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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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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奚邊岄早就傻了,看看糾纏在一起的三個人,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多餘。

眼看唐梨一臉心如死灰,好像真的要扣動扳機的樣子,楚遲思和小瘋子都緊張起來,想要來拉她:“唐梨!”

唐梨本來也沒想真的自盡。

眼看老婆靠過來,唐梨手疾眼快,將那把很危險的銀色金屬一扔,遠遠地喊道:“小奚,接著!”

奚邊岄一楞,眼看銀色金屬劃出道拋物線,然後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自己懷裏。

她頓時呆住了,不知所措:

唐少將這是幹什麽?自己只想當個安靜的圍觀吃瓜群眾,並不想加入戰局啊!

偏偏,對方硬是要把她拉進來。

唐梨身手敏捷,她先是一把拉開小瘋子,然後用了幾分巧力,將楚遲思向遠方推了推。

兩個老婆都還沒反應過來,就瞬間被唐梨扯開了距離,她拉著小瘋子,向奚邊岄喊道:“速度,拉住遲思!!”

戰鬥力100對戰鬥力80,戰鬥力2.1對戰鬥力2,非常合理的布置與安排。

奚邊岄戰戰兢兢,伸出去的手都在顫抖,猶豫大半天後,拉住了楚遲思的衣角:“遲,遲思姐?”

楚遲思抿著唇,沒說話。

比起唐梨和小瘋子糾纏拉扯在一起的身影,那邊兩人不愧是戰鬥力不足5二人組,半天就拉了拉衣角,過家家似的。

看起來好平淡,好和睦,好自然。

唐梨:“……”

算了,能拉住遲思就行。

奚邊岄拉著她,還不忘用餘光看一眼唐梨,手指攥著衣角,怎麽都不肯再多一分了:“遲思姐。”

“行了,”楚遲思嘆氣,從醋壇子裏面勉強探出一絲頭來,“我不會動手,留著她還是有用的。”

這句話說得有點不甘心,有點咬牙切齒,不過本人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在強撐著所謂的理智。

唐梨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衣角忽地被人拽了拽,小瘋子從身後探過來,她壓著唐梨肩膀,抿了抿唇:“唐梨,你為什麽要護著她?”

唐梨無奈:“你們不是一個人嗎?”

小瘋子踮起腳來,她攬住唐梨肩頸,身高不夠,就將她向下壓:“是又怎麽樣?”

她微微瞇起眼,仍舊是唐梨熟悉的那個清冷嗓音,字句卻狠得厲害:“連槍都不會用,垃圾!”

楚遲思不會罵人,僅有的幾個詞翻來覆去用了好多次,唐梨早就記熟了。

但這句“垃圾”是誰教她的?

唐梨恍惚了一下,想起在第二次循環中,自己說是幫遲思塗藥,結果“一不小心”,教她了好多罵人的話。

不愧是楚遲思,記憶力絕佳,學習能力也強,唐梨只是隨便亂教,她卻暗暗記下,並且“學以致用”了。

唐梨想了想,越發心虛了。

楚遲思面色蒼白,骨節繃緊,她一步想走過來,被奚邊岄給拼命拉住了。

奚邊岄拽著楚遲思衣角,苦口婆心地勸:“遲思姐,我們戰鬥力連5都不夠,過去了也沒有用啊。”

唐梨抱著小瘋子的胳膊,語重心長地勸:“遲思,你要罵就罵我好了,不要老是盯著自己罵啊。”

楚遲思冷聲:“邊岄,放開我。”

小瘋子一偏頭,對著唐梨軟聲說:“你這麽乖,又聽話,我為什麽要罵你?”

唐梨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居然是心虛,她擋著小瘋子,不露痕跡地看了眼不遠處的楚遲思。

果不其然,楚遲思眼眶都紅了,連解釋的話都變得蒼白無力:“我-我沒有這麽想過。”

兩個老婆對峙著,唐梨左看右看,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話,很想拿塊豆腐砸暈過去算了。

見楚遲思一副氣到發瘋,還得死死壓住不能表露出來的模樣,小瘋子見了就開心,就得意,免不了要乘勝追擊。

小瘋子趴在唐梨肩膀上,她在懷裏翻找著,將兩個小紅本給摸了出來,在楚遲思面前晃了晃。

她笑得燦爛,說:“看看這是什麽?”

楚遲思瞥了一眼兩人的結婚證,眉間微斂,眼睛烏沈沈的,看不出什麽情緒的變化。

奚邊岄剛想著,遲思姐表情很淡,是不是冷靜下來了,結果對方一開口就是——

“一堆數據而已,”楚遲思平靜地說著,“你要是喜歡,我可以用調試菜單幫你做八百個出來。”

她直視著小瘋子,眉睫微彎,笑意疏疏:“還是說,你想要看看真的結婚證長什麽樣子?”

說好的計劃全被拋之腦後,聽聽這無比冷淡的語氣,這極其“恐怖”的發言,遲思姐根本就沒有冷靜下來啊!

眼看兩個人針鋒相對,馬上又要吵起來,唐梨趕快橫插過去,再次擋到了中間。

楚遲思緊抿著唇,瞪了唐梨一眼;

小瘋子則拽著那條銀鏈,眼睛霧沈沈的,目光永遠都只落在唐梨一人身上。

唐梨看著兩人,猶豫了片刻,有點拿不準到底該怎麽處理目前的狀況,

在上一個循環結束之前,小楚和楚遲思所商量的計劃,是讓那個相對理智,擁有鏡範完整知識的“楚遲思”與自己見面。

然而,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從楚遲思故意去7號區域避開自己,故意讓小瘋子去2號等著,諸如此類的行動就可以看出來,她並不想和自己見面。

唐梨可以肯定,自己在7號區域率先找到的這個楚遲思,就是擁有鏡範知識的她。所以,從她的種種表現來看——

哪怕在重新制訂記憶分割節點之後,楚遲思仍舊想要自毀。

小瘋子沒有關於鏡範的任何知識,她只有三萬次的痛苦與背叛,被鏡範從楚遲思身上提煉而出,就像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炸..彈】,想到這個詞的時候,唐梨的心忽然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那細弱似火星的疼痛迸裂開來,

楚遲思知道“小瘋子”也是她自己的一部分,卻依舊能夠“殘忍而無情”地將她當做籌碼,當做一把鋒利的武器。

楚遲思,她……

她連自己都能夠利用。

唐梨沈默片刻,她攔著小瘋子,目光卻落在了面前的楚遲思的身上。

“遲思,你和小奚的計劃是什麽?”

唐梨不喜歡拐彎抹角,每個問題都是幹脆利落:“你們來5號民政局的目的是什麽?”

說著,唐梨不露聲色地瞥了一眼奚邊岄,遞了個帶著暗示意味的眼神過去。

奚邊岄心領神會,趕緊走過來一點,站在楚遲思身後,拉近了自己與唐梨之間的距離。

楚遲思比唐梨矮半個頭,可氣勢卻絲毫不弱,她微仰起頭來,垂落長睫撲簌著慢慢擡起,眼睛無比黑亮。

她說:“來民政局的目的?”

楚遲思極輕地彎了一下眉,那目光幽幽地落在唐梨身上,像是有人將理智統統鎖進大鐵箱,然後“哐當”扔進了海裏。

“當然也是來領證的,”楚遲思轉過頭來,向奚邊岄微微一笑,“是吧,邊岄?”

唐梨:“……”

奚邊岄:“?????”

“你都和另一個我領證了,”楚遲思無視對方瞪大的瞳孔,牽起奚邊岄的手,“我和邊岄領個證,難道就不可以了嗎?”

奚邊岄的表情只能用恐怖兩個詞來形容,她大氣也不敢出,生怕懸在頭頂的大刀砍下,戰戰兢兢地看了唐梨一眼。

幸好,幸好,唐梨神色很平靜,她失笑般嘆口氣,說:“遲思,你又吃醋了?”

楚遲思皺眉:“什麽叫又?”

她敏銳地抓到了重點,只可惜因為泡在醋壇子裏,已經沒有什麽多餘的思考能力了,“我沒有吃醋。”

唐梨說:“你都要和小奚結婚來氣我了,還說不是吃醋麽?”

楚遲思:“…………”

唐梨笑著,淺色的睫稍稍擡起,就連彎曲的弧度也像是個笑容:“你就是吃醋了,還死活不承認。”

楚遲思梗了半天,才擠出來一句更加蒼白的辯解:“不是吃醋,沒有吃醋。”

她一把拉住很慌很害怕快要暈過去的奚邊岄,轉身就要往民政局裏面走:“邊岄,我們走。”

眼看楚遲思要離開,唐梨趕緊過來拉她,一時忘了身後還有個人,就這麽暫時拋下了小瘋子。

小瘋子怔怔站在原地,手中的衣服倏地滑落,就連一絲零星梨香都不願留下,就這麽決然地、毫不猶豫地離開了自己。

唐…唐梨?

唐梨,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心臟跳得很快,小瘋子仿佛能聽見血液在身體裏流淌,三萬次記憶撕扯著、沖撞著,要將她撕裂成千萬塊碎片。

留、留下唐梨——

她該,怎麽留下唐梨?

視線裏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變成帶著噪點的模糊色塊,在那灰色的“地面”色塊上,似乎有一點窄窄的“銀色”。

是之前被唐梨甩出去的刀。

楚遲思轉身就走,絲毫不拖泥帶水,不過唐梨動作更快,兩三步就擋在了楚遲思身前。

“遲思,遲思,”唐梨攔著她去路,向奚邊岄那邊靠了靠,“先別急著扔下我啊。”

唐梨將手背在身後,而奚邊岄就在邊側,她拿出一個嶄新的手機來,趁機遞到了唐梨的手裏。

唐梨甚至都不用回頭看,接到手機之後掂了掂,動作輕巧而不留痕跡,很快便將手機藏了起來。

奚邊岄緊張得手都在出汗,根本沒有唐梨這麽淡定。

她偷偷看了眼楚遲思,發現對方還在吃醋,壓根就沒有註意到自己。

“怎麽,你不是都結婚了嗎?”楚遲思繃著肩膀,語速很快,“還攔著我幹什麽,我也要去結婚。”

唐梨把路堵得嚴嚴實實,長發垂落在肩膀上,金絲簾子似的掩落一片陰影。

“沒有攔著你,我只是在攔著小奚而已,”唐梨很淡定,“遲思,我倒要看看只有一個人的話,你該怎麽結婚。”

楚遲思:“……”

這不是廢話嗎,楚遲思瞪了唐梨幾眼,奈何對方笑臉盈盈,就是不讓路。

她生硬地說:“讓開。”

唐梨歪了歪頭,揪起自己的一縷長發,慢悠悠地在手中玩:“不讓。”

楚遲思:“……”

“要讓開也行,”唐梨抱著手臂,傾下些身體來,靠近了楚遲思,“遲思,你答應我一件事。”

唐梨靠得很近,她皮膚白,便與脖頸上那一條漆黑項帶形成了鮮明對比,那物件圈著喉骨,將她禁錮其中。

褐金長發垂落,圓環相扣的銀鏈也跟著垂落,發出一陣簌簌細響,似乎吸引住了楚遲思的目光。

遲思她……在看著這裏?

唐梨輕笑了一下,她垂著長睫,皙白的手搭上項帶,指節勾著邊緣,向外拉了拉。

她慢條斯理地靠近著,是掌控一切的獵人,是甘願落入陷阱的獵物,是引誘,更是邀請。

那睽違已久的梨香再次纏上鼻尖,唐梨的聲音極輕,蠱惑一般:“遲思?”

楚遲思僵了僵:“什麽事?”

“你帶著小奚來5號區域,反正肯定不是真的想和她結婚,”唐梨嗓音淡淡,“讓我猜猜,應該和鏡範有關?”

楚遲思說:“我們本來就身處紋鏡之中,無論做什麽都與鏡範相關。”

唐梨太了解楚遲思了,渾身上下都軟乎乎的,就只有一張嘴最硬。

她忽視了楚遲思的狡辯,說:“你一直都想毀了鏡範,可是為什麽執意獨自行動,還要故意避開我?”

【因為我的意識和鏡範綁在一起,鏡範被徹底毀滅的時候,我也會死】

唐梨一直都很敏銳。

她已經離答案很近了。

楚遲思喉嚨很幹,她剛想說些什麽遮掩過去,與此同時,民政局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

“有,有人受傷了!!”

那是一個NPC的聲音,尖叫把幾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也讓楚遲思暗暗松了口氣。

門口圍著好多人,層層疊疊擋住了視線,唐梨心頭一跳,忽地有些很不好的預感。

身後空空蕩蕩,之前還拽著自己衣服,一副可憐模樣的小瘋子不知道去哪裏了。

唐梨迅速撥開人群,哪怕早有一點預感,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她臉色瞬間蒼白:“遲思?!”

小瘋子緊緊攥著那把刀刃,將其深深地沒入肩膀,被拔出,又重新紮了進去。

血液汩汩湧出,霎時便浸透了衣衫,在地上四溢流淌開來,小瘋子虛弱地跪在地上,卻還在對唐梨笑。

她輕聲說:“唐…唐梨……”

小瘋子起碼紮了自己十幾刀,全在肩膀與鎖骨附近的位置,衣物被撕裂開來,傷口猙獰無比,看著怵目驚心。

“遲思,你——”

唐梨動作比思緒還快,猛地便把那染血刀刃搶了過來,制止了小瘋子進一步的動作。

她看著肩膀處反覆的傷口,只覺得心被生銹的鋦子割著,溢出幹澀的血來:“你這是幹什麽?!”

小瘋子面色蒼白,唇瓣也毫無血色,她輕輕顫抖著,將唐梨抱在了懷裏。

血液是滾燙的,她卻是冰冷的,身體比羽毛好輕,吹拂過脖頸的呼吸,都好似沁著薄冰。

“唐…唐梨,”血液堵著口腔,模糊了字句,竟有一種錯意的溫柔,“唐梨,別走。”

小瘋子拽著她的衣服,聲音越來越輕,細線般纏著脖頸,“求你了,不要走。”

指尖滑落,落下幾道血痕。

小瘋子懇求般看著唐梨,漆黑眼瞳有一點點渙散,唇角有血珠溢出來,順著下頜緩緩滑落,洇透了微敞的衣領。

她聲音沙啞:“別走。”

唐梨說不出話來,慌亂、懊悔、自責、恐懼、焦慮等等情緒猛地襲來,摧枯拉朽般擊垮了她最後一道防線。

眼前景象和上次循環重合了。

楚遲思倒在她懷裏,那氣血如握不住的沙粒,從指隙間飛快流走,每一秒都更加蒼白,每一秒都更接近死亡。

她為什麽沒有考慮到,楚遲思經歷了太多次循環,太多次的背叛與傷害,早就處於崩潰邊緣,每分每秒都有傷害自己的可能。

“不走,我不走了。”

唐梨的聲音在顫抖,手更是顫抖得厲害,她慢慢扯開小瘋子肩膀上碎裂的布塊,去查看那些紮出的傷口。

雖然血流得滿身滿地都是,看起來十分嚇人,但傷口都集中在鎖骨左右的位置,只紮到了肉裏,避開了動脈。

她不會死,她不會死的。

唐梨自欺欺人般反覆對自己說著這一句話,好半天才勉強緩過些神來。

她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了些,呼吸裏嗆滿了小瘋子身上的血氣,混著砂石,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小瘋子窩在唐梨懷裏,長睫密密地垂落著,她一聲不吭,乖乖巧巧的像是個白糯米團子。

她稍微仰起頭來,目光落在唐梨身上。

那面頰上有著點點紅暈,似浮在水面上的一片桃花瓣,露出一個蒼白,卻又燦爛的笑容來。

唐梨,她的唐梨。

果然還是在乎自己的。。

唐梨幫小瘋子應急處理了一下傷口,血流減弱了許久,只不過再擡頭看時,楚遲思和奚邊岄兩人都不見了。

別多想了,先穩定住遲思的狀態。

唐梨想帶小瘋子去醫院,可小瘋子卻搖搖頭,神色有些疑惑:“雖然我不記得為什麽了,但是9號區域不能去。”

之前推導楚遲思重置之後的路線時,唐梨也推出她必定去了9號區域,做了某些事情後,才起身前往7號。

9號區域到底有什麽?對唐梨來說,這目前還是一個謎。

既然醫院不能去,唐梨只好先帶小瘋子回了2號別墅,打電話喊來一堆私人醫生處理傷口。

這一幕,有點似曾相識啊。

唐梨嘆口氣,她換了身幹凈的衣物,有些疲憊地坐在沙發上,摩挲著眉梢。

從奚邊岄那裏拿到手機後,她便從對方那裏了解到了楚遲思完整的計劃,包括“危機處理程序”的第三條。

遲思的意識,是和鏡範綁定在一起的。

可這就形成了一個可怕的結果,不摧毀最後一臺鏡範,她們就沒法定位到具體位置;可是如果鏡範毀了,楚遲思也會死。

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局。

怪不得楚遲思鐵了心要趕走她,原來她早在飛機失聯那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不行不行,唐梨壓著額心,回憶著每一個細節,肯定還是有解決方法的。

就算再怎麽詳盡的計劃,真正實施起來的時候,肯定還是會有變數的。

楚遲思計劃中的變數,會是什麽?

唐梨正思忖著,房門忽地被人推開了,小瘋子不顧私人醫生們的勸阻,向她小步跑來。

“唐梨,唐梨。”

她穿著一身寬松的睡衣,黑發微亂,整個人看起來毛絨絨的,像那種養在家裏的小動物,直撲到了唐梨的懷裏。

“小心點,”唐梨被她嚇了一跳,連忙叮囑說,“遲思,你看著點傷口。”

小瘋子依偎在她懷裏,墨色長發蹭過肩頸,柔軟而又冰冷,指尖悄悄挪動著,攥緊了唐梨的衣服。

“唐梨,”她枕在肩膀上,氣息貼著耳側,熨開一陣溫熱觸感,“不要走,也不要離開我。”

這並不是一個問句,而是執拗,倔強,充滿了占有欲的陳述。

小瘋子用整間別墅,鎖死的窗戶與門,甚至還有自己的身體,精心地構建出了一座牢籠,想要將她的唐梨困在裏面。

唐梨願意被她困一輩子。

只不過,不是在這裏。不是在這個正逐漸逼近極限,由數據構建而出,沒有“未來”,只有“現在”的虛擬世界裏。

醫生們煲好了藥湯,瓷碗裏裝著深棕色的液體,看得小瘋子直皺眉。

“一點小傷而已,”小瘋子據理力爭,“我不要喝藥,太苦了。”

唐梨勸她說:“喝一點吧,這樣好得更快些。”

她端起小碗來,用瓷匙勺起一勺藥湯,將騰騰霧氣吹散,然後放在自己唇邊,試了試溫度。

應該剛剛好可以喝了。

喝藥是一回事,唐梨餵自己喝藥又是另一回事了,小瘋子縮在沙發上,猶豫片刻,還是慢吞吞靠了過來。

藥湯將唇瓣燙得微紅,棕色藥湯一點點被汲走,小瘋子皺著眉,硬著頭皮把藥湯咽了下去。

唐梨又遞過來一匙:“來。”

“藥湯很苦,”小瘋子蹙緊眉心,聲音小小的,“只是一點小傷而已,根本不用喝藥。”

小碗被放回茶幾上,瓷匙撞到邊側,發出“叮哐”一聲輕響,像冰塊晃動的聲音,也像輪船轟然撞上冰川。

“這不是小傷。”唐梨說。

唐梨難得這麽嚴肅,小瘋子頓了頓,偏頭看向自己肩膀的層疊紗布,有些不解:“確實只是小傷。”

她補充說:“一點都不疼。”

唐梨的目光逐漸沈下來,攥緊了指節,沈默許久之後,才倏地松開:“遲思。”

“傷口就是傷口,沒有大與小的區別。遲思,你不能習慣性地去傷害自己,拿自己的身體當做武器,當做籌碼。”

唐梨慢慢說著,每個字都很清晰:“遲思,你不能習慣了這一具會自動重置的身體。”

小瘋子抿著唇,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唐梨是什麽意思,但對於小瘋子來說,她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時光都是在紋鏡之中渡過的。

她沒有現實之中的記憶。

一丁點都沒有。

循環與重置,調試菜單與NPC,三萬次記憶堆積、建造而成的忒修斯之船,早就不是原來的那一副模樣了。

連楚遲思自己都能清晰地意識到,“她”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楚遲思”了。

不是唐梨所愛著的——

那最初的,原本的楚遲思。

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至少此時此刻,唐梨還留在自己身旁,她答應了的,她答應自己不會再離開。

對小瘋子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第二層紋鏡將時間“延緩”了64倍,就算現實已經無可救藥,她們還有那麽多的時間可以在一起,這樣就足夠了。

“好,我都聽你的,”小瘋子圈著唐梨,親昵蹭著她的頸窩,“唐梨,你對我真好。”

唐梨揉了揉小瘋子的頭,一邊摟著懷裏的人,一邊又將藥湯端了起來:“那再喝一點藥?”

她聲音好溫柔,燦爛柔軟的長發垂在肩膀上,像金絲織就的披肩,能嗅到一點淡淡的梨花香氣。

小瘋子很乖:“好。”

藥湯是苦而澀的,可是作為喝藥獎勵遞來的吻卻很甜,將整顆心,整個人都浸到澄澈剔透的蜜裏。

小瘋子很乖,也很聽話。

只要唐梨不離開,她都會乖。

那梨花淡香侵入胸膛,是朦朧的雨與霧,潮濕得讓人喘不過氣,滴落,滴落,連綿地下了整夜的雨。

“滴答,滴答”,不曾停下。

看著窗外的雨幕,身處1號區域的兩人都有些發愁。

“天氣函數隨機到了雨天嗎,這可有些糟糕了——遲思姐,你說明天有可能放晴嗎?”

奚邊岄坐在床邊,一邊小心觀察著楚遲思的狀態,一邊偷偷摸摸地擺弄自己的手機,編輯了一大串信息,全發給了對面。

“不好說,概率很低。”

楚遲思拉上窗簾,嘆了口氣。

“鏡範還在測試階段,天氣函數裏如果隨機到了雨天,80%是持續一天的暴雨,10%是臺風,只有10%會是小雨。”

楚遲思摩挲著額角,總覺得有些頭疼:“我們只差4號的授權NPC了,但如果是暴雨的話,最好在1號再停一天。”

桌子上擺著一杯酒店前臺的檸檬水,楚遲思端起水杯,又灌了好幾口下去。

奚邊岄陷入了沈默。

遲思姐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這麽喜歡喝檸檬水了?

昨天在6號區域就喝了半缸前臺的檸檬水,結果今天來了1號還在瘋狂灌自己。

“但停留太久的話,又會有很多變數,”楚遲思緊蹙著眉,“調試菜單並不在我們手裏,又沒有辦法利用Mirare-In裏的資源。”

她一條條分析著,有理有據,邏輯嚴密,奚邊岄假裝在認真聽,實則心思全不在上面。

自從發出信息之後,那一邊的人就很久都沒有回覆了,奚邊岄急得不行,手心都沁出薄汗。

小楚在上次循環之中破壞了不少東西,其中便包括著9號區域的第一道防線,也就是8號對於9號的【鎖定保護】。

8號區域的【鎖定保護】沒了之後,9號區域的第二道防線,便是與其他區域連接的【授權保護】。

楚遲思的行動很快,意志又無比堅決,奚邊岄再怎麽拖拖拉拉,兩個人還是在這麽短的一段時間內,就已經解決6個NPC的授權了。

唯一剩下的授權NPC,是處於4號區域的“邱家大小姐”,只要找到她,9號區域的防護機制便會徹底降下。

所謂的“後臺”將會開啟,允許MC(master control-主控/總控人)進入其中,哪怕在紋鏡之中也能修改背後的代碼。

極限在逐漸、逐漸地逼近。

奚邊岄急得不行,偏偏楚遲思還在那裏一邊分析,一邊瘋狂灌著自己檸檬水。

由於去前臺太多次,前臺的小姐姐都認識她了,在鈔能力的作用下,酒店經理提著一整壺剛泡好的檸檬水,默默地送到了房間裏。

雨滴傾斜著打在玻璃上,發出一陣細細密密的響。楚遲思在平板電腦上寫寫畫畫,正垂頭思考著,忽地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不知什麽敲了敲玻璃窗:“叩叩。”

敲窗的聲音糅雜在雨聲中,不緊也不慢,極為清晰,有點詭異,把楚遲思嚇了一跳。

“奇怪,我怎麽聽見了敲擊聲?”楚遲思咽了咽喉嚨,身子僵硬不已,“邊岄,你有敲玻璃嗎?”

奚邊岄舉起雙手,搖搖頭:“沒有啊,我剛剛一直都在看手機。”

楚遲思剛想說什麽,窗戶又被人敲了一下,這次更為清晰,恰恰好好落在耳側,在安靜的房間裏炸開。

“叩叩”,兩聲清脆的響。

楚遲思臉色有些蒼白,顫顫地吐出幾個字:“邊岄,我們沒有在紋鏡裏面,加入鬼魂之類的設定吧?”

奚邊岄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她不敢出聲,只能心虛地說道:“應,應該是沒有的……”

敲擊聲消失了一會。

不過沒多久,又重新響了起來,依舊是那個不緊不慢的調子,仿佛一點也不著急,慢悠悠地等著楚遲思過去看。

楚遲思完全不想過去。

她是無神論者,可這裏是紋鏡又不是現實世界,天知道某個讀奇怪小說讀太多的人(指派派)在寫代碼的時候,有沒有加奇奇怪怪的東西進去。

在奚邊岄可憐巴巴的眼神中,楚遲思作為她的“遲思姐”兼“上司”,最後還是認命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來到落地窗口。

楚遲思攥緊布料邊緣,深吸一口子,鼓足了勇氣,然後“刷”地將窗簾全部拉開。

紋鏡裏確實沒有“鬼魂”之類的設定,不過這次循環之中,多了一個神出鬼沒的人。

只見朦朧的雨幕間,有一個人倚在透明的玻璃後面,她坐在岌岌可危的邊緣上,很是悠閑地向楚遲思笑了笑。

唐梨向她揮揮手,做了個口型:“遲思。”

楚遲思:“…………”

唐梨背靠著墻面,單薄襯衣被雨水浸得透明,像海面升起的霧氣,影影綽綽之間,顯露出大片柔白顏色。

楚遲思猛地打開窗戶,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唐梨,這裏是六樓!!”

唐梨非常淡定,扒著窗沿就翻了進來。

她整個人都是濕漉漉的,褐金長發緊貼著身體,雨水順著發隙滴落,潤進那一雙淺色的眼睛裏,像剛浮出水面的人魚。

唐梨彎眉笑了笑,聲音懶洋洋的:“楚遲思,你老婆幹出的荒唐事,難道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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