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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質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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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質的朋友

“如果她不願意,她可以來找我,我會幫她的,可為什麽她不告訴我呢。”

“也許她願意?”

“不可能!”由風堅定且急切的說。

“哦?”梁仍側目看著她,似乎知道了些什麽。

“都怪我。”由風說了一句,顯得十分沮喪。

“怪你什麽?”

“怪我耽誤她了。”

梁仍有些意外,但還是不確定的問她,“什麽意思?”

由風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語氣淡淡,“你都知道,我們也沒什麽好忌諱的,不是嗎?”

梁仍挑眉,這麽多年,他自以為十分了解由風,卻從來不知道她竟然一直知道齊維嬌對她的感情,“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小時候我只是隱約感覺到,她對我似乎不只是友誼那麽簡單,但是我一直以為是我的錯覺。直到那天在車上,你們以為我喝多了不省人事,但是你們說的話,我一字一句都聽得很清楚。”

“你竟然……”

“是的,我竟然知道。”說到這,由風突然自嘲的笑了,“我是不是很壞?我一直知道她對我的感情,而我也知道我根本給不了她想要的回應,卻還是始終裝傻利用她。因為我舍不得……從小到大,我只有她一個親密的朋友,雖然她給我的並不是友誼,可我還是十分貪戀,不想放手。”

梁仍伸出手在她的背上摸了摸,“我知道,你只是太孤獨了。”

“其實這些年我嘗試著跟她聊開這些事情,我希望她能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可是每當我張口開始說,她便會用各種各樣的話術岔開話題,甚至裝傻充楞。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我總覺得不好直說怕傷害到她的自尊。”

“可是我錯了,她這些年因為我的不拒絕,耽誤了太多大好的青春年華,我自以為我能給她足夠的真心和關愛,就能夠彌補一切,可是呢,我竟然恬不知恥的自己跑去戀愛了,我真的該死,如果因為這些事情讓她過得不幸福,我這輩子也不能原諒自己。”

“由風,不只是你,她也從始至終都知道,你永遠不會給她同等的愛和回報,她跟你一樣,也在貪戀著她想要的東西,這是她的選擇,不是你強行留她在身邊的,你不需要過於自責。”

“不,這些都不是借口。我欠她的,我必須還。”

“好。”

……

兩天後,由風出現在了齊家門外。

齊家二老與由風客氣的寒暄片刻,齊維陽始終寡淡的坐在一邊,齊維嬌遲遲躲在房間裏沒有出現。

他們都心知肚明由風的來意,雖談不上歡迎,但總歸無法拂了她的面子,不一會就都禮貌的退去,讓齊維陽帶她去見齊維嬌。

由風輕敲房門,沒什麽回應,齊維陽直接沖上前,毫不留情的把門打開,“你直接進去吧,她現在腦子不好。”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走出幾步後,齊維陽沒有轉身,又留下一句,“由風,靠你了,救救她。”

由風嘆氣,邁步走進房內。

當時已經是晚上,齊維嬌屋內卻只開了一個十分昏暗的小臺燈,空氣悶熱汙濁,能感受到她應該很久沒有打開過窗戶和房門。

由風原以為齊維陽這樣突然的打開房門,齊維嬌會被嚇到,但是她卻看見一個麻木冷漠的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嬌嬌?”由風輕聲呼喚。

可是床上的人沒有一點反應。

於是由風走近了,坐在床邊,伸手輕輕觸碰到齊維嬌的臉頰。這回齊維嬌似乎才感受到身邊環境的變化,身體抽動了一下,眼神飄過來。

她先是空洞的盯著由風看了幾秒,然後突然,她的表情碎裂了,似乎極度驚恐的坐起來,然後想要鉆進被子裏,嘴裏不停念叨,“你怎麽來了,你快走,我不想見到你。”

由風十分意外齊維嬌的反應,即使她幾個月沒怎麽見過齊維嬌,也不至於好好的人突然就變成了這樣,憂心忡忡的皺了眉,“嬌嬌,發生什麽事了?你跟我說說。”

“沒有……沒有……”齊維嬌抓著被子想要往裏面藏。

由風拉住了被角,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齊維嬌突然崩潰痛哭起來。

由風開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安慰著陪著,她斷斷續續從她含糊不清、撕心裂肺的喊叫聲裏,聽到了一些。

“你為什麽要過來!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對不對!沒錯,我就是一個臟女人。沒有人會愛我,我就不該活著。我這樣你們就都滿意了對不對!”

由風並不能完全理解齊維嬌到底在說什麽,但是一股無名的憤怒已經逐漸充斥在她的胸膛,一定有人對她做了什麽。

一直等到齊維嬌哭得累了,喊得啞了,變成了趴在由風身旁靜靜抽泣,由風才緩緩開口。

“嬌嬌,對不起。是我這段時間忽略了你,你放心,不管這幾個月發生了什麽,我都不會讓你白白受苦。”

齊維嬌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沒有人逼我。”

“什麽意思?”

“是我自己同意要跟商正心聯姻的。”

“為什麽?你喜歡他?”

齊維嬌諷刺的笑了,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但依然無力的靠在床邊。“誰會喜歡那種心狠手辣、冷漠無情的老男人。哦,你那個閆家的小賤人應該口味挺獨特的。”

由風很少聽到齊維嬌這樣說話,從小到大,她總是謙遜有禮,從不在任何人面前過分表露自己的不滿,即使是最令她憤怒的事情,她也最多只能說出一句,輕飄飄的“你太過分了。”

“那你為什麽要跟他訂婚?”

“我也三十了,我不能結婚嗎?”

“你當然可以結婚,可是你該找一個自己滿意的,能給你幸福的人。”

“我滿意的?我愛的人從來不愛我!”齊維嬌突然擡頭盯著由風的眼睛,裏面藏著她這麽多年的執著和苦澀,它們漸漸的發酵潰爛,變成了怨恨,變成了令她難以承受的傷痛。

由風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只能真誠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齊維嬌擺擺手,“由風,你別這副神態看著我,我用不著你可憐,不要再讓我顯得更可悲了。這麽多年最令我無解的,就是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我無法怪你。我其實中間也有去嘗試喜歡上別人,只是最終沒做到而已。我已經認命了。”

由風一把揪住齊維嬌的手腕,質問她,“什麽叫認命了?你認得是什麽狗屁命?”

齊維嬌試圖推開她的手,但是由風抓得太緊,她只好任由她擺弄,“就像你當初擺脫不了跟鐘人元的糾纏一樣,我也擺脫不掉要聯姻的命運。我不像你,由風,你有一定要抗爭的勇氣和能力,我不行。既然最終的命運都是要嫁給一個不愛的人,那那個人是誰對我來說又有多大的區別呢?”

“齊維嬌!”由風提高了聲音,想要叫醒這沈睡的靈魂,“你有我!只要你不想嫁,我可以跟你保證,沒有人可以逼你嫁給任何你不愛的人!你有選擇!”

齊維嬌看著由風,她還是與當年一樣,在最危難的時候奮不顧身站在她身前保護她。

可是呢,這條抗爭的路她能走多遠?她難道要一輩子躲在由風身後,讓她去沖鋒陷陣?就算是抗爭,贏了又能如何?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未來要往哪裏去。

“柚子。”這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呼喚,像是一根刺紮在了由風心裏,她有預感,齊維嬌最終要向所謂的“命運”低頭了。

“嬌嬌。”

“這就是我的選擇。”說完,她仿佛釋然了一般,擡起嘴角笑了。

“嬌嬌,”由風似乎還想做最後的掙紮,卻被齊維嬌打斷了。

“說出來以後,我覺得好受多了。”說著,她深呼吸嘆了口氣,仿佛真的卸掉了某些沈重的負擔。

“這段時間最讓我痛苦的事情,就是我不知道怎麽向你開口。前幾天,我第一次嘗試了……跟男人的那些事,本來我以為會很惡心,但好像閉上眼睛挺一挺也過去了,沒有我想的那麽難。我不知道,如果你知道這些事情以後會怎麽看待我,齊維陽罵我賤,可能也是事實吧,我猜你也會覺得我很輕賤,所以始終沒有臉面對你。不過如今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反而覺得輕松了些。”

由風不知道該如何消化齊維嬌的這些話,一時間她竟頭腦空白了片刻。

“你現在陷入了一些情緒的怪圈,你不要在這種時候做任何決定,好嗎?”

“你別管我了。”說完,齊維嬌把頭轉向一邊,不再看由風。

“不行。”由風強硬的說道,“我決不能允許你這樣放縱自己墮落,你以後的人生還長著呢,別做這種自暴自棄的事情。你跟商正心的婚事,我不同意,明天我會親自去找商正心。”

齊維嬌詫異的轉過頭看著她,“由風,你不覺得你現在跟你爺爺簡直一模一樣。一樣的蠻橫、霸道。你憑什麽替我決定?你難道忘了當年你跟梁仍是如何被拆散的?”

由風的心仿佛吃了一記重拳,她沒想到齊維嬌會用這樣的話來刺痛她。“你說什麽?”

“既然你已經得償所願,已經跟梁仍重修舊好,為什麽還要抓著我不放呢?你真的太殘忍了,由風。”

屋內震耳欲聾的沈默。

由風在轉身離去和勃然大怒之間來回搖擺,但最後一刻她還是用自己的理智戰勝了洶湧的情緒。她今天來要做的,是把齊維嬌帶出苦海,而不是掉進她的氛圍裏走不出來。

“我知道你怨我,但這不是你選擇跟商正心聯姻的理由。”

“我沒有怨你。”

“你在怨我。”

“我沒有。”

“你在怨我。”

“我說了我沒有!”齊維嬌突然尖叫著回答,抓起一旁的枕頭,使出渾身力氣扔了出去,然後坐在那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她胸中有一團燃燒的烈火,呼嘯著將要燒幹她的一切。

“嬌嬌,你可以怨我,沒關系。”

那大火瞬間便被一陣和煦的春風熄滅了,齊維嬌看向由風,兩人的眼裏瞬間充滿了淚水。

由風回應了她一個微笑,然後一滴淚掉落嘴邊,“你怨我吧,是我不好,年少無知的時候不知道該如何去珍惜,用了錯誤的方式傷害到了你。但是嬌嬌,無論到了什麽時候,你都是我心中最最珍貴的朋友,沒有任何人能夠替代。”

齊維嬌似乎終於如釋重負,那日夜折磨她的執念,那些對世界的怨懟,都在這樣溫柔的理解中煙消雲散,好像都不重要了。

眼前的人是愛人或者朋友都沒關系,什麽也不會改變她們多年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的點滴往事,什麽也不能改變她們之間彼此珍視、彼此看重的真情實意。

“柚子,對不起……”由風擡手與齊維嬌抱在一起,從今往後她們再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的去維護某種特定的友情,而是真正的成為了親人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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