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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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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線

對賭協議生效。

由風終於擁有了選擇的權力。所以那一年的中秋,鐘惠集團策劃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慈善晚會,社會各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紛紛前來赴約。

那一天,由風一改往日專業幹練的職業形象,破天荒的穿了一件紫色絲綢長裙,青絲挽起,姿態宜人。

鐘人元在宴會上宣布,與由風解除婚約,同由氏集團簽訂長期戰略合作協議,他們成為了永遠的家人。

由風終於自由了,她用多年的隱忍、拼搏、專註換來了夢寐以求的權力。

就當她以為,也許一切都有希望了的時候。晚會宴席上,她卻聽見隔壁一名建築業大拿聊起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這些年來,了解她的人從不敢在由風面前提起梁仍的名字,而不了解她的人也永遠不會將她與這個名字聯系在一起。

所以剛剛聽見“梁仍”這兩個字的時候,由風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人談起梁仍可謂是讚不絕口,一直說他是行業新星,近年逐漸嶄露頭角,前途可觀。

他旁邊坐著的那個漂亮女孩似乎是他女兒,聽見自己父親如此誇讚梁仍,也是面露驕傲,他們談起正在與梁仍父母聊兩家相親的事。

剛剛放松下來的神經,又一次被打回冰點。就好像西西弗斯剛剛使勁渾身解數,將那惱人的石球推上山頂,就立刻眼睜睜看它墜落回山腳。

由風覺得坐在席位上胸悶氣短,有些呼吸不暢,便跑到二樓露臺,拿出一根女士香煙,剛剛點著,就聽見旁邊有個女孩激動的喊,“學姐!”

那聲音之大,讓由風下意識回頭,然後她不耐地皺眉,看著那個擾人清靜的“討厭鬼”。

女孩手舞足蹈地對著她拍下了那兩張最出圈的照片,還試圖想要與由風合影,不出意外地被拒絕了。

由風站在玻璃圍墻內,望著遠方空曠的草坪深處,身後璀璨耀眼的燈光,讓所有星光都顯得暗淡,天空一望無際地漆黑,只有一個彎彎的月亮,安靜寂寞地懸掛在那黑幕之上。

月亮會寂寞嗎?

她默默沈思著,內心十分掙紮。由風無限希望還能再一次與梁仍重歸於好,但是她又怕梁仍已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這些年,她千方百計地打聽著梁仍的消息,從不敢讓他真的在這世界上了然無蹤。

她知道,梁仍去國外讀研後,入職了一家成立不久的國際公司,憑借極高的專業素養和出眾的管理能力,為那家公司簽下了很多重大項目,事業一路高歌猛進,年紀輕輕便坐到了總裁助理的位置。

同樣,由風最明白這樣的成就,無疑是用多年在艱苦戰亂地區常駐,穩紮穩打流血流汗換來的,那是真正靠實力說話的行業。

由風聽說過梁仍身邊的很多女人,有人傳他有女朋友,也有人傳他已經訂婚了,由風始終不敢相信,但也不敢仔細打探,只抱著微弱的希望,也許有朝一日,她還可以奔向他的身邊。

心情苦悶難消,既然事業短暫有所小成,由風也想稍微放松幾天,所以一個人跑到北歐度假。

某天司機拉著她在山路上行駛,狹窄的山路上突然沖出一輛卡車直奔他們而來,電光火石之間,卡車斜撞在他們的車身之上,意圖顯而易見,一定是為了置她於死地。

由風在一陣狂暴的沖擊後,隨著汽車翻滾,飛落進山體旁邊的海水之中。

不幸中的萬幸,當時她總覺得胸悶,山裏空氣比較好,行駛的過程中她正在開著車窗透氣。

短暫失去意識後,由風被冰冷的海水激醒,於是她咬牙忍住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車裏鉆出來,昏倒在海岸邊。

大洋彼岸,梁仍早上起床,習慣性打開新聞頻道,然後在新聞熱點上看到了讓他觸目驚心的消息。

他的第一反應,這是假的,他根本不相信那真的是由風,一定是有人在借機炒作,或者有人在制造噱頭。

但是當他反覆回放,仔細地盯著屏幕中那個視頻,救護人員將一名女子用擔架搬運上救護車,鏡頭一晃,梁仍看見了一個模糊的側顏,他的心一下子沈進了黑洞之中。

無論再過多少年,他都本可以沒有一絲猶疑地辨認出那張面容,只是他真的不想相信這種事實。

於是,他在下午時間趕到機場,坐上最早的航班於淩晨趕回國內。

期間他無數次撥打由風的手機,這是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主動撥通這個號碼,但是始終都無人接聽,直至關機。

梁仍的情緒越來越緊張,他大腦一片空白,除了歸心似箭,再無其他想法,但是那雙手卻如此冰涼,怎麽捂都捂不熱。

下了飛機,他又嘗試性地撥打了由風的電話,這一次,竟然通了。

“小風?”梁仍立刻站定,急切地詢問。

對方停頓了幾秒,回答,“是我,齊維嬌。”

梁仍失望地垂下眼瞼,慢慢呼出胸中沈積的濁氣,“由風呢?她怎麽樣?”

齊維嬌鼻音濃重,聲音哽咽,顯然在哭,梁仍被她的反應嚇壞了,一時間各種可怕的猜測都出現在腦海,他不可控制地提高了音量,“說話啊,由風呢?”

“剛搶救完,送進ICU了,但是還沒脫離危險,隨時都有可能……”

梁仍腳底一軟,差點摔到臺階下,“她哪裏受傷了?”

這句話似乎更加刺痛了齊維嬌,她先是嗚咽了幾聲,然後斷斷續續地說,“她身上就……沒幾塊好地方了,撞他們的車根本沒有轉向,明擺著就是……要撞死她。司機當場就沒了,由風身上多處骨折,腦袋也受到了撞擊,她還……在海裏嗆了水,肺部感染……同時導致心臟衰竭……”

這一個又一個陌生的詞匯,讓梁仍一時間難以接受,可能當人悲痛到極致,反而會十分冷靜,他問,“在哪家醫院?”

“鐘惠醫院。”

梁仍只記得,他走在那家醫院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輕輕飄飄,周圍人的聲音似乎遠在千裏之外。

直到他在ICU厚重狹窄的門玻璃上,遠遠望見了由風插滿管子的身體,他好像才回歸了現實,開始感受到萬蟻噬心般的疼痛。

“你來了……”齊維嬌在走廊裏,看到梁仍腳步踉蹌地跑過來,面色慘白,眼裏十分空洞,他甚至沒有看見門口有這麽多守著的人,只一眼便看見了躺在床上的由風。

梁仍回過頭,看見齊維嬌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多年未見,她變化很大,但那些都不重要。

然後他才看到一群穿著西服和襯衫的人,忙忙碌碌處理著一些事情。他們都是各方因為由風受傷而來到這裏,雖然他們神情沈重、焦頭爛額,但是實際上卻沒有一個人是為了由風的傷勢而焦慮難過。

“什麽時候可以進去探望?”梁仍問。

“很難,每天探視時間非常短暫,而且只能一個人進去,兩天了,根本輪不到我進去探望,估計你……也見不到她。”

“鐘人元呢?”梁仍又回頭看了一圈,並沒見到那個男人的身影。

齊維嬌嗤笑,“他怎麽可能在這,只有記者在的時候,他短暫出現過一陣子,表演了一通哀傷,交代了幾聲好好照顧她,就再也沒有蹤影了。”

梁仍瞬間眉頭緊皺,“那這兩天都是誰進去的?”

“昨天應該是鐘人元的秘書,今天是由清國的秘書。”

梁仍怒極反笑,原來這些所謂的“家人”就是這樣“愛護”由風的,他曾經捧在手裏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珍寶,就這樣隨意被人糟蹋,梁仍說不出的心酸,這些年,她過得到底有多難。

明明離開是為了讓她好過,結果好像也沒什麽兩樣。

雖然不能進去,但是梁仍依然固執地等在外面,就那樣靜靜地隔著一道金屬門看著她,陪著她。

每次有護士進出,他便第一時間上前詢問由風的狀況,但每一次的回答都差不多,病情暫時控制住了,但還沒脫離危險。

梁仍從不信鬼神,但那一天,在醫院的走廊邊,他還是把能想到的神佛全都求了一遍。

以前總不能懂那些朝聖的人,可如今若是有人告訴他,只要他一步一跪走到天邊,就能把由風從鬼門關拉回來,那他絕對毫不遲疑地照做。

“你在這等了一夜?”齊維嬌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憔悴的男人,昨天下午由風病情相對穩定後,她便離開了,梁仍竟然就這樣癡傻地等了這麽久,不吃不喝。

但其實梁仍腦中思緒混亂,他專註地胡思亂想,根本沒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麽久。

“就算你這樣她也不會立刻好起來,而且你的身體也會吃不消的,你去休息一會吧,有事兒我給你電話。”

梁仍沒動,“馬上到探視時間了,等見過她一面我再走。”

齊維嬌嘴唇動了動,但是沒說話。

“你也想進去?”梁仍看出了她的猶豫,直接問。

齊維嬌點點頭。“我也想看她一眼。”

梁仍轉過頭盯著她看了一會,內心天人交戰,齊維嬌看起來眼睛還沒完全消腫。

這些年梁仍不在,一直都是齊維嬌默默陪在由風身邊,她的艱辛不比他們兩個任何一個人少,他有什麽資格跟她去搶優先權?

“好,那你進去吧。”

齊維嬌有些驚訝,沒想到梁仍會這麽輕易地妥協,“你……”

“也許她最想見到的人是你,不是我。畢竟我們已經分開這麽多年了……我對她來說,應該已經是陌生人了。”

說完,梁仍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閉眼休息。

探視時間一過,齊維嬌穿著防護服走出來,她摘掉口罩,眼睛裏充滿著未幹的淚水。梁仍看著她,無聲詢問。

“柚子她……”

梁仍有些緊張地站起來,“怎麽了?她不好嗎?”

齊維嬌搖搖頭,“她好像有點意識了,因為柚子在說話,雖然我聽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梁仍不敢面對地轉過頭,“不會,怎麽會是我……”

齊維嬌扯扯嘴角,“當年我是故意給你打電話說柚子情況不好的,其實她找我,想讓我給你帶話,是說要你千萬別多想,務必等她。但是我說謊了,我利用了你們的感情……如果不是我,也許你們不會分開,這些年,我真的……很愧疚。”

梁仍面無表情地擡眼看她,眼睛裏布滿了疲倦的紅血絲,心情覆雜。

當年,齊維嬌的電話確實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是如果沒有那通電話,難道他們就不會分開了嗎?

“跟你沒關系,你別想太多。怎麽會有兩個人,只因為旁人的一通電話就分手的,那是因為我們之間有無法解決的矛盾。”梁仍平靜回答。

“可柚子這些年,她真的過得很苦。她知道了當年謝家父子欠的是鐘巍的錢,所以在鐘家蟄伏多年,跟鐘人元簽了對賭協議,最終把鐘巍送進去了。自從進了鐘惠,她一直在被人以各種形式威脅,遇到過很多次危險,估計這一次,也是遭了報覆。”

梁仍挑眉,他凝視著齊維嬌的眼睛,“你是說……”

他錯愕了幾秒,然後擡手搓了把臉,起身,借口離開,“我回去休息一下,晚些過來,有事兒給我電話。”

他逃也似的離開了醫院,吃了些東西,回家洗了個澡,換上幹凈的衣服。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出神,明明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卻還是無法安穩入睡,直到最後才勉強睡了幾個小時。

再一次回到醫院,這一次探視,只有他一個人要進去。

梁仍鄭重其事地將防護服穿戴好,踏進病房的那一刻,他已然聞見了強烈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一些不知名的藥水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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