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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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恐懼
清創後，拉德季在許明來的許可下進行了縫線，血淋淋的場面陳光微看得心驚膽戰，出了一身冷汗，只有那松松握住他的手傳來的熱度讓他安心。
但是許明來像不會痛一樣，表情淡然，真正受傷的人仿佛對調了。握著陳光微的手沒有一點力度上的變化，卻還是一直握著。
縫針結束，拉德季擦了擦頭上的汗，陳光微忙不疊把紙巾遞過去，連聲道：“謝謝季醫生。”
拉德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脫了手套抽了幾張紙巾，邊擦汗邊說：“止血貼保護得好，傷口沒有受到汙染。”
陳光微倒了杯水給拉德季：“您喝水。”
許明來手指向內縮了幾下，感受掌心殘留的溫度，心想那只手怎麽還沒有變暖？
“麻煩給他檢查吧”
拉德季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拿出聽診器給陳光微檢查，冰涼的聽診頭貼在陳光微的皮膚上，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小聲說：“我覺得我挺好的。”
拉德季睨了他一眼，簡單聽了心跳聲後，收回聽診器，逐一檢查了他的瞳孔、舌苔等，最後說：“多補充水分，多睡眠時間，保持正常進食，回去後到醫院做個全身檢查。”她從看診箱裏拿出一瓶藥，倒了兩顆到紙上包好遞給陳光微，“止痛藥。”
“謝謝。”
“止痛藥？為什麽要開止痛藥？”許明來蹙眉看著薄薄的紙張裏包的藥丸。
“後續可能會有頭痛，肌肉隱痛的狀況，但島上醫療條件有限，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思考了一下，拉德季看了看他的腹部說，“你需要嗎？”
許明來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太草率了這個治療方案，但他也沒有別的話可說了：“不需要，謝謝。”
拉德季細細的眉毛挑了一下，說：“不客氣。”
許明來嚴肅地對陳光微說：“你要多註意你的身體，好好休息好好吃飯。”
陳光微草率地點頭，許明來的傷口縫好針後他的精神也放松了下去，蒼白的臉上神情恍惚，也不知道有沒有聽下去。
許明來輕輕拉了一下陳光微，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拉德季邊收拾東西邊想：腹部被打了一槍還關心一個毫發無損的人？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午飯是黃和海請了島上的一個中年人做的，許明來讓把他留下來一起吃飯，借機打探消息。
幾個作業人員第一次見識到了許明來的談話能力，他熟稔地和中年人拉家常，談生活，然後自然而然地聊到了什卡。
島民只道大家對他的評價都很好，比過去綠源的運維人員平易近人得多，也十分喜歡和他們交談，只要是動手的東西他學得又快又好，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那它最經常和你們說什麽？”許明來牢記拉德季的話，自己吃飯也不忘給陳光微夾菜，油炸的小魚堆滿了他的碗。
“也沒什麽吧？”思索了片刻，男人面露猶疑，“對了，小卡對外面很向往，真奇怪，他明明是島外來的啊，還問我們島外的事情，哈哈，我們島生島長的，哪裏知道啊……對了，小卡呢？他怎麽不一起吃飯？”
許明來用公筷給男人夾了菜，放下筷子，露出的笑容有極強的說服性：“他在山上工作，等下我們給它帶上去。”
淳樸的原住民不了解AI更不知道何謂仿生人，他們依照常識認為與他們相處的人是一個真正的人類。
一個打探它認知範圍之外的事物的仿生人，它的“目的”或許也顯而易見：它對外面產生了向往，它想離開……它想要自由。
但是這樣的念頭是怎麽從一臺為作業而制作的仿生人的大腦裏產生的呢？
眾人一時之間產生了無法理清的困惑。
午餐後幾個人都去做事了，許明來和陳光微被艾行勒令回房間休息，並且讓他們記得鎖好門。
陳光微看了看時間，說：“我和你們一起去吧，我身體沒什麽問題。”
他想盡快完成工作，早點離開這裏。雖然許明來的傷口已經被處理好了，但是他認為還是要去醫院看看才行。
“醫生不是讓你多補充睡眠嗎？”許明來冷不丁地說，語氣很平靜，就像在和那個中年原住民說話時一樣。
“我……”陳光微想要力證自己身體良好，但是對上許明來嚴肅的眼神時瞬間失去了底氣，“我可以的……”
艾行還沒來得及說話，許明來臉已經黑了下來，不再作聲起身離開。
看到許明來的動作，陳光微就臉色大變轉身追上去，讓他慢點被扯到傷口了。
“不去工作了嗎？”許明來脫口而出的話有些沖。
陳光微楞了一下，用這種語氣說話的許明來他也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手臂碰到許明來的身體，比他稍低的溫度一縱即逝，按下大腦的錄制保存鍵，說：“不去了。”
他開始後悔剛才的想法，如果他去了許明來一個重傷的人萬一出什麽事怎麽辦？
想到種種可能，陳光微心裏湧上一陣後怕。
許明來也沈默了下去，或許是身體的傷痛讓他重新變回了那個唯我獨尊的自己，那個他厭惡的自己。陳光微想要去做什麽是他的自由，他沒有義務要照顧自己的想法。
他不敢去深究心中萌生為什麽萌生了不甘，沈聲說：“你去吧。我只是希望你能關註自己的身體，如果你覺得沒問題就行。”
“……不。”陳光微註意到許明來眉眼間的厭煩，心中空了一拍。
他後知後覺地想起在氣象模擬臺操作間裏自己的混亂的表現、過激的語言……是這些讓許明來對自己產生了煩躁嗎？
許明來窺見了他那顆扭曲的心嗎？
思及此，陳光微如墜冰窟，一股絕望像雪將他淋透，想到許明來從此不願再和他往來，他將要回到面對那個失敗品的過去，恐懼的白霜將他清瘦的臉覆蓋。
“光微……”
失敗品永遠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他將要永遠失去這個聲音。
到了房間門口，許明來打開門後回頭叫落在後面陳光微，就看到了陳光微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似乎在害怕某種東西。
是被他嚇到了嗎？是在害怕他嗎？
但是陳光微看起來太疲憊了，眼底的青黑格外刺眼。許明來想，即使是被討厭，他也不能讓陳光微這樣子去工作。他強硬地把已經魂不守舍的陳光微拉進房間裏，把門關上，說：“……不管怎麽樣，你先好好睡一覺吧。”
被喚回神的陳光微擡頭，目光碰到許明來的眼神，身體瑟縮了一下，又慌忙垂下頭。
許明來松開他的手，說：“我先去洗澡了。”
“您、您的傷口……”
“已經塗了防水凝膠。”
至此無話。
聽到浴室裏傳來水聲，陳光微頹然坐在地上，雙眼放空盯著地毯上的一小塊汙漬。
高大的許明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他無法觸及的位置。他們還能想以前一樣相處嗎……如果許明來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他應該回歸到工作裏，保持住那個理智敬業的自己……那個許明來喜歡的願意交往的對象。
陳光微眨了幾下酸痛的眼睛，無法抗拒的疲憊感湧上來，他的意識開始渙散。
許明來草草沖了身體，穿上浴袍他看著鏡子中冷著臉的自己，臉上的細小的傷口和眉宇間的陰沈讓他恍惚以為回到了過去。
塵島真不是個好地方。
又或許他一直是這樣的沒有一點改變，專制、控制欲旺盛、自我中心……所以陳光微才會對他露出那樣恐懼的神色。
許明來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勾了勾唇角，是一個極盡嘲諷的笑。
他不僅松懈了，甚至還學會癡心妄想了。
擅自以為陳光微主動和他打招呼，熱心幫他解決問題，擔心他的生命安全是因為和他建立了友誼，但實際上那只是陳光微本性善良而已。在發現了他卑劣的本性後，害怕他的陳光微還會願意和他做朋友嗎？
許明來心裏泛起了綿長的疼痛，像是陳光微在操作間呼喚他名字時流露出來的熾熱感情留下的燙傷。
拉開衛生間的門口，他看到了坐在地毯上睡著了的陳光微。
一股不舍侵襲了他，許明來彎腰把呼吸平穩的陳光微抱上那張自己整理好的床，年輕人清瘦的身體和他想的一樣輕。
許明來給他蓋上被子，眼前睡得沈靜的臉和那張貼在地板上奄奄一息的臉重疊，他抿緊嘴唇，起身走到陽臺，黑沈沈的眼睛看著不遠處的海。
波浪前赴後繼地拍打礁石，融融的陽光落在他堅冰似的臉上，驅散不了半分冷意。
他的手指敲打著鐵質的圍欄，發出清脆的聲音。
AI和仿生人的危險遠高於他的認知，陳光微差點因此丟了性命。他想到自己家裏的那臺AIPA，它所表現出的種種近似人類的神態又意味著什麽？是否存在危險？
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絨毛，咽不下，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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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許明來像不會痛一樣，表情淡然，真正受傷的人仿佛對調了。握著陳光微的手沒有一點力度上的變化，卻還是一直握著。
縫針結束，拉德季擦了擦頭上的汗，陳光微忙不疊把紙巾遞過去，連聲道：“謝謝季醫生。”
拉德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脫了手套抽了幾張紙巾，邊擦汗邊說：“止血貼保護得好，傷口沒有受到汙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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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德季睨了他一眼，簡單聽了心跳聲後，收回聽診器，逐一檢查了他的瞳孔、舌苔等，最後說：“多補充水分，多睡眠時間，保持正常進食，回去後到醫院做個全身檢查。”她從看診箱裏拿出一瓶藥，倒了兩顆到紙上包好遞給陳光微，“止痛藥。”
“謝謝。”
“止痛藥？為什麽要開止痛藥？”許明來蹙眉看著薄薄的紙張裏包的藥丸。
“後續可能會有頭痛，肌肉隱痛的狀況，但島上醫療條件有限，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思考了一下，拉德季看了看他的腹部說，“你需要嗎？”
許明來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太草率了這個治療方案，但他也沒有別的話可說了：“不需要，謝謝。”
拉德季細細的眉毛挑了一下，說：“不客氣。”
許明來嚴肅地對陳光微說：“你要多註意你的身體，好好休息好好吃飯。”
陳光微草率地點頭，許明來的傷口縫好針後他的精神也放松了下去，蒼白的臉上神情恍惚，也不知道有沒有聽下去。
許明來輕輕拉了一下陳光微，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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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作業人員第一次見識到了許明來的談話能力，他熟稔地和中年人拉家常，談生活，然後自然而然地聊到了什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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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最經常和你們說什麽？”許明來牢記拉德季的話，自己吃飯也不忘給陳光微夾菜，油炸的小魚堆滿了他的碗。
“也沒什麽吧？”思索了片刻，男人面露猶疑，“對了，小卡對外面很向往，真奇怪，他明明是島外來的啊，還問我們島外的事情，哈哈，我們島生島長的，哪裏知道啊……對了，小卡呢？他怎麽不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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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樣的念頭是怎麽從一臺為作業而制作的仿生人的大腦裏產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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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微看了看時間，說：“我和你們一起去吧，我身體沒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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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來也沈默了下去，或許是身體的傷痛讓他重新變回了那個唯我獨尊的自己，那個他厭惡的自己。陳光微想要去做什麽是他的自由，他沒有義務要照顧自己的想法。
他不敢去深究心中萌生為什麽萌生了不甘，沈聲說：“你去吧。我只是希望你能關註自己的身體，如果你覺得沒問題就行。”
“……不。”陳光微註意到許明來眉眼間的厭煩，心中空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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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微……”
失敗品永遠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他將要永遠失去這個聲音。
到了房間門口，許明來打開門後回頭叫落在後面陳光微，就看到了陳光微那副搖搖欲墜的樣子，似乎在害怕某種東西。
是被他嚇到了嗎？是在害怕他嗎？
但是陳光微看起來太疲憊了，眼底的青黑格外刺眼。許明來想，即使是被討厭，他也不能讓陳光微這樣子去工作。他強硬地把已經魂不守舍的陳光微拉進房間裏，把門關上，說：“……不管怎麽樣，你先好好睡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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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許明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他無法觸及的位置。他們還能想以前一樣相處嗎……如果許明來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他應該回歸到工作裏，保持住那個理智敬業的自己……那個許明來喜歡的願意交往的對象。
陳光微眨了幾下酸痛的眼睛，無法抗拒的疲憊感湧上來，他的意識開始渙散。
許明來草草沖了身體，穿上浴袍他看著鏡子中冷著臉的自己，臉上的細小的傷口和眉宇間的陰沈讓他恍惚以為回到了過去。
塵島真不是個好地方。
又或許他一直是這樣的沒有一點改變，專制、控制欲旺盛、自我中心……所以陳光微才會對他露出那樣恐懼的神色。
許明來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勾了勾唇角，是一個極盡嘲諷的笑。
他不僅松懈了，甚至還學會癡心妄想了。
擅自以為陳光微主動和他打招呼，熱心幫他解決問題，擔心他的生命安全是因為和他建立了友誼，但實際上那只是陳光微本性善良而已。在發現了他卑劣的本性後，害怕他的陳光微還會願意和他做朋友嗎？
許明來心裏泛起了綿長的疼痛，像是陳光微在操作間呼喚他名字時流露出來的熾熱感情留下的燙傷。
拉開衛生間的門口，他看到了坐在地毯上睡著了的陳光微。
一股不舍侵襲了他，許明來彎腰把呼吸平穩的陳光微抱上那張自己整理好的床，年輕人清瘦的身體和他想的一樣輕。
許明來給他蓋上被子，眼前睡得沈靜的臉和那張貼在地板上奄奄一息的臉重疊，他抿緊嘴唇，起身走到陽臺，黑沈沈的眼睛看著不遠處的海。
波浪前赴後繼地拍打礁石，融融的陽光落在他堅冰似的臉上，驅散不了半分冷意。
他的手指敲打著鐵質的圍欄，發出清脆的聲音。
AI和仿生人的危險遠高於他的認知，陳光微差點因此丟了性命。他想到自己家裏的那臺AIPA，它所表現出的種種近似人類的神態又意味著什麽？是否存在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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