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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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今日
這是一個潮濕的、充滿鹹味的吻，許明來的舌頭伸進陳光微的口腔中，而陳光微在顫抖，細小的顫動通過黏膜上的細胞傳遞給許明來，以至於他的心隨之震蕩。
許明來清晰地看見陳光微一根根睫毛，微紅的眼睛震驚地睜大，澄澈的球體映出他的輪廓。
也只有他的輪廓。
許明來聽到陳光微急促的心跳，終於放開了他，青年大口呼吸，嘴唇水潤通紅。
“我早知道了。”沈吟片刻，他自嘲一笑，“托大了，我其實是四天前才知道的，全球服務的檢測報告發了過來，我想起很多事情……你就是我的AIPA，我的……愛侶。”
愛侶。
陳光微悲哀地想，許明來是多麽喜歡“小薇”啊，以至於用上了“愛侶”這一個稱呼。他喃喃道：“是的，我占據了您的愛侶，您本應該和它制造回憶，和它一起……”
“光微。”許明來打斷陳光微的話，握住了他顫抖的手，“我說的是你，不管最開始是怎麽樣的，但和我做那些事情的是你，現在和我在一起的是你，我們在塵島經歷了生死，這就夠了……而我希望未來和我一起的也是你，不管是夥伴還是愛侶。”
半空中一簇一簇的煙花發出巨大的響聲，陳光微似乎有瞬間的耳鳴和眩暈。
摩天輪落地了，工作人員在外面催促：“感謝您的乘坐~歡迎您下次光臨~”
許明來牽著陳光微的手走下摩天輪，他們沈默地走到靜謐的“漫步花園”，空氣微涼，澆水器噴出朦朧的水霧，撒了陳光微一臉，他一個激靈，恍如從夢中醒來，而不遠處的煙花尚未停歇，或許確實身處美夢。
他想著，擡起頭，落入了許明來溫柔的目光之中，那雙他熟悉非常的眼睛裏盛滿了他。
陳光微更覺悲哀，為被他欺騙了的許明來，為可恥的他自己。但他又控制不住的雀躍：真實的許明來想和他在一起，不是AI的推演，是大腦的決斷——被他欺騙的——想和他在一起。
多麽美麗的一個夢，多麽危險的一個夢，陳光微仿佛身處鮮花盛開的懸崖邊緣，只需要一點點外力就會落得粉身碎骨。
他往前，抱住了許明來，高大的男人厚實的肌肉下心臟有力地跳動著，是無法模擬的頻率：“我一直一直仰慕著您，從很久很久以前起……您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些遠遠近近的記憶折疊在一起，那時鮮花著錦，他站在面容模糊的學生裏，漫不經心地聽臺子上身著軍禮服，表情肅穆卻又放松的男人講話：
“……同學們，我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未來是你們的。請相信，你們將在一個和平的、沒有紛爭的幸福年代，實現自己的價值。但是，今天只是今天，過去只是今天的過去，未來也只是今天的未來，不必懷古傷今也不必好高騖遠。
此次演講，我只分享我的經歷與見聞，或許會對你們有所影響也未可知。我更希望你們遺忘，遺忘是好事，說明你們已經走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陳光微此時在已到達的未來裏，他沒有如演講者所願遺忘過去，而過去遙遠的人離開了莊嚴的場域，出現在了尋常的生活裏，被他擁抱，也擁抱他。
許明來擁抱陳光微，擁住這記得自己都已經遺忘的過去的身體。
“有一天你消失了，有關你的一切也逐漸消失，歸檔，查閱權限升級，無法檢索，我非常擔心。後來終於看到了公示……但只是說你離開系統了。”
他的聲音就在許明來耳邊，許明來閉上眼睛，過去一點點的細節一點點被回憶起來：嚴肅的軍服，榮耀的勳章，暴力的手槍。他把它們，它們將會被封存。
年邁的元帥嘆息，老樹一樣的手拿起勳章交到他手上，說：“這個留著吧。”
那是為數不多留存的物件。
“後來在公司看到你，我真的真的、十分驚喜，我沒有想到你會在離我那麽近的地方……像游戲裏突然出現的NPC，我幾乎無法分辨這是不是真實的。”
許明來輕撫他的背，單薄的襯衫下是溫熱的皮肉，他道：“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是我想要進入社會系統之中。”
“這麽多年，您太辛苦了。我，太幸運了，能夠在綠鏈遇到你。”
周圍的人又多了起來，下一趟摩天輪準備啟動，陳光微後知後覺地感到害羞，他松開了許明來，許明來也放開了他，卻握緊了他的手：“我也很幸運能夠認識你。”
他們手牽手離開了人群，離開娛樂城。
夜已深，但Y區依舊燈火通明熱鬧非凡，許明來和陳光微去了老李百年手工店，一樓座無虛席，左邊的樓梯口掛著四個字：二樓有位。
兩人上了二樓，就坐後點餐，陳光微想嘗試“紅油抄手”，許明來說：“我看你更喜歡清淡的，這個很辣。”
陳光微咬了咬嘴唇，苦惱道：“是很辣，我試過外賣……”
許明來想到剛和AIPA接觸時發生的事，說：“是因為我喜歡嗎？”
“……是的。”陳光微眼神呆滯空茫，“我想更了解您一些。”
“因為仰慕？”
並不是全部。
陳光微沒辦法回答，他的行為是體驗，是采集數據，為了優化沒有聯網的VE裏那個失敗的模型、那堆失敗的算法。
他點點頭，傳達肯定。
許明來輕笑，說：“你又不喜歡，沒必要折騰自己。”他在點單機上翻了一會，停在了一頁上，“嘗嘗這個吧，老李家還是有不麻不辣的菜的。”
“好啊，是什麽啊？”前一個話題沒有繼續下去，陳光微松了氣，好奇地看點單機，展示圖是清清淡淡，看起來確實格格不入。
“蹄花，還有清水白菜，這些味道也很好。我喜歡刺激性比較強的食物是在前線的時候，選擇太寡淡也太少了。而且退下來之後自然會想嘗試很多以前沒機會嘗試的。”
陳光微輕輕發出了一聲“啊”，隨後說：“我看過資料，壓縮餅幹一般都是糖油混合物，前期還有口味可以選，到後來……”
“是的，後來戰線拖得太久，配給緊張，味道都統一了，方便調配分發。”
把這些事情說出口，許明來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他想和陳光微說更多的話，說他的過去，說陳光微的過去。
“那個時候你在上學嗎？”
“對……在國家大學，135屆畢業典禮您來了我們學校做戰後演講，您的演講激勵了當時的我……”
許明來想起來了，那是他最後一次公開演講。他靠近了一點陳光微：“所以因為這個，你一直稱呼我為‘您’嗎？可是我想我們再靠近一點……以後不要用這麽疏遠的稱呼了可不可以？”
他們靠得太近，呼吸好像都交纏在一起，陳光微說：“好……”
許明來滿意地笑了，他知道陳光微對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他又說：“叫我名字，就像扮演AIPA時那樣。”
陳光微吞咽空氣，說：“好的……明來。”
離開Y區的時候已是深夜，許明來處在一個奇妙的亢奮狀態，而陳光微吃飽之後就已經困得意識恍惚。
許明來問：“那麽困嗎？昨晚沒有睡好嗎？”
陳光微下意識地搖搖頭，隨後說：“可能因為沒有喝咖啡吧……嗯，還有吃了太多米飯了，這家點的飯好香。”
“是啊，你喜歡的話我們下次再來，還可以試試其他的菜。”
“好。”他含糊地回答，頭已經靠在了車窗上，窗外是絢爛的城市霓虹，他的眼睛閉上了，呼吸輕輕的。
“靠我肩膀好不好？”
陳光微睜開眼睛，裏面又蒙蒙的霧氣，他溫順地把頭靠在許明來肩膀上。
一份沈甸甸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呼吸的節奏發生了變化，但很快又歸於平穩，陳光微睡著了——他太困了。
許明來明白陳光微要對他徹底敞開心扉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許明來覺得這過程充滿趣味。
他小聲讓司機把燈關了，車開慢一點，飛車悠閑地在城市半空的軌線上行駛，城市像璀璨的銀河，其上懸掛著一輪完美的滿月，散發著溫潤的光。
這當然並不是真實的月球，而是虛擬的景觀。清輝也照進車裏，陳光微的背後被照亮，面向許明來的一面隱匿在黑暗之中，只有靠近才能看清。
許明來前所未有地感到幸福，他低頭親吻陳光微光潔的額頭，發現那對精致的眉頭不安地皺起丘陵。
他堅硬粗糙的指尖輕輕撫摸那座柔軟的不安丘陵，：是他太著急了所以陳光微感到焦慮嗎？所以沒有正面回答是否願意當他的伴侶嗎？
理智緩慢地回到了身體裏，許明來發出無聲地嘆息，他低頭，嘴唇撫平陳光微的眉頭。
低喃道：“讓我多了解你一點，可不可以？”
但今天只是今天，他們還有很多個今天的未來。
許明來從來沒有過如此蓬勃的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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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他的輪廓。
許明來聽到陳光微急促的心跳，終於放開了他，青年大口呼吸，嘴唇水潤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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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微悲哀地想，許明來是多麽喜歡“小薇”啊，以至於用上了“愛侶”這一個稱呼。他喃喃道：“是的，我占據了您的愛侶，您本應該和它制造回憶，和它一起……”
“光微。”許明來打斷陳光微的話，握住了他顫抖的手，“我說的是你，不管最開始是怎麽樣的，但和我做那些事情的是你，現在和我在一起的是你，我們在塵島經歷了生死，這就夠了……而我希望未來和我一起的也是你，不管是夥伴還是愛侶。”
半空中一簇一簇的煙花發出巨大的響聲，陳光微似乎有瞬間的耳鳴和眩暈。
摩天輪落地了，工作人員在外面催促：“感謝您的乘坐~歡迎您下次光臨~”
許明來牽著陳光微的手走下摩天輪，他們沈默地走到靜謐的“漫步花園”，空氣微涼，澆水器噴出朦朧的水霧，撒了陳光微一臉，他一個激靈，恍如從夢中醒來，而不遠處的煙花尚未停歇，或許確實身處美夢。
他想著，擡起頭，落入了許明來溫柔的目光之中，那雙他熟悉非常的眼睛裏盛滿了他。
陳光微更覺悲哀，為被他欺騙了的許明來，為可恥的他自己。但他又控制不住的雀躍：真實的許明來想和他在一起，不是AI的推演，是大腦的決斷——被他欺騙的——想和他在一起。
多麽美麗的一個夢，多麽危險的一個夢，陳光微仿佛身處鮮花盛開的懸崖邊緣，只需要一點點外力就會落得粉身碎骨。
他往前，抱住了許明來，高大的男人厚實的肌肉下心臟有力地跳動著，是無法模擬的頻率：“我一直一直仰慕著您，從很久很久以前起……您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些遠遠近近的記憶折疊在一起，那時鮮花著錦，他站在面容模糊的學生裏，漫不經心地聽臺子上身著軍禮服，表情肅穆卻又放松的男人講話：
“……同學們，我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未來是你們的。請相信，你們將在一個和平的、沒有紛爭的幸福年代，實現自己的價值。但是，今天只是今天，過去只是今天的過去，未來也只是今天的未來，不必懷古傷今也不必好高騖遠。
此次演講，我只分享我的經歷與見聞，或許會對你們有所影響也未可知。我更希望你們遺忘，遺忘是好事，說明你們已經走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陳光微此時在已到達的未來裏，他沒有如演講者所願遺忘過去，而過去遙遠的人離開了莊嚴的場域，出現在了尋常的生活裏，被他擁抱，也擁抱他。
許明來擁抱陳光微，擁住這記得自己都已經遺忘的過去的身體。
“有一天你消失了，有關你的一切也逐漸消失，歸檔，查閱權限升級，無法檢索，我非常擔心。後來終於看到了公示……但只是說你離開系統了。”
他的聲音就在許明來耳邊，許明來閉上眼睛，過去一點點的細節一點點被回憶起來：嚴肅的軍服，榮耀的勳章，暴力的手槍。他把它們，它們將會被封存。
年邁的元帥嘆息，老樹一樣的手拿起勳章交到他手上，說：“這個留著吧。”
那是為數不多留存的物件。
“後來在公司看到你，我真的真的、十分驚喜，我沒有想到你會在離我那麽近的地方……像游戲裏突然出現的NPC，我幾乎無法分辨這是不是真實的。”
許明來輕撫他的背，單薄的襯衫下是溫熱的皮肉，他道：“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是我想要進入社會系統之中。”
“這麽多年，您太辛苦了。我，太幸運了，能夠在綠鏈遇到你。”
周圍的人又多了起來，下一趟摩天輪準備啟動，陳光微後知後覺地感到害羞，他松開了許明來，許明來也放開了他，卻握緊了他的手：“我也很幸運能夠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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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微沒辦法回答，他的行為是體驗，是采集數據，為了優化沒有聯網的VE裏那個失敗的模型、那堆失敗的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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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來輕笑，說：“你又不喜歡，沒必要折騰自己。”他在點單機上翻了一會，停在了一頁上，“嘗嘗這個吧，老李家還是有不麻不辣的菜的。”
“好啊，是什麽啊？”前一個話題沒有繼續下去，陳光微松了氣，好奇地看點單機，展示圖是清清淡淡，看起來確實格格不入。
“蹄花，還有清水白菜，這些味道也很好。我喜歡刺激性比較強的食物是在前線的時候，選擇太寡淡也太少了。而且退下來之後自然會想嘗試很多以前沒機會嘗試的。”
陳光微輕輕發出了一聲“啊”，隨後說：“我看過資料，壓縮餅幹一般都是糖油混合物，前期還有口味可以選，到後來……”
“是的，後來戰線拖得太久，配給緊張，味道都統一了，方便調配分發。”
把這些事情說出口，許明來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他想和陳光微說更多的話，說他的過去，說陳光微的過去。
“那個時候你在上學嗎？”
“對……在國家大學，135屆畢業典禮您來了我們學校做戰後演講，您的演講激勵了當時的我……”
許明來想起來了，那是他最後一次公開演講。他靠近了一點陳光微：“所以因為這個，你一直稱呼我為‘您’嗎？可是我想我們再靠近一點……以後不要用這麽疏遠的稱呼了可不可以？”
他們靠得太近，呼吸好像都交纏在一起，陳光微說：“好……”
許明來滿意地笑了，他知道陳光微對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他又說：“叫我名字，就像扮演AIPA時那樣。”
陳光微吞咽空氣，說：“好的……明來。”
離開Y區的時候已是深夜，許明來處在一個奇妙的亢奮狀態，而陳光微吃飽之後就已經困得意識恍惚。
許明來問：“那麽困嗎？昨晚沒有睡好嗎？”
陳光微下意識地搖搖頭，隨後說：“可能因為沒有喝咖啡吧……嗯，還有吃了太多米飯了，這家點的飯好香。”
“是啊，你喜歡的話我們下次再來，還可以試試其他的菜。”
“好。”他含糊地回答，頭已經靠在了車窗上，窗外是絢爛的城市霓虹，他的眼睛閉上了，呼吸輕輕的。
“靠我肩膀好不好？”
陳光微睜開眼睛，裏面又蒙蒙的霧氣，他溫順地把頭靠在許明來肩膀上。
一份沈甸甸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呼吸的節奏發生了變化，但很快又歸於平穩，陳光微睡著了——他太困了。
許明來明白陳光微要對他徹底敞開心扉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許明來覺得這過程充滿趣味。
他小聲讓司機把燈關了，車開慢一點，飛車悠閑地在城市半空的軌線上行駛，城市像璀璨的銀河，其上懸掛著一輪完美的滿月，散發著溫潤的光。
這當然並不是真實的月球，而是虛擬的景觀。清輝也照進車裏，陳光微的背後被照亮，面向許明來的一面隱匿在黑暗之中，只有靠近才能看清。
許明來前所未有地感到幸福，他低頭親吻陳光微光潔的額頭，發現那對精致的眉頭不安地皺起丘陵。
他堅硬粗糙的指尖輕輕撫摸那座柔軟的不安丘陵，：是他太著急了所以陳光微感到焦慮嗎？所以沒有正面回答是否願意當他的伴侶嗎？
理智緩慢地回到了身體裏，許明來發出無聲地嘆息，他低頭，嘴唇撫平陳光微的眉頭。
低喃道：“讓我多了解你一點，可不可以？”
但今天只是今天，他們還有很多個今天的未來。
許明來從來沒有過如此蓬勃的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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