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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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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來人落地輕巧,腰間銀鏈輕晃,隨點綴在身上的銀飾一起閃著細碎流光。

他手扶腰側彎刀,立在宋承安面前,眼尾微揚,唇畔帶笑,眉宇間透著幾分野性,看上去既散漫,又張揚。

宋承安打量他片刻,眼眸沈了沈:“你是侗月教的人?”

“閣下好眼力。”

沈郁城笑著對他抱了抱拳,轉而又面向臺下:“在下姓沈,名郁城,聽聞清談盛會上群英雲集,今日特來湊個熱鬧,還請諸位前輩高賢不吝賜教。”

話音剛落,臺下瞬間嘩然。

“什麽?侗月教?就是那個善用蠱毒的南疆秘教?”

“我聽說過這個沈郁城,他是侗月教的少主!”

“可是侗月教的人怎麽來了?”

“就是啊,我記得他們不在此次清談會受邀的門派之列啊。”

“誰知道呢,這人不請自來,可別是來鬧事攪局的吧?”

“…”

周圍議論聲四起,交織嘈雜,聲音也漫過了劍鼎閣這方看臺。

幾乎是沈郁城剛落地的瞬間,謝瓊就已經認出了他,因此此刻有些驚訝,實在沒想到,日前在街上搶他糕點的人,居然是侗月教的少主。

“這位沈小公子。”

江鶴年自看臺雅座上起身,擡手壓了壓臺下的議論聲,對擂臺上的人道:“此次清談會是我中原武林各派的盛會,請柬由我斷雲門親自下發,老夫不記得請了你們侗月教。”

“大家都是江湖兒女,以武會友,不問出處,何必要分什麽南疆與中原,還是說…”

沈郁城說著,目光掃過臺下眾人,挑眉發出一聲輕笑:“你們中原人排外閉守,固步自封,中原武林的門楣狹窄到容不得我南疆的一律清風?”

他這話字字帶鋒,輕狂無狀,屬實算得上是沖撞冒犯了,但若是與之計較,卻又似乎是應了他的話,堵的江鶴年騎虎難下,無法反駁。

“沈少主哪裏的話,江湖本就是一家,清談盛會也視為廣納四方賢才,交流共進,來便是客。”

秋正風起身,語氣平和,表情和善,但目光裏隱含的內容,卻十分豐富:“ 既然沈少主有心,我等自當奉陪,便先由我徒弟陪你過幾招吧。”

臺下再次嘩然一片,似乎是都不怎麽讚成,但此刻擂臺上站著的是雁離宗的弟子,秋正風話已經說了出去,便也只能如此。

待臺下議論聲平息下來,沈郁城對宋承安抱拳一笑:“請指教。”

宋承安廢話不說,回禮後直接出劍。

擂臺上風聲驟起,宋承安長劍寒光逼人,劍勢淩厲,幾番對打之後占了上風,隨即尋到時機直刺沈郁城面門。

劍尖逼至眼前,沈郁城卻並不慌張,頭微微後仰,任劍刃擦著鼻梁劃過,彎刀輕挑,旋身側翻,發梢的銀飾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弧線。

宋承安回環幾招,再次進攻,劍招大開大合,劍氣縱橫間,劈的周遭空氣作響。

與其猛烈攻勢相反,沈郁城基本沒有進攻,格擋,閃躲,後退,幾乎都是在防守,這也就導致他自開場起便一直落於下風。

宋承安劍法確實淩厲,每進攻一次,便引得臺下呼聲更熱烈一輪,所有人都很看好他,包括自家師父。

秋正風穩坐看臺高處,看著擂臺上自己徒弟幾乎是壓倒性的攻勢,沈眸含笑,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

劍鼎閣這邊,段小六忍不住吐槽:“ 看來江湖傳聞卻是誇張了,瞧那位南疆少主,功夫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嘛。”

段小六的觀點幾乎代表了現場的大多數人,所有人都覺得沈郁城落於下風,宋承安必勝,但可謝瓊卻並不這麽認為。

那日在街上,明義堂的那些人身手其實並不差,且個個手裏都拿著刀,然而沈郁城不費吹灰之力,短短片刻便將他們十幾個人悉數放倒,身上功夫必定不會只是眼下這般。

宋承安既然是雁離宗實力最強的人,那麽他會用的劍法招式以及身法路數,基本就能涵蓋雁離宗整個派系了,沈郁城不著急分個勝負出來,大概只是為了摸雁離宗個全底。

果然,宋承安持續猛烈攻擊,沈郁城頻頻搖搖欲墜,卻總是能在關鍵時候得以逃多,再起死回生。

直到日暮時分,餘暉落盡,天都黑了下來,宋承安的劍法招式不再有什麽新穎重覆居多,沈郁城才逐漸由防轉攻。

沈郁城一手彎刀使的極好,刀勢詭譎,進攻起來游如走蛇,看似靈巧輕盈,卻仿佛帶著萬鈞之力,探別人的底時耐心十足,由自己主動出擊時,卻出手果決,幹脆利落,連續數十招將宋承安打的節節敗退。

隨著“當啷”長劍落地一聲脆響,宋承安被一腳踹到胸口,後退著險些直接從擂臺上掉下去。

臺下瞬間響起震耳的唏噓聲,秋正風忽的從雅座上站起來,所有人臉上都寫著四個大字:不可置信。

沈郁城自半空輕巧落地,腰間銀鏈叮當脆響,他唇畔噙笑,對宋承安抱拳:“ 承讓!”

宋承安從短暫的怔楞中回神,下意識的轉頭,與師父失望憤怒的目光撞上,神色幾乎是瞬間便落寞了下去。

“怎麽會這樣!” 段小六非常不理解:“明明宋承安一直穩居上風,怎麽最後卻是那位南疆少主贏了,我都沒看清他是怎麽打的,他是不是用什麽邪術了?”

“應該沒有。” 謝瓊道:“ 他功夫本就莫測,宋承安不是他的對手。”

“啊?” 段小六問他:“你怎麽知道?”

謝瓊想說自己親眼見過,沈郁城就是那日他在街上遇到的那個人,但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擂臺上沈郁城開始喊話。

“聽聞這清談盛會的規矩,誰打贏了便在此站臺守擂,在下不才,少許險勝,便也暫且當一會兒這個擂主。”

沈郁城說著,目光掃過四方:“不知諸位前輩高手,可有誰還願意上臺賜教啊?”

原本還有些喧嘩的臺下,頓時鴉雀無聲。

宋承安已經是打到頂峰的人了,如今也敗了,其他門派怕是不會再派弟子出戰自取其辱,現下也只有劍鼎閣的蘇世邑還可上場一博,因此幾乎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向了劍鼎閣那邊。

蘇世邑主動站出來請戰,然而林敬山卻沒有準許,林敬山沈默片刻後,忽然看向了謝瓊。

謝瓊自己都一楞。

林敬山將他叫到面前,對他道:“聽說這幾日沒能參與,你很不服氣,那本閣主今日也給你個機會,你敢不敢上?”

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下命令,這意思明顯就是要派謝瓊去。

不等謝瓊說什麽,蘇世邑立即近前一步,先開了口:“師父,還是讓我去吧!”

蘇世邑性子溫和,向來沈得住氣,鮮少有這麽急切的時刻,以至於氣氛立刻就顯得緊張了起來。

“爹,您是不是糊塗了? ”林奚道:“謝瓊學武才幾年,他上去能做什麽?”

“師父。”蘇世邑也道:“擂臺上那人功夫如何您也看到了,哪裏是謝瓊能應對的,眼下各門各派都看著咱們呢,此事絕不能兒戲,還是讓大師兄上吧。”

“是啊,閣主,您三思啊。”

“閣主,還是讓大師兄去吧!”

“…”

弟子們都圍上來,個個驚訝不解,憂心忡忡,連一直游離在外的楚雲峴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蹙起了眉心。

可林敬山卻絲毫不受影響,目光沈沈的看著謝瓊:“ 回話。”

謝瓊當然不可能當眾說“不敢”,何況他也沒什麽不敢的,他只是有些顧忌。

雖然楚雲峴從來沒有明著要求過,但謝瓊知道,楚雲峴並不喜歡他參與閣中的事,更不希望他入江湖。

閣主的命令擺在眼前,謝瓊遲疑了又遲疑,看向楚雲峴,他看到楚雲峴眉心蹙緊,唇瓣微動,似乎想要說什麽,只是還沒等到楚雲峴開口,耳邊就先傳來了擂臺上人的再次喊話。

“沒人了嗎?”

沈郁城目光掃過四面八方,掠過看臺上的各門各派,最終落在正北方空著的那個主位,笑道:“ 聽聞今日各大門派比武排名,那個位置是給最終的擂主留的,若是沒人上臺來,那我便不客氣了。”

林敬山的目光瞬間冷了幾分,帶著無聲的催促。

謝瓊只能暫且先保留楚雲峴的意見,領下任務:“我去!”

天色暗下來之後,周圍懸掛於石柱上的碩大燈盞都點了起來,整個比武場亮如白晝。

擂臺上的人原本正有些散漫的來回踱著步子,看見跳上擂臺的謝瓊,腳步微頓,眸子登時一亮:“是你?”

謝瓊不知為何被對方澄亮的眸光刺了下,不是很高興,但還是禮貌性的抱了抱拳。

“哈哈,真是沒想到,我還以為你在劍鼎閣只是個普通小弟子呢。”

沈郁城眉眼含笑的上下打量著他:“哎,你到底是什麽身份啊?”

在這樣的節骨眼兒上被派上來,謝瓊也不好說自己只是個普通小弟子,便沒回答。

好在沈郁城也沒繼續追問,反倒是註意到他的手上纏了紗布,笑容頓了頓,問他:“ 你手受傷了?”

謝瓊皺皺眉:“你話真多。”

被他不客氣的懟了,沈郁城似乎也不太在意,很快就又笑了:“手傷了拿劍不方便,你會吃虧的,不若這樣吧,公平起見,你不用劍,我也不使刀,咱們拳腳較量,如何?”

謝瓊不知道對方是真好心還是有什麽陰謀,不過他倒是也無所謂:“隨你。”

“隨我?”

沈郁城瞧著他,眸子眨了眨,臉上明媚的笑變成壞壞的笑:“ 那好啊,那我不跟你比了,你叫我一聲好哥哥,我幹脆將這武林第一高手的位置讓給你。”

唰的一聲!

謝瓊臉一黑,直接拔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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