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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邪風的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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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邪風的撩撥

用過膳,皇帝先行離開,繼後屏退左右,讓醒春帶江茉去禦花園散步。

江茉離開時,身後殿門關閉,殿內只餘繼後和昱王兩人。

前日的大雪經過昨日的陽光照耀,融化了大半,禦花園樹枝上掛著的雪還算白凈,花圃中鋪著的雪瞧著有些臟,實在是沒什麽可賞的景色。

醒春道:“王妃,禦花園西南有一片梅林,風景甚好。”

江茉沒心情,打眼瞧見個亭子,便道:“去那裏等王爺吧。”

石凳冰涼,醒春不知從哪裏變出來個棉墊子。

剛坐定,醒春又遞給她個手爐,身後的小宮女端上了熱茶糕點,應是醒春提前吩咐好的。

江茉心中感嘆,在坤寧宮中當過差的人,當真周到。

抱著手爐,她悠閑地吃著糕點喝著茶,望著紫宸殿的方向,等著昱王。

遠處漸漸傳來兩個男子的說話聲。一個聲音稍高,言多,另一個略低,偶有應答。

江茉看見兩人時,兩人也看見了江茉。

隨著兩人越走越近,江茉看清了他們的面容。

身著瓦藍長袍的男子,年紀略小,面色白凈,眉眼清秀,微揚著頭,立於前;身著灰紫色長袍的男子,略年長,神情沈穩柔和,目光平視,立於後。

搜索著記憶中幾十幅畫像,確定了他們是十皇子陳應畇和吏部尚書嫡子,工部郎中朱時良。

十皇子與昱王交好,而朱氏一族是昱王的支持者,朱時良更是他的好友。如今她是昱王妃,日後免不了要同這兩人打交道,她覺得自己應該主動上前打招呼。

江茉起身往亭外走,那兩人也往這邊行來,在禦花園大道上相遇停步。

未等江茉開口,陳應畇先道:“你就是九嫂吧,我剛在紫宸殿外等了許久都不見九哥出來,還以為今日見不到了,沒想到九嫂你在這裏,九哥呢?”

看過的卷軸中並未提及衛雅蘭同十皇子有交情,江茉估計,最多就是宴會上見過而已,和陌生人沒什麽區別。

此刻十皇子對她如此不見外,還真是個開朗的性子。

“十殿下有禮,朱公子有禮。”江茉客氣微笑:“王爺還在同皇後娘娘敘話。”

陳應畇看了看江茉身後的亭子,神情似有不滿,“這是怎麽安排的,紫宸殿那許多暖和的屋子,為何要嫂嫂來這寒冬時節破敗的禦花園等九哥?”

言語之中都是對她的關心,是有意拉進同她的關系,還是十皇子本就是直率的性子,此刻難以分辨。

“嫂嫂若是不嫌棄,就去我那裏坐坐。”

看來方才是她想多了,這才是十皇子的本意,想要替昱王試探她。

她是怕試探的,話她可以說的得當,就怕十皇子真的同衛雅蘭有所接觸,行為細節上露了破綻。

“想來王爺應快來了,我就不叨擾十殿下了。”

陳應畇一聽,立刻吩咐一旁的朱時良,“請知明兄等在紫宸殿門前,九哥出來便告訴他,九嫂在我那裏。”

朱時良表字知明,他應下,轉身去了紫宸殿。

“九嫂你瞧,現下你不得不去我那裏等九哥了。”

江茉笑得僵硬,“恭敬不如從命。”

十皇子陳應畇剛滿十六,乃是皇帝南巡之時同舞姬所生,皇帝並未給那舞姬名分,據說生下十皇子後便被處死了。十皇子由奶娘和宮中的嬤嬤、宮婢們養大,因自幼就纏著昱王,昱王也喜歡這個弟弟,皇帝特許十皇子居在離坤寧宮近的瑤華閣中。

行至瑤華閣,十皇子立於門前,伸手讓江茉先進。

江茉點頭微笑,邁步走入,頓時熱氣撲鼻。

屋內有燒了許久的炭盆和擺放好的棋盤,紅爐湯沸,茶香四溢。

“昨日你們婚宴,九哥匆匆應付,我亦未說上幾句話。大戰歸來,我許久未同九哥烹茶、對弈、相談了。”

話說得有些可憐兮兮,好似等待關懷的小孩子。

她想錯了,十皇子不是想要討好,也不是想要試探,或許只是單純的想要他的九哥陪一陪他。

江茉瞧了一會棋盤,莫名感傷,“十殿下若是想對弈,我此刻奉陪,一會王爺到了,這棋盤便收了吧。”

陳應畇楞了一下,恍然大悟。

“是我的錯,還按照九哥出征前的喜好安排,如今九哥的眼睛……這棋盤,該收。”

他一揮手,身後的小太監上前將棋盤拿了下去。

“九嫂,快坐。”陳應畇將江茉讓到爐火旁的長桌一側,自己坐在了另一側。

宮婢上前,為二人煮茶,醒春適時取下江茉披著的大氅,退到一旁。

“聽聞九嫂喜白毫銀針,嘗嘗我尋人從福鼎購的味道如何?”

江茉並不喜白茶,因衛雅蘭喜歡,她也嘗試著喝過幾次,說些品茶的話,還是可以應付的。

呷了一口,輕放茶杯,“此茶湯色碧清,香氣清雅,滋味醇和,好茶。”

陳應畇看起來很高興,“九嫂喜歡便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抿了抿嘴,思慮片刻道:“此前我還擔憂九嫂你會悔婚,就算不悔婚定然也是不情願,要鬧一鬧的,九哥心裏本就苦悶,若是那樣,豈不是雪上加霜。方才所見,我則放心了,九嫂端莊淑雅,溫和慧靜,知禮得體,不但沒有嫌棄,還能為九哥考慮。”

江茉心道,衛雅蘭名聲在外,十皇子有此顧慮也屬正常。

陳應畇起身作揖,“十弟我懇請九嫂勸勸九哥,人死不能覆生,不要再沈溺於涿陽之戰,眼盲何懼,不做太子不做將領,也能參與國事,再頹廢下去,恐父皇不能忍,日子一久,怕母後也生了厭煩之心,該如何是好。”

江茉想應,卻不能應。

今日的攙扶、依靠、解圍,與感情無關,只與身份有關。

定有許多人都勸慰過昱王,皆未能成功。而昱王對她說的話,還沒有這半個時辰十皇子對她說的多,恐怕她剛開口,就會被昱王厭惡。

她的知禮得體,是她在努力扮演著昱王妃的身份,她不想昱王因對弈傷懷,是因她對昱王的敬重。

她當然不嫌棄昱王,這不代表她有資格去勸慰。

最重要的是,她認為昱王不需要勸慰。

那些為百姓犧牲的將士,大多數人只是嘆息傷感片刻,少數人會為他們祭奠,然後會像平常一樣去生活。

只有他們的親人活在悲痛中,也許為了生計,為了家人,他們沒有那麽多時日可以頹廢,不得不擦幹眼淚,勉強讓自己堅強。

在生活的重擔下,有時,頹廢懈怠也是一種奢侈。

“不過懷念了三個月,再多懷念一些時日又何妨?”她雖沒同昱王說過幾句話,但卻知道,若不是重情重義之人,怎會自責至此?正因為情義,她不相信昱王會一直頹廢,他的情義裏除了那些犧牲的將士,還有萬裏山河,有黎民百姓。

“十殿下放心,王爺會想通的,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勸慰,而是放肆的去悲傷,去懷念。涿陽之戰已過三月,這三月間上京城又有了多少趣事多少談資?若沒有人特意提起,又有多少人還會記得涿陽之戰?那些為國捐軀的將士,值得他們的主帥再多懷念一些時日。”

“那要多久?”十皇子還是擔憂。

江茉沈默,她給不出答案,或許明日,或許要等到社稷、黎民再需要他的時候。

“將軍百戰身未死,壯士一去無歸期,風來有聲去無形,故人長絕千萬裏。”殿門口傳來一道聲音。

喬雲扶著陳應疇,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陳應畇忙迎了上去,喬雲適時松手,他順勢扶住,“九哥,我們兄弟有多久沒有相聚了。”說著便要扶人往桌旁走去。

陳應疇沒動也沒應,而是喊江茉,“夫人。”

從陳應疇進來,江茉就一直看向這邊。此刻,她有些茫然,陳應疇說的那兩個字,她好像聽清了又好像沒聽清,琢磨了半晌,覺得自己聽錯了。

“夫人。”陳應疇又喊了一聲,擡起另一邊胳膊,示意江茉來扶。

這回江茉聽清了,確實是在喊她。

江茉起身走到陳應疇身邊,扶住了他的小臂。

陳應疇慢條斯理抽出被陳應畇扶著的胳膊,拍拍他的肩頭,“十弟莫要擔心,若有一日父皇對我不再有期待,母後對我不再疼惜,我也仍然可以做個與世無爭的閑散王爺。”

方才他們兩人的對話,陳應疇明顯是聽見了。

“我們走吧。”他對江茉道。

剛邁步,衣袖被拉住。

“九哥別走嘛,別生氣,我不再勸你便是。今日我特意準備了你喜歡的雲霧茶,品一盞再走?”

陳應疇轉頭,朝向陳應畇的方向,語調平常,“為兄未曾生氣,只是到了這瑤華閣有些觸景傷情,不願久待罷了。再者,這些時日懶於言語,方才同母後說了許多已是氣竭。”

那種誰都不想理,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致的感覺,江茉也曾有過。

慶國公尋到父親前一月,落梨患病離世了。落梨是父親撿來的孤兒,是她的婢女。她們雖是主仆,更似姐妹,一同嬉戲長大,視彼此為親人,悲痛傷心之際,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十多日,才漸漸緩了過來,若不是擔心父親和弟弟,她可能還會心傷更久。

陳應疇所經歷的一定更為悲痛慘烈,至少,落梨走得很安詳,沒有渾身鮮血,也沒有痛苦哀嚎,更沒有埋骨異鄉。

再次邁步,陳應畇沒攔,而是快步到桌幾後的木架上拿過一個茶罐遞給喬雲,什麽都沒交代,揮揮手,示意喬雲跟上主子。

回府的路上,江茉明顯感到陳應疇有心事,偶有蹙眉,手握著拳,時緊時松,頭始終微低著,周身好似渡了一層霜。

她猜測,許是皇後對他說了什麽。

江茉掀起車簾,想看看外面的風景。

未曾想風大了些,吹開了車簾,吹得陳應疇眼眸上覆著的紅綢飄帶,裹挾著他的發絲,回旋著撩拂男子的臉頰唇角。

也不知怎麽回事,陳應疇都未曾在意這股邪風的撩撥,她卻鬼使神差的上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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