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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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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自白

許明來終於收到了覆職的通知,他第一反應是:又可以在公司和陳光微見面了。

點開山茶花頭像,發送了通知截圖。

許:我明天開始可以去上班了。

許:中午一起吃飯嗎?

他的手機一直停留在這個界面,然而遲遲沒有收到回覆。他看了一眼時間,或許已經太晚了,而陳光微最近事情是比較多,可能真的累了。

許明來沒有多想,收起自己的手機睡去了。

他久違地做了一個夢,夢到了當年的那一次演講。許明來確信當時自己眼中的學生並無區別,而在夢中,他清晰得看到了人群中的陳光微。

那時的陳光微就是在VE裏保存下來的模樣,略長的頭發,稚嫩的臉瘦削的身材以及空洞無神的眼睛。

學生時代的陳光微在靜靜地聽,默默地流淚。他結束演講,走下舞臺後,那雙註視著他的眼睛升起一股絕望,隨後變得執拗。

——陳光微想要抓住他,但是他還是個小孩子,只是個普通人,他做不了什麽。

夢就這樣結束了。

許明來醒來後站在窗前,苦悶地點了一支煙。今日晴,雪已經不再下了,銀裝素裹的城市分外幹凈、夢幻。

他踩著雪去上班,腳下是咯吱咯吱的聲音,還要小心不要滑倒。

公司的裝潢沒有變化,許明來卻有一股疏離感,也就短短十幾天,他卻覺得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這裏了,產生了難以言說的排斥感。

但是想吃又能和陳光微一起在茶水間聊天一起去食堂,又突然覺得沒什麽了。

公司保潔做得很好,他的工位一塵不染,按部就班地打開電腦,點開公司內部的通訊軟件,想跟陳光微在這上面也打個招呼,然而當他點開單調地著陳”字頭像時,被一旁的“已離職”震住了。

他起身去茶水間給陳光微打電話,收到的只有忙音。

現在能解答他的疑問的只有黃海他們了,許明來冷著一張臉走到了技術部門,陳光微的工位空蕩蕩的。

“他怎麽了?”

看到氣勢洶洶的許明來,其他人現在被嚇到了,周波連忙走過來,把他拉到一旁的角落裏:“什麽怎麽了?”

能讓許明來那麽焦急的只有一個人。答案不言自明,周波也覺得自己腦袋被踢了,隨後他主動解答許明來的問題:“他辭職了,我們新主管要求他太多了。”

“什麽?”許明來回憶起曾在公司裏和陳光微鬧矛盾的璋谙,“是璋谙?”

“你居然也知道,不過陳光微怎麽沒告訴你啊?”

“我聯系不到他。”

“可能在睡覺吧,哈哈。”周和海想要輕松些,笑了兩聲緩解氣氛,然而另一個嚴厲的聲音插了進來。

“上班時間在這做什麽?”他的聲音細細的,許明來看向並非柔弱模樣的發聲人。

周和海說:“許哥是來問一下陳光微怎麽了,我說完了,先回去了。許哥不要太擔心。”

許明來沖他點點頭,嗯的一聲應承後,目光銳利地看向西裝筆挺道貌岸然的璋谙。

“我走了。”

“等等,許先生。”聽到璋谙如此稱呼他,許明來挑挑眉,停下了腳步,“我其實建議你不要再和陳光微聯系了,他實在是一個怪胎,且腦子有病。”

許明來皺起來眉頭,隱隱透露出不耐和憤怒:“我並不覺得你作為他的上司這麽評價他合理,他的工作能力眾所周知。”

璋谙笑了,笑聲也是細細的,聽著耳朵發疼,他說:“不是上司,是曾經的同門,我對他做出此評價。”

他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許明來,聲音壓低了,“我想你認識他的時間並沒有我和他相處學習的時間長,你對他過去的了解也沒有我所知道的多。畢竟,所謂過去,我們可是一起經歷的。其實硬要說的話,許先生您的所有也都在,只是您不在。”

真是一番奇怪的話,許明來卻沒有絲毫動搖,他說:“過去並不重要,只要我們現在一起走就足夠了。”

“哈哈哈,原來許先生是這種類型嗎?一生只活一次?可惜了,我還想多和你說一說怪胎的學生時代。”璋谙故作可惜地搖搖頭。

許明來看他矯揉做作的模樣,說:“他願意告訴我我便願意聽,他不願意告訴我也並沒有什麽所謂。話已言盡,我走了。”

“慢走不送。”許明來走後,璋谙的笑容完全消失,鐵青著一張臉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嘴裏低聲道:“真惡心。”

許明來已無心工作,他粗粗把所有消息看完按照優先級列了一個待辦表後,直接請假離開了。

他火急火燎地向陳光微的住處趕去,。

心中升起了一股急躁和強烈的欲望:是不是把陳光微綁起來關起來就好了?年輕人想太多也有太多顧慮了……而一生只活一次。

“!”

陳光微是驚醒的,他沒有睡前的記憶,大概是直接昏過去的,就在電腦桌前。

監測到他醒了,手機開始叮鈴鈴地推送消息。他拿過來看,最新的是周和海發的:怎麽離職了沒有告訴許哥?他剛才來部門找我問你的情況,還和璋谙說了一會兒話……

無異於晴天霹靂。

陳光微站起來,一夜滴水未進的他瞬間眼冒金星,他穿上外套,門口嘭的一聲在身後關上。他打算去公司,解釋事情不是璋谙說的那樣的。

他跑到樓下,肺部由於劇烈運動吸入了大量冷空氣而發疼,每一口呼吸似乎都有刀子在割。

幻覺似的,他在樓下看到了許明來。

“明來哥!”

對方挺住了腳步,陳光微跑過去,不由分說地抱住了對方,似乎嘗到了自己喉嚨裏血的鐵銹味。

“我……我還有事情要告訴你。”陳光微聽著許明來的心跳聲,昨天夜裏在專註建構的虛擬山茶花勳章浮現在眼前……

“……什麽?”

虛擬的東西是永遠抓不住的,真實的東西是永遠無法模擬的。

“我做過錯事。”審判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

本委員會綜合委員意見和陪審團意見,判定研究員陳光微,嚴重違反了社會的基本倫理,甚至觸碰到了法律邊緣……

“……在你消失後。我想重新造一個你,我轉研究人工智能,收集並利用了你的數據,開展研究。”

“我是項目負責人,我的組員包括璋谙。他們並不知道我提供的數據是真實的,並且我給了他們很大的壓力……因為我真的太希望你還能夠在我眼前。”

“項目即將發表的時候,組裏有人發現了AI模型數據和形象的問題,把我舉報到了科學倫理委員會,隨後項目停止了。”

“審判認為我違反了《人工智能法》1.2、2.6等條例,陪審團認為我實在是太變態了,審判結果全票通過。我的研究中止,委員會甚至考慮過是否起訴我……我導師,我非常對不起他。為了我的一己私欲,讓他遭受責難。”

“我導師保下了我,最終的結果就是廢止整個項目,所有的研究內容封存。我退學,璋谙他們被分到了別的小組繼續別的研究。”

陳光微擡頭看許明來的表情,許明來垂眸看他:“你會可惜嗎?你的成果。”

“……我只是,想要造一個我自己的你。”陳光微搖搖頭,“後來,我還是自己造了一個。”

“哦?”

陳光微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裏都是雪的味道,他的手攀住許明來寬闊的背後:“你要看看嗎?”

這是他的所有自白。

許明來對虛擬世界一直保持著一個審慎的態度,陳光微推開門他就看到了電腦顯示屏上旋轉的紅山茶勳章,和他昨天給陳光微的那枚別無二致。

而真實的它正靜靜躺在桌面上。

“我……昨晚做這個昏睡過去了,所以沒看到消息。”

“你戴上眼鏡吧。”

許明來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陳光微的住處,就戴上了眼鏡,隨後陳光微點開桌面上的一個圖標,許明來看到了VE的標志,只不過……

“這是我自己的服務器,我自己構造的世界。”

“但它是失敗的。”

那是一個也正在下雪的世界。

“你喜歡雪天嗎?”

“我喜歡雪天。”

雪壓枝頭低,紅色的花朵卻開得不合時節,細微的違和感提醒著造訪者一切都是虛擬的。許明來沿著園圃中的青石小道往屋子走,雪被踩得吱呀吱呀響,但沒有真實世界中會滑倒的擔憂。

許明來想推開門,陳光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如果你因此討厭我,我……我會離開的,從此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希望你能夠好受些,明來哥。”

許明來想不出會是什麽?他閱歷豐富,當然有無盡基於現實的想象。可是陳光微,從學生到職員,他一直在高高的象牙塔中,他能有什麽想象呢?

許明來沒有回答,他推開了門。

“你回來了。”

端坐的人笑著招呼,他穿著柔和的毛衣,看起來很違和的溫柔。

因為有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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