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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靠著運氣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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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靠著運氣進食

一月前,她還是個七品所正之女,從未見過五品以上官員,從未穿過織金羅裙,從未同高門貴胄之人同行,從未看過皇宮的輝煌氣派,更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嫁給皇子,能見到天子。

如今,她身著華服,頭戴金釵,站在權力中心紫宸殿前,要面見天子。

讓她如何不緊張。

況且,她的身份還是假的。

就算再強行鎮定,心也是怵的。皇帝皇後都見過衛雅蘭,她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露出破綻,犯了欺君大罪。

她覺得慶國公實在太過大膽。

“和往常宮宴一樣。”陳應疇道。

一語驚醒,江茉立刻意識到,作為慶國公嫡女,她現在的表現著實不該。

她不知道陳應疇是否察覺出了異樣,張口想解釋,卻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不等她多想,小太監出來道:“陛下請王爺王妃前往東偏殿。”

陳應疇邁步,江茉不敢怠慢,扶著他往前行去。

邊行步邊定了定心神,告誡自己,從這一刻起,自己就是慶國公府嫡女衛雅蘭,是上京城尊貴的世家女眷。

殿門大開,內裏散發出淡淡龍涎香,明媚霸道的陽光裹著殿內的空處,隱隱顯露出赤色和金光,還未邁入就感受到了威壓。

一腳踏進,江茉反而鎮定了下來。

好似上戰場的將軍,不論戰前有多擔憂緊張,真到了披掛上陣之時,反倒是一番破釜沈舟,視死如歸的姿態。

規矩禮儀她已練習過無數遍,同陳應疇一起跪拜行禮。

“兒臣、兒媳,叩見父皇母後。”

一個沈穩深厚中帶著慈愛的聲音響起,“平身吧。”

江茉扶著陳應疇起身,還未敢擡頭,就聽得高位之旁有人走了下來。

“讓母後好好看看。”

陳應疇面前的婦人貴氣逼人,頭戴朝陽五鳳掛珠釵,身著朱紅色鎏金曳地裙,大氣飄逸,華麗絢爛。

不用猜,這定是繼後,江茉識趣地往一旁站了站。

繼後拉過陳應疇的手,滿眼疼惜地看著,“疇兒,你怎麽又消瘦了?”

陳應疇嘴角蕩起笑意,“讓母後擔憂了,兒臣日後定好好照顧自己。”

皇後拉著陳應疇來到旁邊的桌幾處,扶著他坐下,“今日一早我便讓貴喜安排了你最喜歡吃的酥骨魚、雞蓉銀芽和江米釀藕,還有馬蹄酥。”

“多謝母後,兒臣定會多食些,母後也請用膳。”

皇後轉身往高位上行去,眼睛餘光落在江茉身上,細細打量著,待坐穩後道:“昱王妃也請入座吧。”

江茉感受到皇後的目光並不友好,卻又不知是為何,忙福禮,隨後座在了陳應疇身旁。

宮婢們端上了膳食。

江茉小心翼翼擡頭去看高位上的人。

皇帝面容平靜,無喜無悲,頭發花白,江茉覺得有些奇怪,坊間都知曉的染發之術,為何皇帝不用。

繼後雍容華貴,看向昱王的神情很慈祥,看向她時卻帶著些不滿。

皇帝和繼後身旁的宮人為其布好菜,皇帝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放下筷子,看向陳應疇,“老九,傷勢如何了?”

涿陽一戰雖勝,卻勝得十分慘烈,五萬大軍出征,回來不到一萬人。

黃沙埋骨萬裏,悲風慟徹山河。

陳應疇低下頭,身態變得沈重起來,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雙手按住桌幾起身作揖,“回稟父皇,除過眼疾,兒臣胸口及腹部曾多次受傷,傷勢瞧著已痊愈,卻偶有隱痛。帶著殘兵回上京已三月有餘,夜裏常夢魘,幾萬魂魄索命,驚醒後仍陷黑暗,不知昨日今朝,頹懶荒廢,讓父皇母後失望了。”

皇帝眸底愈來愈深,愈來愈寒。

皇後眉頭緊鎖,提醒道:“疇兒,這大喜的日子,又說這些作甚,舊傷隱痛,多養些時日就好了,今日你的臉色已比上月有氣色,再過兩月定能痊愈。”

很顯然,這話皇帝不止問過一次,陳應疇也不止答過一次。

皇帝想聽的話他知道,只是他固執的守著心裏的傷疤,不說那些違心的話。

江茉擡頭看著眼覆紅綢的男子,只覺他周身的哀憤傾淌,將他狠狠包裹。

再看向高位,繼後眼中的心疼擔憂真真切切,不是親生勝似親生,她明白,若不是仗著皇帝繼後的偏愛,陳應疇就算再固執,也不敢對皇帝說這些話。

繼後對皇帝道:“陛下,疇兒還年輕,過於重情義,年歲長一些會變的。再者,疇兒眼睛這般,不知有無痊愈之日,何苦逼他。”

有期待才會有要求,期待著有朝一日陳應酬的眼疾能痊愈,才會要求他放下心中愧疚,重新成為那個意氣風發的將軍,成為那個朝堂之上議政論事的良臣,最終成為有資格入主東宮的太子。

可事事哪有都如意的,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

皇帝眸中的寒意,不過方才一霎,很快就消了,多了些無奈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哀痛。

“罷了,用膳吧。”

陳應酬落座,身旁有小太監為他布菜,他右手拿筷子,左手扶住盤邊,一下一下夾著盤中菜品,五之有三夾空,靠著運氣進食。

江茉見此,便在陳應酬夾菜時,用勺子將食物推到他筷下,方便他夾到。

“多謝。”陳應疇側頭道謝。

“衛氏果然是太後親選的孫媳婦,能如此細致耐心對待老九,可見是個性情溫婉的女子。”

皇帝見到這一幕心情似是好了不少,方才宮殿中沈悶的氣氛得到了緩解。

江茉放下勺子正要回話,就聽皇後道:“雅蘭,你別只顧著疇兒,自己也用些。”說著便對身旁的老嬤嬤耳語幾句,再道:“昨日下朝後,本宮著人問了慶國公你喜歡的吃食,也為你準備了幾樣。”

話音一落,兩名婢女端著托盤徑直走到了她面前,將幾樣吃食擺到了桌幾上。

“先嘗嘗蓮子羹吧。”

在皇後的註視下,江茉舀了一勺蓮子羹送入口中。

剛嚼了兩口就覺滿嘴苦味,她又舀了一勺細細看了看,蓮子飽滿,色澤黃白,是上好的蓮子,只是綠色蓮心未去。

皇後道:“這蓮子,表面看著光潔,心裏卻藏著苦。你看,都已經被煮熟,成了蓮子羹,還不肯放下心裏的苦。雅蘭,這蓮子羹味道如何?”

江茉一聽,皇後這是故意的啊,可皇後為何要說這些話點她?

腦中急速思考找不到答案,據她所知,衛氏一族沒人得罪過繼後,婚事雖是太後指定,但繼後也是讚成的啊。

想不到緣由,她只能硬著頭皮道:“食用蓮子羹清心順氣,自然是頂好的吃食。”

繼後賞賜的,她是萬萬不能說苦的,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你和疇兒都喜食藕,你嘗嘗這糖醋藕丁和江米釀藕有何不同。”

有了剛剛的教訓,哪怕江茉只咬了一小口,也不由酸得倒吸了一口氣,控制不住地眨巴了眼。

“這蓮啊,生在淤泥中,既不嬌生慣養,也非柔弱不堪,反倒生得媚而不俗,落落大方。即使加了酸味,也不該改變蓮藕本質。”皇後端莊的微笑,眼神卻是冰冷,“雅蘭覺得如何?”

一定是有什麽事!

江茉實在不知皇後何意,便看向了一旁的皇帝,想確認此番問話是否皇帝授意。

皇帝神色平常,提筷慢嚼,不曾看她。

江茉瞧不出所以,只能強裝鎮定回話:“蓮藕……”

“母後!”陳應疇起身打斷她的話,“雅蘭性情溫婉,昨夜主動侍奉兒臣,是兒臣傷勢未愈,拒絕了她。”

此話一出,江茉算是明白了,定是昨夜新婚未圓房,被皇後知道了,以為是她不願,這才以物喻人,借此警醒。

誰都知道,昱王傷勢早已痊愈,未痊愈的除了他的眼睛,就是他那顆愧疚自責之心。

府中朝暮院四個婢女,皆由坤寧宮而來,她的一舉一動逃不過皇後的眼睛,陳應疇此刻解了圍,之後呢?不用想,她都能知道皇後會讓她幹什麽,無非是極盡諂媚勾引之事,說不定還會用非常手段,與其那樣,不如先下手為強。

眼看著皇後怒意越來越明顯,江茉故作羞赧,拽了拽陳應疇的衣袖,“母後,是兒媳月事未完……”

陳應疇側頭看她,雙眸雖被遮擋,但也能感覺到那雙眼睛透出的是訝異不解之意。

皇後大笑,“你二人還真有些情深之意,急著攬責任,是不想對方受責罰吧。既如此,不論昨夜是何緣由,我都不再過問了,只盼你們能早日為皇室繁衍子嗣。”

皇帝眼中也有了笑意,看向了江茉,“衛氏。”

“兒媳在。”

“涿陽一戰後,難得見老九再對什麽事上心,他能為你解圍,是認了你這個妻子,今後,你定要在他身邊好好照顧陪伴,莫要辜負朕對慶國公和你的信任。”

“是。”江茉應得心虛。

她不是衛氏,只是盡力扮演著衛氏。即使陳應疇認了她為妻,她可沒認他為夫,自己遲早要離開,不會一直在陳應疇身邊照顧陪伴。

慶國公會不會辜負皇帝她不知道,她是註定要辜負昱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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