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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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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任何人

由風剛剛經歷強烈的運動和情緒波動,此時胸脯正在大幅度地起伏著,面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身上一陣一陣冒著虛汗,身體已經由之前的滾燙變得冰涼,時不時打個擺子。

梁仍回過頭看她,卻突然透過車窗看到遠處匍匐的危險即將湧來,瞬間他的瞳孔都跟著放大,一把將由風拉入懷裏,護在身下。

由風在這樣的蠻力下,像只小麻雀一樣被人拿捏著,頓時眼前失去了光亮,撲鼻而來的是梁仍身上清新的皂香混雜著一些塵土味。

“砰。”地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陣玻璃破裂的聲音。

司機被嚇得手一抖,車子來了一個蛇形走位,然後趕緊加速疾馳而去。

由風用了些力氣才從梁仍的懷裏掙脫出來,她擡起頭,卻看到梁仍的眼睛還直直盯著她身後的方位,所以由風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車玻璃已經裂成一片模糊的圖案,中間鑲嵌著一顆斑駁金屬色的子彈,以它為圓心,一道道裂紋向外猙獰延展,仿佛用手輕輕一碰,一切就會化為灰燼。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著發呆的兩人,吞了吞口水,用蹩腳的英語問了句“老板,你們還好麽?”

梁仍回過神,滾動了下喉結,“嗯。”

由風那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她只是機械地把頭轉過來對著梁仍,然後呆楞著看他。

梁仍故作輕松地給了她一個笑臉,擡手摸了摸由風的頭。“別怕,這是改裝過的防彈車,質量好著呢。”

由風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直到眼睛發澀,眼圈變紅。

梁仍有些慌亂地把她摟過來,一直拍著她的背,嘴裏念叨著,“沒事了,沒事了,別怕……”

終於安全回到駐地,只要進了領館轄區,就已經脫離危險了。車子穩穩停在路邊,直到最後由風也沒有讓那滴淚掉出來,她只是緊咬著牙關忍耐。

司機打開車門,新鮮空氣從外面透進來的一瞬間,由風突然感覺胃裏翻江倒海,立刻下車沖進了房間。

她吐得昏天黑地,由風感覺嘴裏的苦澀味道越來越重,仿佛膽汁也從胃裏流了出來。

眼淚在生理作用下,一滴又一滴,一串又一串的滾下來,她來不及去擦,一切都顯得狼狽又可笑。

梁仍在洗手間外瘋狂砸門,“由風,你把門打開!”

秦星南、閆野、向潔等人得到梁仍的指令後,繞路行駛,並沒有遇襲,此時也已經趕回營地。

閆野焦急地上躥下跳,“我姐怎麽了?她沒事吧?受傷了?”

秦星南看著他老大臉色鐵青,一張俊臉都扭曲在一起痛苦著,趕緊把閆野那只野猴子拉到一邊,“你歇會吧,沒看見他們正難受著呢,你別添亂了。”

“我怎麽是添亂,我姐都什麽樣了,本來就病著呢,萬一再出點什麽意外,我就……我就……我也不活了!”閆野最終還是識趣,去了另外一邊踱步,低著頭發消息。

“由總可能舊疾犯了,我去給她拿藥。”向潔說完便趕緊跑去臥室。

最後一波浪潮湧過,由風終於無力地松了口氣,她起身對門口輕聲說了句,“沒事兒,放心。”

然後她走到水龍頭前,把臉上的淚痕和鼻涕沖洗幹凈,她擡起頭看著鏡子裏臉色煞白的自己,始終無法從剛才的後怕和心悸中完全恢覆,渾身開始不聽使喚的發抖,那一幕她連回想一下都覺得心臟抽痛。

由風剛擰開鎖,門就從外面被一把拉開,由風撞在梁仍那副幽深又熾熱的眼神中,一瞬間著迷地沈浸其中。

梁仍心急如焚,不滿她把門鎖起來一個人受苦,此時正強壓著心裏的火氣,因為實在不忍心對著那張慘白如紙的嬌容,再說出任何重話,他只能擡手撫上由風的額頭,一片冰涼。

“你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由風沒反應,只直直地盯著他。

“是不是剛剛嚇到了?還是身體覺得虛弱?你剛才受傷了沒有?我看看你手……”

瞬間,熟悉的感覺湧了上來,由風感受到自己的胸口疼痛一陣強過一陣,預感大事不妙,對梁仍擠出一絲笑容,“我真沒事,你看。”

由風伸出手給他檢查,雖然已經極力控制,但梁仍依然清晰看到她的手在劇烈顫抖。

梁仍剛皺起眉頭,由風就轉移了話題,“向潔呢?”

“我來了,由總。”正巧,向潔從臥室拿著藥趕過來,“藥來了。我去給您找點水。”

“不必了。”由風從向潔手裏接過藥,焦急的直接生吞了下去。

因為藥並沒有藥瓶,所有人都無法判斷那究竟是治什麽的。

“阿仍,我有點累了,先去休息一下。”由風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扶著門框,眼看就要摔倒的虛弱。

梁仍看出了由風勉力維持著體面,應該是不希望包括他在內的人知道,此時也並不是一個刨根問底的好時機,所以並沒有說什麽,只是點點頭,任憑向潔扶著她回了臥室。

大約五分鐘後,向潔從臥室裏出來。正看到梁仍倚在墻邊,雙手交叉,眉頭緊皺,不知道在沈思什麽。

聽到動靜,閆野第一個沖過來詢問,“我姐怎麽了?是不是感冒嚴重了?”

向潔張張嘴,微微點頭,然後看向了梁仍那邊,正好對視上梁仍雄鷹一般的眼神,顯然她不說出實情梁仍不會罷休。

“秦經理,您先帶閆律師去休息吧,你們還要跟業主解釋事情緣由,今天也累的不輕。”

“我不累,我要在這照顧我姐。”閆野焦急的說。

“閆律師,由總現在需要休息,你留在這也照顧不了她什麽,反而你這樣會讓她更加操心。由總已經非常辛苦了,你就當體諒她一下,別再讓她為你費心了。”

向潔知道由風與閆野和沈亦安的關系很親近,所以自然很少這樣對閆野說話,她習慣了由風平時對閆野的驕慣,所以平時他吵吵嚷嚷調皮搗蛋,她都與由風一樣選擇縱容,可今天她實在也焦頭爛額,沒有耐心哄這個“二世祖”。

閆野有點被向潔的嚴肅嚇到,乖乖與秦星南回去自己的房子了。

於是向潔嘆了口氣,緩慢走到了梁仍面前。

梁仍首先提問,“是因為上次的車禍?”

向潔驚訝於梁仍的敏銳,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老實交代,畢竟她跟了由風這麽多年,由風對梁仍是什麽感情她十分清楚,而且兩年前如果不是梁仍出手,由風可能根本活不到現在。

“大部分原因是因為上次的車禍,由總對於比較劇烈的爆裂聲比較敏感,今天可能你們在路上遇險,讓她受刺激了。”向潔平靜的說。

梁仍看向一側的虛空,頂了頂腮,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那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梁仍總有一種隱約不安的預感。

向潔頓了頓,還是實事求是的說,“其實具體的我也沒有非常清楚,沒有人向由總求證過,她也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只是我這些年跟著她,聽過一些醫生的診斷,也七零八碎的聽由總念叨過。原因……應該跟您有關。”

“跟我?”其實梁仍已經猜到了一些,但是他內心深處依然不願意承認。

“由總其實偶爾情緒波動的時候,會有一定程度的全身疼痛和嘔吐癥狀,像今天這樣出現強烈的胸口痛和嘔吐不止,我印象裏一共有兩次。一次是她與鐘人元簽了對賭協議之後,她去祭拜了外婆,回到家便胸痛不止,直接被送到急診。”

“還有一次就是她從鐘惠集團功成身退之後,那天晚會有人跟她說……你已經訂婚了……然後當天晚上,她就又犯了這舊癥。當時她也是為了散心才一個人去了山上,然後……就出了車禍。今天是我見到的第三次。”

梁仍潛意識的想法被證實了,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心情,只覺得似乎被由風的癥狀所傳染,也一陣陣感覺胸痛不止。

梁仍盡量在外人面前維持著冷靜,“所以她確診了什麽病?”

向潔把手裏的藥拿給了梁仍看,“重度焦慮。”

梁仍有瞬間失重的錯覺,眼前黑了一陣,他雙手緊緊握住自己的胳膊,緩了半天才直起身,“我去看看她。”

“由總一般這種時候都喜歡一個人待著,她不喜歡讓任何人近前。”向潔對著梁仍的背影焦急的說。

梁仍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回給她一句,“她不是喜歡一個人,只是不得不一個人。還有我不是任何人。”

向潔震驚的瞪大了雙眼,也對,梁仍怎麽會是任何人呢,他是由風的病竈,命根子一樣寶貴的人。

……

梁仍輕輕打開臥室房門,屋內窗簾緊閉,光線昏暗,空氣安靜到他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

床上只有被子微微隆起,但並不明顯,看得出裏面的人十分單薄。

梁仍盡量不發出聲音的走到床邊,只見由風把自己裹得十分嚴實,被子遮擋住了下巴,整個人蜷縮著,只有一點頭頂露在外面。

由風眉頭緊鎖,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呼吸不太均勻,很明顯在強忍身體的不適。

“小風。”梁仍極輕的呼喚她。

由風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但是並沒有睜開眼睛。

梁仍擡手把由風黏在臉上的碎發輕輕撥走,由風瞬間感覺臉上輕松了許多。

“好點了嗎?”梁仍問,語氣裏藏不住的擔憂和心疼。

由風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不同程度的疼痛叫囂著,胸口像壓了千斤重石,胸骨隨時快要裂開,太陽穴在不停跳動,此時一絲微光和聲音,對她來說都是極大的刺激。

但當她意識到那個聲音來自於梁仍,她吃過藥後恍惚的意識,變得更加迷離,如夢似幻,她仿佛自己還身處十年以前,那是她至今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梁仍看到由風的眼球在快速滾動,她似乎有意識,但處於半夢半醒間,痛苦的掙紮著。

“那你先睡一會,我在你旁邊陪……”

梁仍話還沒說完,由風就伸出手環住他,梁仍不敢有太大動作,只得俯下身遷就她,當面龐貼近他胸膛的時候,由風聽見了令人心安的心跳聲。

梁仍楞了一下,起初僵硬地擡手回應她,然後漸漸放松,撫上她的背,她的頭,最後緊緊地、緊緊地抱住這闊別已久的溫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子裏已經只剩他們二人。

“勒死了。”由風頭埋在梁仍胸口,聲音悶悶地。

梁仍一驚,此時窗外天光已經消失,屋內黑成一片,只能隱約看到對方的身形。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我沒事了。”

梁仍環著她的手松開些力度,卻沒徹底放開,反而低下頭,把臉擠進由風的脖頸處,噴灑出的熱氣鉆進由風的皮膚裏,她咯咯笑出聲音,“好癢。”

“你把我嚇死了。”梁仍說。

“你才把我嚇死了。”

梁仍頓了頓,“向潔說,你是因為我才會……”

“沒有,跟你沒關系,像我這種工作狂,每天千頭萬緒,睜開眼就一腦門子官司,從來不懂得什麽叫放松的人,會有焦慮癥不是很正常嗎?”

由風語氣輕松,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梁仍自然知道由風的性子,即使再苦再難,她也從不輕易允許自己展示軟弱的一面,他不想拆穿,他們都彼此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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