央的力量掌權得以垂簾聽政,但她作為後妃,雖有野心,此前卻從未接觸過政事,也並不確定依附者的忠心,但有權力在手的滋味實在舒坦,於是凡是朝臣議事無論情形如何,潘太妃總會插一腳。

不懂政事的人驟然居於高位是很可怕的。

潘太妃甚至於大膽到,在大朝會上提出了要為自己建一座長生祠。

長生祠啊……

在大虞,為活人立祠和為死人立祠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先不說建立長生祠的造神意味與祛神的國政相違背,僅從禮法上來說為一位太妃立祠也是完全說不通的。眾臣自然堅決反對,潘太妃卻執意推行,甚至於不惜違背了約定俗成的政治規則——當晚,反對最強烈的兩個禦史就死於非命……

消息傳出,朝中一片嘩然。

宰相之一的中書令越中易直接稱病不朝,其餘大臣也是人心惶惶。甚至連先前起了附從潘太妃心思的幾個大臣也偃旗息鼓了……沒有人能與完全不把規則放在心上沒有底線的人合作。

但無論朝堂上反對之聲如何激烈,潘太妃還是仗著未央的權勢一意孤行,他們竟然已經在天都城中為長生祠選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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