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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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雨水驟密且滂沱,剛打開窗戶,細細密密的雨聲便伴隨著唐梨一起闖了進來,傾斜著砸進屋子裏。

“這是六樓,”楚遲思關上窗子,又重覆了一遍,唇瓣都抿成直線,“萬一摔下去了怎麽辦?”

唐梨一身濕透,發梢仍舊在滴滴答答落著水珠,踩得地面上都有些悶軟的水聲。

她晃進屋子裏,熟悉地仿佛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這有什麽的。”

“連雪山都爬上去了,區區六樓而已,”唐梨捋了捋長發,滿不在乎地說,“小意思。”

奚邊岄從洗手間拿了毛巾出來,小心翼翼遞到楚遲思手上:“遲思姐,毛巾。”

楚遲思接過來:“謝謝。”

她瞥了唐梨一眼,緊接著毫不客氣,劈頭蓋臉地砸對方頭上了,砸得奚邊岄一陣心驚肉跳。

楚遲思冷聲說:“你自己擦。”

唐梨被毛巾罩了一頭,像是萬聖節扮作鬼魂的小孩子,聲音被悶在後面,幽幽地傳來:“遲思……”

楚遲思也不知道在生什麽氣,總之是在生氣:“大半夜爬六樓,還是雨天,真的太危險了。”

唐梨把毛巾拽下來,露出一雙濕漉漉的淺色眼睛,長睫浸滿雨滴,挑著細細碎碎的光點。

她湊過來些許,軟聲問到:“遲思,你在生氣嗎?”

楚遲思沒好氣:“這還用說。”

唐梨又說:“你是因為我雨天爬樓生氣,還是因為其他的事情在生氣?”

楚遲思:“……”

不愧是自己的老婆,簡直是一針見血,輕易就戳破了楚遲思的“小氣球”,弄得她耳尖都紅了。

“你…你先擦一擦。”

這個話題轉得生硬至極,楚遲思將唐梨推到椅子上,然後自己站去了一旁。

唐梨坐在椅子上,低頭擦著發隙中的水珠,金褐長發隱沒在毛巾中,似沾滿露水的稻穗,若隱若現的。

雖然1號與2號區域緊挨著,但唐梨不僅知道她們在哪個酒店,甚至精準地找到了她們所在的房間——

這也就證明,肯定有人偷偷摸摸,不知道通過什麽手段,向唐梨通風報信了。

楚遲思默默看向奚邊岄。

奚邊岄很心虛,她心虛得不得了,咽了咽喉嚨,小聲說:“遲思姐,我可以解釋。”

“人都找過來了,還解釋什麽?”楚遲思毫不客氣,推了推唐梨的頭。

她根本沒用力,軟綿綿的比羽絨還輕,可是唐梨是誰,超委屈地喊了一聲:“遲思打我,嗚嗚嗚嗚。”

楚遲思:“…………”

奚邊岄對此習以為常,已經習慣某人在老婆面前膩膩歪歪,完全正經不起來的模樣了。

“邊岄,你們兩個…是在民政局那會聯系上的吧?”楚遲思面無表情,“你告訴了唐梨多少事情?”

奚邊岄不敢吭聲。

“全部都說了?”楚遲思扶額,一股氣梗在喉中,不上不下的,“邊岄,你……”

奚邊岄更不敢說話,很想在地上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已經開始認真考慮自鯊,先在數據流中逃避一會的可能性了。

此時此刻,罪魁禍首也差不多擦完長發,她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遲思,你別怪小奚了。”

楚遲思瞥她幾眼,沒說話,奚邊岄正想感動一下唐梨幫自己說話來著,結果她下一句就是——

唐梨笑了笑,懶洋洋地說:“遲思,你掌握著小奚的工資,我可是掌握著她的命啊。”

楚遲思:“……”

奚邊岄:“…………”

這人真的太厚顏無恥了!

根本不用猜,唐梨100%在上次循環結束之後,在現實中把奚邊岄給威脅了一通,譬如不配合就要她小命之類的。

楚遲思總不能真的怪她,只能默默又嘆了口氣;唐梨將毛巾圍在脖頸上,一眼瞥到了擺在桌上的檸檬水壺。

她屈指敲了敲玻璃壺,“叮哐”兩聲清脆的響:“遲思,你什麽時候喜歡喝檸檬水了?”

楚遲思說:“就今天。”

唐梨“撲哧”笑出聲,笑得眉睫彎彎,落了好幾滴水珠下來,潤在淺色眼睛裏,像是融化的蜜糖。

楚遲思小聲嘀咕:“笑什麽?”

唐梨說:“沒什麽,就在思考要不要在後院栽一棵檸檬樹,看著它慢慢長大,然後每天給你摘檸檬下來泡水喝。”

楚遲思:“……”

唐梨輕描淡寫地說著,說著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可望不可即的事情;說著明明曾經擁有,卻又已經失去,找不回來的時光。

她把楚遲思眼眶說紅了。

楚遲思將頭偏開來,躲開了唐梨的視線,奚邊岄站在她身旁,囁嚅地說了聲:“遲思姐?”

“嗯。”楚遲思輕聲回應。

“我去隔壁的房間吧,”奚邊岄小聲說著,“遲思姐你明天,或者晚些再來找我?”

楚遲思輕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這怎麽能叫麻煩呢。”奚邊岄與她走到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越過楚遲思的肩膀,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唐梨。

唐梨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緊實修長的雙腿疊起,側身隱沒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比窗外漆黑的雨幕還冰冷。

房門“嘭”一聲地關上。

楚遲思回過身子來,她倚著門,極輕地嘆了口氣,擡頭就看見唐梨端起水杯,很自然灌了一大口。

“你怎麽不拿個新的杯子?”

楚遲思覆著桌面,半傾下身子:“為什麽要喝我的檸檬水?”

唐梨委屈死了:“我是你老婆!”

“已經不是了,”楚遲思冷笑一聲,語出驚人,“你都和別人領證了,還好意思說是我老婆?”

唐梨:“?????”

唐梨震驚得差點把水杯給摔了,感覺好大一口黑鍋“哐當”砸在了背上,好像有理由,卻又不知道怎麽辯解。

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繞了足足十幾秒後,唐梨才終於開口了:“遲思,我是沖過來的。”

楚遲思抿著唇:“怎麽?”

“我大半夜不睡覺,從2號一路沖到1號,還在大雨天含辛茹苦爬了六層樓來敲你窗戶,”唐梨振振有詞,“連喝杯檸檬水都不行?”

楚遲思說:“去給另一個我泡吧,餵她喝多少都沒關系,我和小奚兩個人挺好的,可以去酒店前臺隨便倒。”

唐梨:“……”

完了,還在吃醋狀態。

說實話,唐梨和她結婚這麽多年,楚遲思都“藏”得很好,平時極難見她這麽明顯地表露出情緒,這麽明顯地吃醋。

唐梨有點竊喜,甚至很高興。

“你真這麽喜歡和小奚呆一起?”唐梨傾過身子來,眉睫微彎,“一點都沒有想我?”

楚遲思搖頭:“不想。”

唐梨又問:“真的?”

楚遲思說:“真的。”

唐梨又“撲哧”笑了,她向後坐去,靠著椅背,順勢將手臂抱了起來,笑盈盈地看著楚遲思。

“好吧,可是我很想你。”

唐梨聲音好溫柔,也很輕盈,像光線中飄動的那些小小的灰塵,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悄無聲息地流淌著。

她看著楚遲思,笑容依舊:

“遲思,我一直都在想你,每時每刻每分每秒。你離開了我多久,我就想了多久。”

“我一直都在想啊,想著我的遲思什麽時候可以回來,我帶你到處去玩,去買超大的草莓棉花糖,好不好?”

唐梨又一次把楚遲思的眼眶說紅了,微不可見的水意湧上來,模糊了原本清晰的視線。

真是個“混賬”啊。

楚遲思哽咽了:“對不起,我,我……”

唐梨張開手臂,輕聲說著:“不要說對不起,給我個擁抱好不好?就當做是個補償了。”

她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賬,她狡詐多謀,世故又圓滑,她貪婪又無饜,她總是能得到她想要的。

這次也不例外,

她如願以償。

楚遲思慢慢低下身子,主動抱住了唐梨。哪怕被雨水浸透,唐梨仍舊是兩人中更暖一點點的那個。

那溫度與觸感都無比真實,如果不是她們早已知道事實,沒有人能分辨出這裏其實只是一個虛擬的世界。

可是,她……

她不可以觸碰溫暖。

她用蠟和羽毛造成的羽翼太過脆弱,會在陽光下融化,她會墜入海中,然後在那裏慢慢地死去。①

唐梨冒著雨趕來的,衣服剛才擦了半天還是有些濕潤,滾燙的雨珠滴落,不聲不響地浸透了一小塊布料。

手心下的脊背輕輕顫抖著,那一縷微弱的溫度順著指尖傳來,順著血脈流淌,頃刻便傾滿了她的胸膛。

“遲思,遲思。”

唐梨輕輕喊她的名字,在耳畔旁輕聲喊著,溫熱的風揉在發隙間,像是那首會在雪中唱起的民謠。

“遲思,別難過了。”唇瓣觸上脖頸,順著下頜輪廓親到她耳尖,又轉而親親她的眼角。

淡到幾乎沒有味道的水珠在舌尖暈開,一滴又一滴,水霧亦或是雨滴,無聲無息地向她砸落。

“我…我們之前做過實驗。”

楚遲思斷斷續續,好半天才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嘗試著讓志願者們,遠程連接到鏡範之中。”

唐梨沈默著,沒有說話。

“第一次連接結束後,80%的志願者都出現了頭暈,咳血,心臟驟疼等癥狀;而在第二次連接結束後,99%志願者都出現了這些癥狀。”

楚遲思攥緊了指節,將頭埋得更低,更深:“唐梨,你已經是第五次了。”

指腹觸上面頰,撥開她的濕發,而後捧起了她的面頰。唇瓣相觸著,暫時堵住了楚遲思的話語。

萬籟寂靜,心也安寧。

楚遲思環過她的脖頸,將唐梨抱緊。黑色長發散在脊背上,隨她顫抖的肩膀一縷縷抖落。

“就這麽不信任我?”唐梨撫著她的面頰,聲音輕快,“不過是六次連接而已,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楚遲思泣不成聲,只能搖頭。

她依偎著墻面,胸膛起伏不斷呼吸,手臂曲起抵著墻,支撐了半晌,卻又無力地滑了下來。

眼中蒙蒙地起了霧,深深、深深地向下墜落,又被她的指尖輕巧接住。

唐梨親吻她的發隙,“別哭。”

可是水滴決堤,止不住。

楚遲思只是搖頭,她捂著自己的臉龐,蝴蝶骨緊繃著,將薄而柔軟的肌膚突出極漂亮的輪廓。

她再也撐不住墻了,砸落在軟綿綿的被子上,腰間也跟著塌陷下來,潰不成軍。

紋鏡之中,暴雨連綿不絕。

天氣函數設有不同的時長,而在不同區域之間,不同的天氣也會引起不同的變化。

這些變化有些十分龐大,譬如泥石流、洪災等,而有些變化則很微妙,甚至於難以察覺。

窗外的雨滴湍急而驟密,打在層疊的枝葉上。一聲,兩聲,聲聲疊在一起;一次,兩次,怎麽都不肯停止。

紅葉承不住這麽多的雨,起初只是順著葉梢滴落,而後徹底傾翻,全都灑了下來,順著顫抖的枝椏下滑。

那只蝶在雨中跌跌撞撞地飛著,被雨水打得零落不堪,每一絲顫抖都落入手心,最終慢慢收攏起蝶翼,回歸於繭。

楚遲思被雨淋得濕透,耳廓都紅透了,藏都藏不住,輕易便被唐梨發現,捏在手心間。

“遲思,你耳朵好紅。”

唐梨親了親她唇角,撫開黏著面頰的濕發,指節攏著耳廓,極輕地捏了捏:“也很燙。”

楚遲思整理著呼吸,長睫還噙著些水汽,被指腹蹭去些許。

“所以,你對我檸檬樹計劃怎麽看?”

唐梨趴在她身旁,半支著身子,長發散落腰間,像只柔軟的狐貍:“想要天天喝檸檬水嗎?”

楚遲思沒出聲。

唐梨又說:“剛才還那麽多話,現在忽然又不出聲,太過分了。”

楚遲思:“……”

剛才到底是誰更過分?

唐梨長發的顏色很漂亮,細細軟軟的像是金穗,楚遲思撚起一小縷來,在指腹間摩挲著。

“熵增是一個持續性的過程,在自凈系統銷毀之後,整個世界都會逐漸地走向混亂,直到超過‘極限’之後,徹底崩潰。”

楚遲思極輕地嘆了口氣。

“當自毀程序啟動的那一刻,整個紋鏡世界就註定走向毀滅,這是不可挽回的事情。”

鏡範中的第二與第四條法則:熵增與極限——兩個如並蒂蓮般纏繞在一起,無法分割的字眼。

兩個簡單的詞,寥寥幾個音節,構建出一道高聳入雲的墻,割開一道縱深的裂痕,將她們隔在兩端。

那是她們之間無法跨越的邊界。

也是鏡範之中的“香蕉皮”保護機制(banana_peel),用以防止意識個體穿越邊界,到達地圖之外。

“你說3號區域香蕉皮機制松動,是不是也就意味著,所謂的‘邊界’開放了?”

奚邊岄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忽然打開的燈光嚇了個半死,心臟差點從胸膛之中跳出來。

她一看手機,淩晨五點,而唐梨衣裝整齊,好整以暇地倚在床鋪對面:“醒了?”

奚邊岄:“…………”

要不是遲思姐又美又聰明又善良,給的工資還高,她非得立刻辭職不可。

“我終於從遲思嘴裏挖到一點信息,”唐梨抱著手臂,神色平靜,“銷毀自凈系統後,紋鏡並不會立刻崩塌。”

奚邊岄一點就通:“我知道了,自毀也是需要時間的,不可能瞬間就把所有數據都徹底刪除。”

唐梨說:“對。”

“也就是說,在鏡範自毀的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嘗試著,再次連接進入紋鏡中。”

唐梨思忖著,眉眼微斂:“那應該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不管對我,還是對她來說都是。”

如果真的要再次進入紋鏡的話,那對於唐梨來說,就是第六次遠程連接了。

奚邊岄想起上次結束循環時,唐梨跪在地上咳血的模樣,有些忐忑不安:“進入之後該怎麽辦?”

唐梨將問題拋回給她,問出了最開頭,那個關於“香蕉皮”與“邊界”的問題:

“跨越邊界之後,會發生什麽?”

在3號區域的邊界之外,朦朧霧氣的另一邊,沈沒在波濤(潛意識)之下的海洋(無意識):那裏究竟有著什麽?

如果能夠越過紋鏡的邊界,如果墜入“集體無意識”的深淵之中,究竟會發生什麽?

“我不知道,”

奚邊岄愈發不安。

“遲思姐也正是因為不確定,跨越邊界是否會對意識體造成傷害,才設定了這個機制。”

比起沈穩慎重的遲思姐,遲思姐的老婆真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賭徒,一個隱藏在美麗皮囊下的瘋子。

唐梨想要讓她們按照原計劃破壞自凈系統,然後在紋鏡崩塌的【過程】中再次連接,將楚遲思帶出來。

這絕對是一個風險極大,且充滿了不可控與未知因素的計劃。

聽得奚邊岄心驚膽顫。

奚邊岄啰啰嗦嗦說了一大堆,唐梨左耳進右耳出,反正就只撿自己喜歡的部分聽,心大得很。

“好了,暫且先當下策吧。”

唐梨倚在墻邊,歪了歪頭:“重新連接的事之後再說,既然倪希桐還活著,我想想方法把她抓到。”

她極輕地一笑,壓著自己的骨節,顯然已經躍躍欲試,迫不及待了:“真想和她見面啊。”

奚邊岄:“…………”

少將有時候,真的很恐怖。

“遲思姐送了她十五箱爆。炸。物,想要利用倪希桐在紋鏡中制造出大量的bugs。”

奚邊岄小聲解釋說:“她行蹤不定,我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唐梨一笑:“我會想方法的。”

“倪希桐交給我,你們兩個專心去破壞自凈系統——只剩4號了對吧,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比起戰鬥力只有2的遲思姐,遲思姐她老婆真的又靠譜又強大,奚邊岄感動不已,連忙說道:

“兩個必要條件,分別是慈善晚會,和主控人在場,第二個好辦,就是第一個有點困難。”

唐梨問:“慈善晚會的條件呢?”

奚邊岄說:“這個很簡單,只有足夠的錢就行。無論是主動找到拍賣行,還是打電話,都可以‘觸發’晚宴。”

唐梨瞬間想到了一個東西:【調試菜單(Debug Menu)】

“調試菜單在另一個遲思手上,”唐梨思忖說,“我之後回去2號,想方法幫你們達成晚宴的觸發條件。”

奚邊岄使勁點點頭:“嗯!”

“對了,以防萬一我像之前那樣和你失去聯絡,”唐梨摩挲著額心,嘆了口氣,“我們定個暗號。”

奚邊岄說:“什麽暗號?”

“如果我超過2個小時沒有回覆消息,你就點一個炸雞外賣,送到2號別墅門口,把信息藏在備註裏。”

奚邊岄好奇地問:“為什麽是炸雞?遲思姐難道在鏡範裏面加了什麽特殊的代碼嗎?”

唐梨說:“不,因為我想吃炸雞。”

奚邊岄:“…………”。

事實證明,讓派派在進入循環之前調整數值,讓這具載體完美模擬唐梨鼎盛時期的狀態——是她做出最對的選擇。

唐梨離開1號區域,輕車熟路地飈回了2號區域,她從被拆開的窗戶翻進來,然後又把鐵板給重新釘了回去。

連釘子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腳鐐一直沒摘下,自始至終都閃著幽幽的紅光,唐梨不敢輕易去碰,便任其扣在腳踝上了。

天色蒙蒙亮起,晨曦穿透薄霧,天氣函數幸運地隨機到了那10%,帶來了第二天的好天氣。

唐梨把一切都僞裝得很好,甚至有空去廚房做了兩份早餐,等著剛醒來的小瘋子走下樓,向她揮揮手。

“遲思,早安。”

唐梨攏著手,向她盈盈地笑:“我給你做了早餐,要不要嘗嘗?”

小瘋子仍舊穿著睡裙,輕晃著的裙擺之下,隱約能望見微紅的腳踝,在薄紗之間若隱若現。

她小步走來,從椅子後方攬住了唐梨的脖頸,聲音細細的:“唐梨,你真好。”

因為視覺死角的緣故,唐梨並沒有看到,小瘋子並不是從房間裏,而是從她的【書房】之中走出來的。

在緊閉的房門之後,無數屏幕盈盈亮著,一個閃爍的紅點在幾個小時之前離開了別墅,移動到1號區域之後,又在不久前回來點了。

曾經有人給楚遲思講過這麽一個故事,有個魔鬼被困在瓶中,等待著有人來拯救他。②

被困的第一個世紀,他將給予那人無盡的財富;第二個世紀,他會指點出世上的寶庫;第三個世紀,他會許諾那人三個願望。

可是,始終沒有人來。

所以魔鬼氣憤地決定,但凡有人在第四個世紀後救了他,他都會立刻殺死那人。

【第一次:民政局前】

【第二次:深夜離開】

小瘋子趴在肩膀上,下頜抵著唐梨的頸窩,手中纏繞著她的長發,指節一點點咬合,將那縷長發攥緊。

她親昵地摩挲著唐梨的耳廓,小貓似的蹭著對方,黏著對方:“唐梨,我們一起吃早餐好不好?”

唐梨被她蹭得很癢,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失笑說:“好好,什麽都可以。”

【她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小瘋子當然不會殺了唐梨。畢竟,還有那麽多,那麽——多的方法,可以留住她,困住她,將她徹底鎖在自己身旁。

早餐還算是和平愉快。

小瘋子將煎蛋吃得幹幹凈凈,唇瓣沾著一點點油,看起來晶瑩剔透的,宛如那種剝開的果凍。

她窩在椅子上,墨色長發松松地掩著肩膀,舌尖一點點描摹著邊緣,舔舐地很慢,將唇瓣咬出些肉紅色。

唐梨有點心虛,有點理虧,不敢多看小瘋子的臉,低頭匆匆把碗碟收好,隨意地塞到了洗水槽中。

只有兩人的話,著實沒必要用洗碗機,唐梨將抹布揉成一點泡沫來,嫻熟地把碗碟都洗幹凈了。

廚房的拉門被人推開,小瘋子踮著腳走路進來,她步子很輕,貓兒似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唐梨註意到她時,小瘋子已經差不多來到了身後,手臂環過腰際,將她嚴嚴實實地抱在懷裏。

小瘋子緊抱著自己,貼著唐梨的脊背,人是軟的,聲音也是軟的:“唐梨,唐梨。”

唐梨手一顫,呼吸微頓,差點把碗碟都摔了:“怎…怎麽了?”

小瘋子依著她,面頰輕蹭過脖頸,柔柔的呼吸竄過發梢:“唐梨,我要出去一下。”

兩人的衣衫摩挲著,能聽到些細微的窸窣聲響,小蟲似得鉆到耳朵裏,撓得心肺止不住的癢。

唐梨的動作一頓,指尖捏破了幾個肥皂泡沫,她故作鎮定地說:“去哪?”

“去6號買一點東西,可能要去比較久,得接近晚上才能回來。”

小瘋子軟軟地貼著她,指尖劃過衣衫,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恰好抵在心臟的位置:“你不要走。”

“唐梨,你不要離開,乖乖地呆在別墅裏面,等我晚上回來好不好?”

唐梨可不敢保證這個。

她猶豫片刻,含糊著說道:“好,我就呆在別墅裏面,等你晚上回來……盡量不出去。”

“盡量”兩個字說得很輕,大半音節都被唐梨渾水摸魚藏了起來,但饒是如此,小瘋子的眼睛仍舊幽幽地沈下來一點。

“你要乖,要聽話。”

小瘋子將她抱得更緊,聲音輕似呢喃,一下下咬著唐梨的耳尖:“唐梨,不要離開我。”

【不要背叛我,唐梨】

那梨香灌入鼻腔,似凝成了一片一片的雪白花瓣,紛紛湧湧地填滿了胸膛,只要一根火柴就能盡數點燃。

小瘋子又抱了她一會,抱到唐梨手中的泡沫都快幹了,這才依依不舍地放開她,向後退了幾步。

她輕笑:“唐梨,我走了。”

小瘋子動作幹脆利落,她收拾好那一個黑色背包,很快便連人帶車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而之前因為“榨汁計劃”被趕走的管家NPC,此時此刻又被給喊回來了,正盡忠盡職著站在門口。

除了管家,別墅裏還多了幾個女傭NPC,說是幫忙打掃與做飯,其實和移動攝像頭沒什麽區別。

說唐梨不擔心,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兩個老婆之間的戰鬥力太過懸殊,小瘋子只要瘋起來,能在對方握有調試菜單的情況下,直接殺了銀、Alpha護衛、還有Mirare-In裏的一眾安保。

就像楚遲思所形容的那樣,她極其瘋狂,極其“不可控制”,只要是為了達到目的,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而楚遲思的戰鬥力…只有2,不能再多了,哪怕加上一個奚邊岄,兩人都絕對不可能是小瘋子的對手。

所以,小瘋子前腳剛走,唐梨就迅速地摸出了手機,準備向奚邊岄通報這個消息,讓兩人小心點。

然而——

手機屏幕亮起,可無論是流量,還是WiFi,全都無法連接,並且無法使用。

在別墅的每一個角落都是。

唐梨裏裏外外逛了好幾圈,手機都仍舊收不到一丁點的信號,連上網都不可能,更別說給奚邊岄打電話通知她了。

“嘶,”唐梨苦惱地坐在沙發上,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管家,“這可怎麽辦才好。”

小瘋子肯定註意到什麽了。

唐梨猶猶豫豫的,在翻窗和不翻窗之間糾結著,就這麽苦苦等待了兩個半小時左右,別墅的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唐梨精神一振,連忙跑過去。

管家只將門開了一小條縫隙,她面無表情,側身擋住了大部分畫面。

唐梨探頭探腦,隱約能看見門口站著一名外賣NPC,提著個黃色盒子,說:“您好,您的外賣。”

管家很冷漠:“抱歉您送錯地方了,我們並沒有點外賣。”

外賣NPC楞了楞,又拿出手機來重新確認了一遍:“是這個地址沒錯啊?您沒有點炸雞嗎?”

管家重覆說:“沒有。”

唐梨心急地湊過來,隔著門喊道:“我點的我點的,我忽然想吃炸雞了。”

她嘴皮子厲害,對著管家理由一串一串的,絲毫不掩飾對炸雞的溢美之詞。然而,唐梨忘了致命的一點:

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能夠被輕易動搖的人,而是一個嚴格遵循命令而行動的世界NPC。

管家油鹽不進,很是堅決地把炸雞外賣小哥給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門外,無論唐梨怎麽央求,怎麽都不願意打開門。

唐梨很是氣惱:“我只是想吃個炸雞!難道楚遲思不在這裏,我就連吃外賣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管家神色冷漠:“您好,沒有。”

唐梨:“…………”

外賣小哥又和管家糾結了一會,最後還是帶著外賣默默離開了,唐梨趴在窗戶看著對方離開的身影,心裏急得不行。

無論是窗戶還是通往庭院的門,全部都被鎖得嚴嚴實實,唐梨瞅了幾眼窗外,還看到了幾個藏在樹影之間的保鏢。

不行,不能幹等下去了。

唐梨轉了幾圈,果斷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她換了一身輕便行動的衣服,然後偷偷往身上藏了點武器。

為了炸雞——

她要離家出走!!

作者有話說:

【唐梨公式】

唐梨+別人=凍梨

唐梨+老婆=甜梨/糖梨

唐梨+兩個老婆=躺梨

【憂傷的碎碎念】

唉…我真的服了,這章又把自己寫哭了,背景放著一張專輯,眼淚滴答滴答向下掉,大半夜哭得像個傻子,幸好是周末,不然明天上班要完蛋了。

【興奮的碎碎念】

萬眾矚目的炸雞事件終於加載完畢,一直飆車一直快樂的甜梨,即將迎來劇烈翻車——可喜可賀,鼓掌鼓掌!

【奇怪的碎碎念】

評論!!!!想要評論!!想要寶貝們可愛的評論!!!(蠕動)(尖叫)(健康且適度地扭曲)(尖叫)(健康且適度地爬行)

【引用與註釋】

①:希臘神話中,代達羅斯(Daedalus)與兒子伊卡洛斯(Icarus)一同逃離克裏特島時,伊卡洛斯因為飛得太高,蠟和羽毛造成的羽翼融化破損,墜落海中喪生。

②:“漁夫和魔鬼的故事”,出自《一千零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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