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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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了
過了半天，梁仍都未給出任何回應，由風仰起頭，只在黑暗中看到他下頜的輪廓，還是那麽好看。
“你想什麽呢？怎麽不說話？”
梁仍喉結輕輕滾動，胸膛小幅震動，說了一句，“我在想你。”
由風被梁仍突如其來的情話搞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差點誤以為胸痛又犯了，還好黑暗之中看不出她逐漸粉紅的耳根，“想我？我不是就在這嗎？”
不知道為什麽，由風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竟像是少女懷春一樣，突然壓不住自己翹起的嘴角和心中猛烈的雀躍。
“我在想你這些年過得有多辛苦。當你因為工作壓力感到沈重的時候，當你被世人誤解，無從爭辯的時候，當你被家族親屬所排擠的時候……你身邊總是空無一人，你是所有人的靠山，卻沒有人能讓你放松片刻。”
由風靜靜的聽著，除了偶爾午夜夢回，她從不回憶往昔，只知道一味向前沖刺，因為她的人生就像是一部讓她細思極恐的驚悚電影，只要細細品味就會掉入深不見底的痛苦深淵。她要做的就是向著眼前的光亮，無限趨近。
即使是與梁仍熱戀的歲月，由風也仿佛只是一時放縱偷食禁果，她嘗到了人間最美好的味道，但卻始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結果便是那稍縱即逝的短暫歡愉，反而帶給她更加無窮無盡的懊惱與悔恨。
“阿仍，所有這一切我都不覺得苦，因為我接受了命運給我安排的所有磨難，從我出生的那一刻開始，我的人生就註定要經歷無數大風大浪、大起大伏，所有身體上和精神上的折磨，我都能甘之如飴，只有你，我不想向命運屈服，我接受不了我們這樣的結局。”
梁仍靜靜的聽著，又把懷裏的人抱的更緊了一些。
“阿仍，這些年你有後悔過嗎？”
“嗯。”
由風心中疑惑，“你是後悔跟我在一起，還是後悔跟我分開？”
“都很後悔。”
聽到這幾個字，由風突然一陣鼻酸，原來跟她在一起這件事也後悔嗎？
梁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後悔年輕時候沒有充分思考便匆忙決定，僅憑一腔熱血與你在一起，當時只是隱約知道，我們會遇到很多阻礙，但是我沒有想到，會讓你我都陷入那樣艱難的境地。”
“我也後悔，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我卻選擇了放手，我一廂情願的以為我那樣做，是成全你，也是成全我，最好的辦法。可結果是這十年我們都過的更加沮喪。”
“如果當年我的心智再成熟一些，能力再強一些，如果當年我再勇敢一些，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這些年我時常困在這樣的掙紮之中無法脫身，我放逐自己游蕩在各國，似乎只有這樣漂泊的陌生，才可以分散我的註意，也才能遠離很多國內的紛爭。”
由風在黑暗中摸索到梁仍的手，然後他們十指相扣，緊緊握在一起，“阿仍，當年我們也都只是二十歲的年輕人，我們沒有現在的資源、心智和能力，你一直都做得很好，非常好，你就像太陽一樣沖破我人生的陰霾，讓我感受到世界真正的美好與溫暖。”
“是我始終不明白如何真正的去愛一個人，不知道很多事情需要理解溝通，我總是我行我素的，用自己激進的辦法去處理問題，才導致了一些悲劇的發生。對於外婆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那不怪你。”
“原本我以為，你離開我就能過上圓滿的生活，你會幸福快樂，會有一個與你同樣美好的姑娘，你們相愛相親，組建一個美滿的家庭。我會嫉妒卻也為你感到高興。”
“但在內心深處，我始終還抱著一絲希望，也許你有一天會回過頭來看看我，所以我依然在努力，我要排除掉我們之間所有的難題，直到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你面前，只是時間越久，我便越覺得希望渺茫。甚至有時候，我很慶幸那場車禍……”
“你別胡說。”梁仍可完全不能認同這句話。
由風輕輕笑了，“真的，如果不是這一場災難，也許我們今生大概率就此無緣了。雖然你在我清醒以前便離開了，但那些天你在我渾渾噩噩期間說的話，我不知道到底是我的夢還是真實發生的，我始終依稀記得，你跟我說，如果重來一次，你絕不會放開我的手。”
梁仍像是被人無意間偷窺到了自己的隱私，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在黑暗中抿唇。
但由風好像看透他所有的小動作，不小心笑出聲。
“幹嘛，你嘲笑我啊？”梁仍傲嬌的問。
“怎麽會，我是慶幸啊，萬幸啊，每天都要感恩老天爺一萬遍，我的愛人依然與我心意相通。”
梁仍沒說話，由風便當他是默認了。
於是繼續自顧自的說，“沒事兒，反正只要明確了你的心意，其他的我可以徐徐圖之，我知道你介意當年我利用我們之間的關系炒作新聞，我跟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我會好好珍惜你，畢竟，這也算是我用命換回來的破鏡重圓了。”
他們又聊了半天談判的事情，由風本來沒吃多少東西，又全都吐了個一幹二凈，此時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咕叫起來。
梁仍終於舍得放開她，伸出手打開床頭的臺燈，兩人都適應了一會明亮的光線，直到由風可以完全睜開眼，才看到梁仍的眼神依然黏在她身上。
由風快要被他的眼神灼傷，臉上都覺得發燙了，“別看了，這會兒我太邋遢了。”
“生病了也這麽好看。”
“嘁……”由風嘴裏不屑，心裏還是喜悅了許多。
“起來吃飯去。”梁仍拉著由風起身，一邊幫她整理衣物一邊說，“這邊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讓公司法務對接就可以了。晚些我讓星南買票，送你們回國，這邊太危險了。”梁仍認真地說。
由風眼神瞬間冷卻，理智回歸的同時，卻也讓剛剛平覆的情緒重新覆燃。“雖然我們破鏡可以慢慢重圓，但是我希望你跟我一起走。”
梁仍垂眼，沈思了幾秒又擡起來看著她，“由風，這是我的工作，我不能走。”
“你不是也說了，這裏很危險，你不想讓我在這冒險，我同樣也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你以前不是說過，你想自己創業，既然當初只是一時沖動來這些鬼地方吃苦，那現在何不直接改變呢？”
梁仍咬著後槽牙轉過身，假裝去找水，邊走邊說，“那都只是年輕氣盛時候說得玩笑話，難道也都能作數？夢想是夢想，總歸最後要面對現實。”
由風不服氣地跟上前，“就算你不想完成夢想了，憑你的本事，幹什麽都可以，為什麽一定要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你要是真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幫你。”
“咚。”一聲，梁仍把水杯重重墩放在桌子上，溫水劇烈搖晃著灑在梁仍的手上和桌面上。
“由風，我知道你有錢有勢，但我還沒廢物到要靠著你的程度。”
由風張張嘴，卻沒發出聲音，梁仍也覺得自己語氣有些重了，有些懊悔卻不想解釋，只是轉過頭不看她。
“可你今天差點……”那兩個字莫名地卡在了由風的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你到底是在跟我較勁還是跟自己較勁？你明明有那麽多更好的選擇……”
梁仍沈默了幾秒，卻答非所問，“這次只是個意外。”
“這次是個意外，那之前秦星南那些人說的呢？得瘧疾的、得登革熱的、摔斷骨頭的都不是你嗎？”
“……”
“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你就是要折磨我對不對？看見我這樣為你發瘋發狂，擔驚受怕，你是不是開心死了？”
“由風！”梁仍突然提高嗓音，胸口劇烈起伏著，“你不要總是這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不是所有人都要按照你的想法來生活的，我有我自己的選擇，不代表我喜歡你，你就可以決定我的人生。你剛剛才說過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不是嗎？”
由風突然楞在原地，對啊，梁仍總是那樣溫和善良，所以她總是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會接受她的提議。
“我……對不起。是我自以為是了。”
由風說完便轉身走出了臥室，梁仍看著她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又無力地閉上眼睛，擡手狠狠捏了捏跳動的太陽穴。
他們總是這樣，不歡而散，卻藕斷絲連，這種相互折磨仿佛就是他們之間相處的必然模式，由風是痛死也不會放手的，那他呢？梁仍找不到答案。
由風一個人靜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她不明白為什麽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突然之間兩個人就吵了起來。她的本意並不是如此。
“小風。”
由風瞇著眼，神色懨懨地回頭，她看到了梁仍端著水杯的身影向她靠近。
梁仍拉過她的手，把杯子放在她手心，是溫熱的。她小口喝了一些，卻發現那不是水，而是藥。
梁仍看她被苦到，下意識皺著臉，覺得心疼又好笑，悄悄地……在她的額頭留下了一個濡濕的吻。
由風靜靜的看著他，然後慢慢地紅了眼眶。
梁仍一時慌神，這麽多年，由風除了那次分手，幾乎從沒有在他面前掉過眼淚，可只一天之內，就紅了兩次眼睛，真是比用刀子紮他的心還要讓人難受。
“委屈了？我剛才說話太重了是不是？”梁仍輕聲問她。
由風不答話，卻撇撇嘴，從眼角流下一大滴眼淚。
梁仍用手去擦，很燙，燙得他心疼。然後鬼使神差地，他在由風的環抱下坐在了她身邊。
平時看起來英姿颯爽的女將軍，此時像一只受了傷的小貓一樣，軟糯可憐。
由風悄悄在他耳邊說，“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不要對我說這樣的話，我會害怕，如果你不想跟我走也沒關系，你做你想做的，我等你回來。”
梁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對不起，小風，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話讓你傷心，今天你受了太多苦，我們不說這些了，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今晚不吃食堂了，你來幫我打下手吧。”
果然，梁仍成功轉移了由風的註意力，所謂的下手就是幫忙系圍裙和把菜端上桌子，但兩人終於有了短暫的溫馨時光。
……
第二天，由風經過一夜的休整，雖然感覺恢覆了大半，但還是比往常有些許虛弱，她從床上爬起來，看到身邊空著的床位，有些失望。然後就聽到樓下似乎很多人在說話，彌漫著男性低沈嗓音的回聲。
“姐，你起來啦？”閆野呲著牙，肉眼可見的一掃往日陰霾。
由風有些意外地在樓梯上停頓了一下，短短一瞬便接受了這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神情又恢覆了慵懶和嚴肅。“你來了。”
沈亦安溫和地笑笑，“我來了你怎麽都不驚喜一下？”
秦星南難得沒有十分熱情地招待，木著臉站在一邊冷眼旁觀，連行李箱都是閆野那小子在鞍前馬後的提著。
由風環視了一圈，沒見到想見的人，“星南，梁仍呢？”
秦星南見由風對沈亦安並不熱絡，面上終於有了些生機，“由律，我們老大去開會了，晚些就回來，你要是著急見他，我可以帶你過去。”
由風拖著重若千斤的雙腿，坐在沙發上，雖然覺得身體疲乏，但還是保持了上位者的姿態，始終挺直腰背，淡淡搖頭，“不用了，我不打擾他。”
不知道為什麽，由風看起來沒有非常大的變化，但是秦星南就是覺得，梁仍不在的時候，由風整個人的氣場都改變了，突然說不上來的不太平易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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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什麽呢？怎麽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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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風被梁仍突如其來的情話搞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差點誤以為胸痛又犯了，還好黑暗之中看不出她逐漸粉紅的耳根，“想我？我不是就在這嗎？”
不知道為什麽，由風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竟像是少女懷春一樣，突然壓不住自己翹起的嘴角和心中猛烈的雀躍。
“我在想你這些年過得有多辛苦。當你因為工作壓力感到沈重的時候，當你被世人誤解，無從爭辯的時候，當你被家族親屬所排擠的時候……你身邊總是空無一人，你是所有人的靠山，卻沒有人能讓你放松片刻。”
由風靜靜的聽著，除了偶爾午夜夢回，她從不回憶往昔，只知道一味向前沖刺，因為她的人生就像是一部讓她細思極恐的驚悚電影，只要細細品味就會掉入深不見底的痛苦深淵。她要做的就是向著眼前的光亮，無限趨近。
即使是與梁仍熱戀的歲月，由風也仿佛只是一時放縱偷食禁果，她嘗到了人間最美好的味道，但卻始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結果便是那稍縱即逝的短暫歡愉，反而帶給她更加無窮無盡的懊惱與悔恨。
“阿仍，所有這一切我都不覺得苦，因為我接受了命運給我安排的所有磨難，從我出生的那一刻開始，我的人生就註定要經歷無數大風大浪、大起大伏，所有身體上和精神上的折磨，我都能甘之如飴，只有你，我不想向命運屈服，我接受不了我們這樣的結局。”
梁仍靜靜的聽著，又把懷裏的人抱的更緊了一些。
“阿仍，這些年你有後悔過嗎？”
“嗯。”
由風心中疑惑，“你是後悔跟我在一起，還是後悔跟我分開？”
“都很後悔。”
聽到這幾個字，由風突然一陣鼻酸，原來跟她在一起這件事也後悔嗎？
梁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後悔年輕時候沒有充分思考便匆忙決定，僅憑一腔熱血與你在一起，當時只是隱約知道，我們會遇到很多阻礙，但是我沒有想到，會讓你我都陷入那樣艱難的境地。”
“我也後悔，在你最困難的時候，我卻選擇了放手，我一廂情願的以為我那樣做，是成全你，也是成全我，最好的辦法。可結果是這十年我們都過的更加沮喪。”
“如果當年我的心智再成熟一些，能力再強一些，如果當年我再勇敢一些，結局是不是會不一樣？這些年我時常困在這樣的掙紮之中無法脫身，我放逐自己游蕩在各國，似乎只有這樣漂泊的陌生，才可以分散我的註意，也才能遠離很多國內的紛爭。”
由風在黑暗中摸索到梁仍的手，然後他們十指相扣，緊緊握在一起，“阿仍，當年我們也都只是二十歲的年輕人，我們沒有現在的資源、心智和能力，你一直都做得很好，非常好，你就像太陽一樣沖破我人生的陰霾，讓我感受到世界真正的美好與溫暖。”
“是我始終不明白如何真正的去愛一個人，不知道很多事情需要理解溝通，我總是我行我素的，用自己激進的辦法去處理問題，才導致了一些悲劇的發生。對於外婆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那不怪你。”
“原本我以為，你離開我就能過上圓滿的生活，你會幸福快樂，會有一個與你同樣美好的姑娘，你們相愛相親，組建一個美滿的家庭。我會嫉妒卻也為你感到高興。”
“但在內心深處，我始終還抱著一絲希望，也許你有一天會回過頭來看看我，所以我依然在努力，我要排除掉我們之間所有的難題，直到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你面前，只是時間越久，我便越覺得希望渺茫。甚至有時候，我很慶幸那場車禍……”
“你別胡說。”梁仍可完全不能認同這句話。
由風輕輕笑了，“真的，如果不是這一場災難，也許我們今生大概率就此無緣了。雖然你在我清醒以前便離開了，但那些天你在我渾渾噩噩期間說的話，我不知道到底是我的夢還是真實發生的，我始終依稀記得，你跟我說，如果重來一次，你絕不會放開我的手。”
梁仍像是被人無意間偷窺到了自己的隱私，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在黑暗中抿唇。
但由風好像看透他所有的小動作，不小心笑出聲。
“幹嘛，你嘲笑我啊？”梁仍傲嬌的問。
“怎麽會，我是慶幸啊，萬幸啊，每天都要感恩老天爺一萬遍，我的愛人依然與我心意相通。”
梁仍沒說話，由風便當他是默認了。
於是繼續自顧自的說，“沒事兒，反正只要明確了你的心意，其他的我可以徐徐圖之，我知道你介意當年我利用我們之間的關系炒作新聞，我跟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我會好好珍惜你，畢竟，這也算是我用命換回來的破鏡重圓了。”
他們又聊了半天談判的事情，由風本來沒吃多少東西，又全都吐了個一幹二凈，此時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咕叫起來。
梁仍終於舍得放開她，伸出手打開床頭的臺燈，兩人都適應了一會明亮的光線，直到由風可以完全睜開眼，才看到梁仍的眼神依然黏在她身上。
由風快要被他的眼神灼傷，臉上都覺得發燙了，“別看了，這會兒我太邋遢了。”
“生病了也這麽好看。”
“嘁……”由風嘴裏不屑，心裏還是喜悅了許多。
“起來吃飯去。”梁仍拉著由風起身，一邊幫她整理衣物一邊說，“這邊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讓公司法務對接就可以了。晚些我讓星南買票，送你們回國，這邊太危險了。”梁仍認真地說。
由風眼神瞬間冷卻，理智回歸的同時，卻也讓剛剛平覆的情緒重新覆燃。“雖然我們破鏡可以慢慢重圓，但是我希望你跟我一起走。”
梁仍垂眼，沈思了幾秒又擡起來看著她，“由風，這是我的工作，我不能走。”
“你不是也說了，這裏很危險，你不想讓我在這冒險，我同樣也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你以前不是說過，你想自己創業，既然當初只是一時沖動來這些鬼地方吃苦，那現在何不直接改變呢？”
梁仍咬著後槽牙轉過身，假裝去找水，邊走邊說，“那都只是年輕氣盛時候說得玩笑話，難道也都能作數？夢想是夢想，總歸最後要面對現實。”
由風不服氣地跟上前，“就算你不想完成夢想了，憑你的本事，幹什麽都可以，為什麽一定要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你要是真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幫你。”
“咚。”一聲，梁仍把水杯重重墩放在桌子上，溫水劇烈搖晃著灑在梁仍的手上和桌面上。
“由風，我知道你有錢有勢，但我還沒廢物到要靠著你的程度。”
由風張張嘴，卻沒發出聲音，梁仍也覺得自己語氣有些重了，有些懊悔卻不想解釋，只是轉過頭不看她。
“可你今天差點……”那兩個字莫名地卡在了由風的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你到底是在跟我較勁還是跟自己較勁？你明明有那麽多更好的選擇……”
梁仍沈默了幾秒，卻答非所問，“這次只是個意外。”
“這次是個意外，那之前秦星南那些人說的呢？得瘧疾的、得登革熱的、摔斷骨頭的都不是你嗎？”
“……”
“你不說話是什麽意思？你就是要折磨我對不對？看見我這樣為你發瘋發狂，擔驚受怕，你是不是開心死了？”
“由風！”梁仍突然提高嗓音，胸口劇烈起伏著，“你不要總是這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不是所有人都要按照你的想法來生活的，我有我自己的選擇，不代表我喜歡你，你就可以決定我的人生。你剛剛才說過不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不是嗎？”
由風突然楞在原地，對啊，梁仍總是那樣溫和善良，所以她總是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會接受她的提議。
“我……對不起。是我自以為是了。”
由風說完便轉身走出了臥室，梁仍看著她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又無力地閉上眼睛，擡手狠狠捏了捏跳動的太陽穴。
他們總是這樣，不歡而散，卻藕斷絲連，這種相互折磨仿佛就是他們之間相處的必然模式，由風是痛死也不會放手的，那他呢？梁仍找不到答案。
由風一個人靜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她不明白為什麽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突然之間兩個人就吵了起來。她的本意並不是如此。
“小風。”
由風瞇著眼，神色懨懨地回頭，她看到了梁仍端著水杯的身影向她靠近。
梁仍拉過她的手，把杯子放在她手心，是溫熱的。她小口喝了一些，卻發現那不是水，而是藥。
梁仍看她被苦到，下意識皺著臉，覺得心疼又好笑，悄悄地……在她的額頭留下了一個濡濕的吻。
由風靜靜的看著他，然後慢慢地紅了眼眶。
梁仍一時慌神，這麽多年，由風除了那次分手，幾乎從沒有在他面前掉過眼淚，可只一天之內，就紅了兩次眼睛，真是比用刀子紮他的心還要讓人難受。
“委屈了？我剛才說話太重了是不是？”梁仍輕聲問她。
由風不答話，卻撇撇嘴，從眼角流下一大滴眼淚。
梁仍用手去擦，很燙，燙得他心疼。然後鬼使神差地，他在由風的環抱下坐在了她身邊。
平時看起來英姿颯爽的女將軍，此時像一只受了傷的小貓一樣，軟糯可憐。
由風悄悄在他耳邊說，“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不要對我說這樣的話，我會害怕，如果你不想跟我走也沒關系，你做你想做的，我等你回來。”
梁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對不起，小風，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話讓你傷心，今天你受了太多苦，我們不說這些了，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今晚不吃食堂了，你來幫我打下手吧。”
果然，梁仍成功轉移了由風的註意力，所謂的下手就是幫忙系圍裙和把菜端上桌子，但兩人終於有了短暫的溫馨時光。
……
第二天，由風經過一夜的休整，雖然感覺恢覆了大半，但還是比往常有些許虛弱，她從床上爬起來，看到身邊空著的床位，有些失望。然後就聽到樓下似乎很多人在說話，彌漫著男性低沈嗓音的回聲。
“姐，你起來啦？”閆野呲著牙，肉眼可見的一掃往日陰霾。
由風有些意外地在樓梯上停頓了一下，短短一瞬便接受了這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神情又恢覆了慵懶和嚴肅。“你來了。”
沈亦安溫和地笑笑，“我來了你怎麽都不驚喜一下？”
秦星南難得沒有十分熱情地招待，木著臉站在一邊冷眼旁觀，連行李箱都是閆野那小子在鞍前馬後的提著。
由風環視了一圈，沒見到想見的人，“星南，梁仍呢？”
秦星南見由風對沈亦安並不熱絡，面上終於有了些生機，“由律，我們老大去開會了，晚些就回來，你要是著急見他，我可以帶你過去。”
由風拖著重若千斤的雙腿，坐在沙發上，雖然覺得身體疲乏，但還是保持了上位者的姿態，始終挺直腰背，淡淡搖頭，“不用了，我不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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