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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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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破雲層而出的朝陽,穿透雲霧彌漫的山林,在劍鼎閣別院灑下清晨的第一道曙光。

劍鼎閣別院在後山,是閣主的住處,白墻紅瓦,錯落有致,曲徑通幽的庭院,隱世獨立,古樸典雅。

臥房中,林敬山盤腿端坐,雙手放於兩膝之上,他雙目緊閉,唇色暗灰,臉色卻是發著白。

楚雲峴坐於他身後,運功為他輸送內力,白芒自掌心而出徐徐而出,無形之中又把周圍空氣震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不稍片刻,楚雲峴忽然睜眼,隨後輕旋手掌,掌心貼至林敬山後心位置,巋然發力,便見林敬山眉間一蹙,猛的偏頭,吐出了一口黑紅色的血。

“爹!”

林奚立刻上前扶住林敬山,急切道:“您怎麽樣?”

林敬山擺了擺手,表示沒事,但林奚不確定,又轉頭看向楚雲峴。“阿峴,怎麽樣了?”

楚雲峴收了內息,試了試林敬山的脈,道:“ 毒已祛盡,休息幾日便沒事了。”

林奚聞言,緊擰著的眉心散了散,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話說,自古以來,武林爭端除了源於門派之間的仇怨,理念與立場的不同以及其他隱性驅動因素,更多的則是出於江湖地位的爭奪,畢竟地位決定著權利,更決定著利益。

因此各門各派為了竭力發展壯大自身,通常也會不擇手段,比如卯著勁兒往上爬的同時,還要用盡各種辦法把上面的給拖下來。

劍鼎閣處於這樣江湖峰頂的位置,遭人忌憚羨恨也是免不了的,這次的清談會上,林敬山百般註意,最終也還是沒逃過歹人的暗算,中了毒。

閣主是整個宗門的核心人物,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閣主中毒的消息傳出去,必然會引發閣中弟子的恐慌,如果有人在這時候趁亂打劫,隱患不可估量。

如是林敬山壓下了中毒的消息,自封心脈堅持到回了天闕山,甚至堅持到看完試訓弟子們的訓練情況,才回到後山別院閉關祛毒。

江湖險惡,偏門異術層出不窮,林敬山中的不是普通的毒,也無解藥,只能靠自身內力加外部輔助,生生把體內的毒素給祛出來。

楚雲峴這段時間便是守在他身邊,每隔四個時辰運功為他祛一次毒,連續七日至今,才終於把最後的瘀毒全部都給逼了出來。

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接連催動內力,大量的消耗,楚雲峴臉上有明顯疲態,但人看起來仍是端方得體的。

林奚把林敬山扶好,見他額間有細汗冒出,便拿出手帕要為他擦拭,只是不等伸手過去,手帕便被接走了。

楚雲峴起身下床,剛好蘇世邑和秦兆嵐也敲門而入。

“師父。”

“師父,您怎麽樣了?”

林敬山已經緩了片刻,臉上血色恢覆大半,見兩個徒弟不甚穩重的樣子,先告訴他們沒事了,接著又責備:“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是是是,我們不夠穩重體統,不像阿峴,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秦兆嵐壞笑著沖楚雲峴眨眨眼。

楚雲峴瞥他一眼,沒說話。

“切。” 秦兆嵐對他冷淡的態度早成習慣,撇撇嘴:“小悶葫蘆。”

“二師兄倒是不悶。” 林奚哼道:“就是話太多,整天唧唧呱呱的,吵死人了。”

“嗨喲,師妹,你這個偏心程度是不是又升級了,才說了半句就懟我。”

秦兆嵐說著,笑著嘖嘖兩聲,意味深長道:“也是,阿峴現在不一樣了,懂事了,都知道心疼師姐啦。”

“二師兄!”林奚立刻嗔道:“你又胡說!”

秦兆嵐聳聳肩,一臉“我就說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林奚見狀,作勢就要過去和他好好鬧騰一番。

蘇世邑原本想站出來阻止,但看了眼楚雲峴手裏正拿著的粉色手帕,又沒動。

最後還是林敬山呵斥了一聲,兩人這才老實下來。

“千防百忌,還是馬失前蹄,唉。”

林敬山不禁感嘆。“果然是老了啊。”

“師父別這麽說。”蘇世邑上前道:“歹人蓄謀已久,怕是誰都難以察覺,況且師父功力深厚,也無畏這些雕蟲小技。”

“這次的毒勢迅猛,僅靠為師自己怕是難以招架。”

林敬山說著,看向楚雲峴,慣常嚴肅的表情裏,是少有的慈祥。“還是多虧了阿峴。”

“是啊。” 秦兆嵐說:“幸好有阿峴,不然以我和大師兄的功力,想為師父徹底清除餘毒,怕是還要更久。”

“沒那麽誇張。”

楚雲峴道:“只是我比較閑罷了。”

確實,楚雲峴平時本就不參與閣中事務,因此長時間不出現也不會引發什麽猜測,是幫閣主去毒療傷的最佳人選。

但是他內息渾厚,功力上乘,也是真的。

雖然他從不和別人比試,也極少顯山露水,誰都不清楚他的功夫到底到了什麽程度,但卻誰都知道,整個劍鼎閣包括老閣主在內,已經沒有人再是他的對手。

“阿峴。”

蘇世邑溫和道:“你也長大了,以後不然就試著參與些閣中的事務吧,江湖浩瀚,臥虎藏龍,外面的形勢日新月異,咱們劍鼎閣也需要新的羽翼。”

“是啊。” 秦兆嵐也說:“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更新疊代太快了,我和大師兄自當盡力維系,可咱們都知道,劍鼎閣的未來還是要靠阿峴你啊。”

林敬山和林奚也投來殷切的目光,似乎所有人默認,楚雲峴就是下一任閣主,理所應當負起責任,不應該再任性的蝸居深山避世不出了。

然而楚雲峴卻只說了一句:“我不入江湖。”

可想而知,他這句說完,迎來的都是怎樣的目光。

林敬山很不高興,但又拿他沒辦法,最後氣的揮了揮手,把幾個徒弟一並趕了出去。

走出後山別院,秦兆嵐才敢放聲斥責楚雲峴。“讓你幹點活兒怎麽那麽費勁,瞧你把師父給氣的!”

楚雲峴不回嘴,甚至根本不聽他罵,腳下一動,人直接沒了影兒。

秦兆嵐只能唱獨角戲。“看他那個樣子,都這麽大個人了,還是什麽都由著自己性子來,師父平時那麽疼他,從小有什麽好東西都先留給他,他倒好,連為師父分點憂都不肯,養他這麽大有什麽用!”

眼看這話說的越來越重,蘇世邑趕緊打斷。“行了,他不願意就算了,師父都不逼他,再說咱們不是還每年都招新弟子嗎,我看今年有幾個不錯的苗子,重點培養,以後應該能堪大任。”

說起新弟子,林奚問了句:“ 那個謝瓊最近怎麽樣?”

“嘖。”

秦兆嵐回憶了那小子最近練劍的情況,然後給了個自認中肯的評價:“ 反正不在‘可堪重任’的範疇裏。”

而此刻,“不堪重任”的謝瓊正在校場上練劍,混跡在一群少年中間,除了比其他人矮小很多的身型,更顯眼的是亂打一氣的劍法。

謝瓊原本練的還算認真,但是察覺到點將臺那邊出現了道專盯著他的目光之後,他就開始亂練了。

這歸功於秦兆嵐,最近秦兆嵐時不時來校場,來了也不指導別人,就專門盯著他,弄的他很煩,於是後來秦兆嵐一來,他就故意亂打,把秦兆嵐氣的兩眼一抹黑,最後實在看不下去就會氣呼呼的走掉。

整個上午,謝瓊都沒有正經往點將臺那邊看一眼,因此一直在納悶,納悶今天秦兆嵐居然那麽有耐心,他都故意到都不知道再能怎麽故意了,但秦兆嵐堅持看了這麽久都沒被氣走。

於是,訓練結束之前,集合的時候,他沒忍住往點將臺看了一眼,然後,他就僵住了。

楚雲峴平靜的和他對視,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喜怒。

謝瓊並不知道楚雲峴之所以這麽多天不來,是因為要幫老閣主祛毒,日夜不能離身,更不知道楚雲峴從後山別院出來之後第一時間便來看他了,他就知道楚雲峴突然不管他了,連續好多天對他不聞不問,也找不到人,他難過了很久,委屈了很久,現在對這個人很失望,根本不想理。

所以隊伍解散之後,他沒有去找楚雲峴,也無視楚雲峴看向他的目光,毅然絕然的跟著大家一起,直接回了住處。

弟子院被打掃的很幹凈,屋子裏點著暖爐,謝瓊領了飯,坐在自己的鋪位上,端著碗發呆。

他已經很多天都沒有胃口吃東西了,今天直接一口都吃不下,腦海裏全是校場上那抹白色身影。

當時轉身走掉的時候倒是痛快,現在坐在這裏,又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太矯情,明明等了那麽久,人好不容易來了,他又意氣用事。

段小六見他楞在那裏不動,坐過來撞了撞他的肩。“發什麽呆呢?”

謝瓊沒回答他,拿筷子戳著碗裏的飯。

段小六看他那樣,挺不解。“你又咋了,對了,剛剛雲峴師兄來校場,你怎麽沒去找他啊?”

謝瓊還是不吭聲。

段小六就有點無語了。“你這人真是的,雲峴師兄之前那麽幫你,你也不知道過去問個好,他看著是要找你呢,你這樣他都傷心了。”

謝瓊一楞,擡頭:“他傷心了?”

其實段小六根本沒看到楚雲峴臉上有什麽表情,更別說看出情緒,但他覺得謝瓊不過去問好的行為不太地道,於是就肯定了這個說法,甚至特意誇張了些。

“是啊,雲峴師兄一直看著你,但你卻跟不認識他似的,他看起來很難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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