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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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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別怕

這些被分配到朝暮院的婢女,都是來侍奉新王妃的,從主子入府這一刻,她們便是昱王妃的奴婢,而慧晴是昱王妃的陪嫁婢女,按規矩,身份比她們高一等,除非昱王另有吩咐,否則,慧晴則是這朝暮院的主事姑姑。

兩名婢女躬身邁著小步子進屋,一名為她準備沐浴的熱水,一名為她準備換洗的衣物。

再次泡在浴桶中,江茉困意湧了上來。也不知是一天一夜未曾歇息太過勞累,還是已順利度過了一關,亦或是有了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放松神經之餘,還有身後婢女的輕柔按摩,她竟是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水是溫熱的,一婢女拖著自己的頭,一婢女仍在為自己肩頭澆著溫水。

她動了動身子,問道:“幾時了?”

“子時三刻剛過。”

已經一個多時辰了,她還從未沐浴過如此久。

江茉吩咐兩人為她穿衣,隨口問著她們姓名身世。

“奴婢名喚醒春。”

“奴婢名喚染冬。”

這般雅致對仗的名字應不是她們本名,思及此,江茉不由往房門處另兩個婢女瞧去。

醒春是個機靈的,立刻道:“奴婢四人是孤兒,幼時有幸被選中入宮,一直在坤寧宮中伺候,得王爺賜名,按入宮先後,喚為醒春、望夏、攬秋、染冬。王爺及冠出宮立府後,皇後娘娘讓奴婢四人繼續服侍王爺。”

昱王還真是重視她這個正妻,舍得讓身邊慣用的人來伺候,也不知道是真的在乎,還是為了監視。

看來,要想在這府中有個貼己的人,是難上加難了。

不但要防著慧晴,恐怕還得防著這四人,今後她是半分都隨心所欲不得。

當真是無奈得緊。

醒春見江茉思而不語,怕誤會什麽,繼續道:“奴婢四人從未近身侍奉王爺,貼身伺候王爺的都是宮中內侍,並無宮婢,奴婢們能打理王爺房中陳設,端茶送水已是恩賜。”

江茉懵了一瞬,很快明白過來。

醒春是想多了,此刻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醒春,明日入宮,只你一人跟著吧。”

聽再多宮中的事,看再多宮中貴人的畫像,她倒底沒有真的入過宮,很是發怵。

醒春入宮早,瞧著機靈,也願意對她多言,是目前為止帶在身邊最好的人選。

醒春明顯有些吃驚,微擡了擡頭,又再次低頭道:“是。”

她在宮中伺候多年,主子們最信任的歷來是從母家帶來的奴婢。

入府第一夜主事姑姑慧晴沒有陪在王妃身邊就很奇怪了,明日入宮還只帶她一人就更奇怪了。

帶她,合理。她曾是坤寧宮婢女,伺候過皇後娘娘,了解皇後喜好,能更好幫助王妃應對皇後問話,但不帶慧晴,一點也不合理。

此番,乃是江茉有意為之。

翌日一早梳妝時,慧晴給她使了許多眼色,意在詢問為何不帶她入宮,要讓她屏退左右單獨說話,江茉都視而不見。

見江茉如此,慧晴也無法多言,心頭不免慌亂,猜測著是不是漏了什麽破綻。

直到醒春扶著江茉上了馬車,她還是緊張不已,恨不得即刻回到慶國公府,向國公爺和夫人稟告。

可究竟發生了何事她都不知道,又該如何稟告?說不定還會受到責罰,就只能等江茉回府後再問了。

此時坐在馬車內的江茉嘴角微翹,一想到慧晴焦急又無計可施的樣子,她就歡心。

此前一月她始終生活在慧晴的壓制下,早就想掙脫了。

她能忍耐和妥協,但並不代表她就認同此種狗仗人勢的做派。

“哐啷——”

江茉循聲看去,馬車小桌幾上的茶杯被碰倒了,茶水灑了一桌,還好杯中茶不多,她用一個帕子便擦拭幹凈了。

這是江茉見過最大的馬車了,寬敞奢華,三面都鋪著精鍛墊子,中間的桌幾上擺著香爐,飄著裊裊檀香,一套青瓷茶具擺放其上。

此時,陳應疇的手正在桌幾上胡亂摸著。

想來是口渴想喝茶。

江茉重新倒了一杯茶,遞到陳應疇手中。

觸碰到茶杯邊沿,陳應疇下意識往前伸了伸手,想把茶杯拿得穩一些,卻碰到了江茉的手指。

一霎,他縮了手。

即使端著沈穩的姿態,雙手放回到膝蓋上,還是顯露了一絲尷尬。

江茉看出對方的不自然,在只有兩人的局促空間中,她大膽端詳著眼前男子。

嘴唇微抿,眉頭微跳,同昨夜的清冷淡雅不同,男子好似有些氣惱。

江茉想,他應該不是在氣惱旁人,而是氣惱自己。曾經馳騁疆場,氣勢飛揚的一軍主帥,受人尊重,眾星捧月的一國皇子,如今成了瞎子,成了不能上戰場,不能參政議事的廢人。

那樣熠熠生輝的一個人,只能窩在黑暗中。

就連喝水這樣的小事,也無法獨自完成。

該有多麽憋屈不甘。

這個男子,除了是昱王,還是守護疆土,保衛百姓的將軍,她不由生了些憐憫之情。

江茉掀開車簾,“醒春,讓馬車停一下。”

醒春沒有多問,快步來到喬雲身旁耳語。

喬雲擡手,“停——”

江茉重新拿過一個茶杯倒了茶,放在了陳應疇最順手的地方。對於有武藝的人,應該能通過倒水的聲音準確判斷出茶杯在桌上的位置。

想來是喬雲侍奉得太過仔細,在陳應疇坐馬車前就已經倒好了茶,如此,反是多此一舉。

“王爺,妾身突感胸悶,想來是有些緊張,這便下車緩解片刻。”

說完便離開了馬車。

吹風片刻,等江茉再上馬車時,那茶杯已經空了,陳應疇也換了個舒服些的坐姿,看著不那麽冷漠了。

車馬繼續前行,晃動之中,依然是同一個空間,依然同之前般沈默,卻似乎有什麽不同了。

“父皇喜對弈,母後喜調香。”

突然的聲音讓江茉有些驚訝,她以為他們會一路無言。

“我記住了。”

這些喜好並非是私密之事,慧晴給的卷軸中記載詳細,更何況她的身份是慶國公嫡女,理應知道。

陳應疇此刻,更像是用這些話來替代他並不擅長出口的謝意。

馬車行至宮門口,江茉掀起一角車簾,瞧見一老太監帶著幾名小太監和宮娥迎接他們。

這老太監她認得,是繼後身邊貼身伺候的貴喜公公。真人比畫像上略顯疲態。

“老奴見過昱王。”

陳應疇起身,喬雲適時掀起車簾。

“有勞貴喜公公。”陳應疇隨口應著,喬雲即刻扶他下了馬車。

江茉跟在陳應疇身後下馬車,剛露了個頭,便聽貴喜道:“老奴見過昱王妃。”

江茉即使心中緊張,依然優雅地遞手給醒春,待下了馬車,穩穩站定,才福禮道:“有勞貴喜公公。”

貴喜走到陳應疇身邊,恭敬道:“皇後娘娘為王爺準備了步輦。”

皇宮中能用步輦的,除了皇帝和繼後就是位分高的嬪妃,且後妃們只能在後宮範圍通行。皇子和其他外臣入宮覲見,並無此待遇。

自昱王眼盲之後,是唯一一個入宮覲見坐步輦的臣子。

“今日不必。”陳應疇停住腳步,手從喬雲小臂上放下,微側身子,“有王妃相伴就好。”

江茉看了一眼貴喜,又看了一眼貴喜身旁的步輦。

轅四,紅髹,八人擡輦,足夠坐下兩人。

作為昱王妃,她是可以和昱王一同乘坐步輦,但到底是不自在。再者,太過高調會成為別人的談資,對於替身的她來說,低調才能避免節外生枝。

喬雲退後,江茉走到陳應疇身旁,輕輕扶住了他的小臂。

貴喜躬身,“王爺同王妃情深,皇後娘娘總算是放心了。”

陳應疇客氣地嘴角上揚,拍了拍江茉扶著他的手背,“雅蘭端莊識禮,性柔紈質,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氣。”

江茉無端打了個激靈,雅蘭這個稱呼委實讓她有些別扭,陳應疇這番誇獎,也讓她心虛。

她曉得陳應疇如此說,不過是為大局,想對外營造舉案齊眉的和睦情形,和自己無半分關系。

貴喜一行人在前引路,她小心翼翼扶著陳應疇,跟在其後。

喬雲、春醒等人則走在最後。

宮道寬闊,兩旁紅墻高立,肅穆深沈。偶有宮人經過見了他們,即刻停步向面躬身,如同木偶,臉上無過多的表情,也無人敢擡頭看這邊一眼。

隨著步調,她感受到陳應疇靠她越來越近。

自眼盲後,陳應疇極少出府,也未走過什麽路,就更別說從東華門到紫宸殿這一段不短的路程了。

之前入宮,想必昱王也是昂首闊步,未曾在意細節。

她理解,一個突然眼盲之人是沒有安全感的,會不由自主依賴身邊的人,而此刻,要從容走過這段路,陳應疇能依靠的只有她。

江茉看向身旁的男子,輕聲道:“王爺,前面直行,遇到轉彎、坑窪、臺階時我會提前說。”

陳應疇的身子明顯頓了一頓才恢覆了步調。

一路上,他們經過了一座橋,兩道宮門,在江茉的提醒攙扶下,陳應疇走得順暢。

來到紫宸殿高階下,貴喜停步,同他身後的宮人退到了兩側。

江茉仰頭看著金碧輝煌的宮殿,手心冒出汗來,她緊閉嘴唇,深深呼吸,然後小聲道:“王爺,是紫宸殿前的高階。”

陳應疇微側身,“別擔心。”

被攙扶了一路的陳應疇此時先邁了腳,而一直提醒陳應疇的江茉,被他帶著一步一梯走上高階。

被依靠和依靠,互換了身份。

應該是用敬畏之心走過太多遍,從第一階到最後一階停步,陳應疇走得舒緩自得,平穩自若。

殿門口的小太監入內通稟,陳應疇從懷中掏出帕子摸索著塞到江茉手中,“別怕。”

江茉這才發現,自己手心的汗已浸濕了陳應疇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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