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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 他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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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 他愛她。

因險些在斜坡上滾落, 甜沁回去的時候腳崴了,腳踝一扭一扭的疼。她試著走了兩步,步履十分蹣跚, 深一下淺一下的,搖晃不穩。

謝探微道:“你還好嗎?”

甜沁咬牙逞強, 怪罪他方才的放縱。

謝探微柔柔沖她微笑, 原諒她病人的驕矜,矮身下來, “來吧,我背你。”

甜沁迅速聚滿了淚:“我崴腳是你害的, 現在你又高高在上憐憫我。”

語氣酸溜溜的,不似責怪, 倒似撒嬌, 撞得人心軟軟的。

謝探微楞了半瞬, 他尚維持半蹲的身姿, 無論如何與高高在上沾不上關系。他道:“講些道理?不肯讓我背, 就獨自在林子裏等人擡。”

甜沁搖頭如撥浪鼓, 畏懼著, 不假思索地道:“我不要,誰知道這裏有沒有狼。”

“有的。”謝探微明確告訴她,一本正經,“更兇的猛獸都有。這裏本來是打獵之所。”

甜沁的陰郁愈濃:“那你還把我一個人丟在這。”

謝探微好整以暇道:“你不肯上來啊。”

他屈膝而蹲,修長廣闊的背成呈誘人的樣子,好整以暇甚久了。

甜沁左右為難, 讓他背實在太難堪。

不過,更難堪的事都做了,也不缺這一件了。打內心深處, 她是不想與他有這般過分親密的舉動、營造出他們關系很好的假象——在她看來,說不清道不楚的背行,比床榻之間更暧然。

權衡之下,她終是嘆道:“好吧。”

慢吞吞湊過去,輕輕搭上他的肩頭。

“謝謝姐夫。”她蚊子似地小心翼翼說。

那一剎,謝探微倏然感受到了柔軟,小棉花團落在了背上,小心翼翼呵護才不會破碎。

他抓住了她兩只膝窩,並要求她攀住自己的脖頸。甜沁忸怩著,試探著摟住他——這和床榻之間的摟大有不同,前者代表了欲,現在純純是親情流露。

他和她本來是彼此的依靠。

謝探微穩穩上升,背著她穩步行走,既不快也不慢。甜沁暈暈乎乎,心智空白,另體味到了一番騰雲駕霧之感。愧疚油然滋生,她禁不住擔心:“你累不累啊?我還是下來吧。”

在她的角度,不勞而獲可恥。

謝探微不以為然,顛了她兩下:“就你那麽輕能累成什麽樣,走多久都沒問題。”他作勢要把她從背後移來,“不若直接抱你?”

甜沁大驚,連忙拒絕:“不好不好。”

一面本能地將他的脖子摟得更緊,她可不想直面他的面孔,得羞澀尷尬成什麽樣。

甜沁下頜磕在他頸窩處,像一塊融化的棉花糖,癢癢的,呼吸又甜甜的。氣氛莫名潮濕溫馨起來,染得二人頰間氣色愈光鮮了。

謝探微很欣慰,他微渺而恒定的努力起了作用,甜沁終於不再對他冷冰冰,一塊頑石逐漸有了人情味。人在無限接近幸福的時候總是最幸福的,他暗暗希望林間的路能長些,再長些,就這樣天荒地老走下去。

可惜,不久他們就遇到了同族的獵者。

甜沁的腳踝扭傷了,被朝露和晚翠幾個扶回帳中歇息。臨別之前,她欲言又止回頭望了他一眼,脈脈含情,大庭廣眾難以出口。

她要說的是“謝謝”。

謝探微懂她,朝他頷首。

她如遇大赦,松了口氣,才被丫鬟們攙走了。

謝探微無緣無故地發笑。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不是病態的……而是健康的感情,絲絲縷縷的春日暖陽滋養了他和她,穩穩的,甜甜的,二人內心均感喜樂幸福。

暗處,鹹秋的一雙眼死死盯著他們。事實上,自從甜沁和他雙雙離開營地,鹹秋的目光沒有一刻不被幽怨填滿,陰沈得滴水。

她望著自己的丈夫,卻好像望著別人的丈夫。

謝探微並無與鹹秋多說的意思,徑直掠過,淡淡盡禮數,僅比陌生人略微親和。

鹹秋的失落的目光隨他的身影流轉。

冬獵大獲全勝,族中子弟們興高采烈忙著比拼誰打得獵物多,誰拔得彩頭。鹹秋在這熱鬧中孤零零的,格格不入,如同蒙上厚厚塵土的瓷器,處處透著腐壞和老舊的氣息。

不遠處的身後,甜沁隔著帳篷望了鹹秋一眼,默默掩上了簾幕。

鹹秋也有今日,純純自食惡果。

諷刺的是罪魁禍首明明有兩個,一個鹹秋,一個謝探微,她卻只恨鹹秋。

謝探微比鹹秋手段高明得多,善於春風化雨,無形間化解仇恨,總用各種溫柔誘惑的方式來攫取她的心,讓她來回動搖。

恨來恨去,她倒恨上了自己,深恨自己的軟弱,竟然對仇人動情。

“姨娘這腳踝沒事,不用上藥,歇一歇便好。”

陳嬤嬤為甜沁揉著腳踝,震驚於謝探微居然肯紆尊降貴背一個姨娘,“……主君對姨娘真好啊,滿心滿眼都是您。”

陳嬤嬤的言外之意,是主君對她這麽好,她還要和主君作對嗎?

女人命如紙薄,在世上圖的是安穩,嫁給誰不是嫁。雖然在謝家做妾,此妾非同尋常,勝過貧寒家的妻百倍。

而且主君從來沒有把她當過妾,她一進門,主君便不和主母有什麽接觸了,完全是專房專寵。人心都是肉長的,真情糅雜著榮華富貴,這波猛烈攻勢太難抵禦了。

甜沁不願就此事多談,將腳踝浸沒在朝露端來的熱水中,凝固的淤血漸漸化開了。

陳嬤嬤說得有道理,但她暫時過不去自己心裏那一關。並非故意對謝探微存什麽芥蒂,是恐懼隔開了她對他的感情。一念及他,她便聯想到她被拋棄後淒涼病死寒室的噩夢。

“嬤嬤別說這些話了,二姐姐找我來是替他們夫妻倆生子的。我該曉得自己的身份,別僭越了自取其辱,伺候他們夫妻倆便好。”

她不再盲目投入感情和真心,這樣被傷得體無完膚時,她還能給自己找借口,精神上好過些——雖然這無異於自欺欺人。

陳嬤嬤理解甜沁的難處,嘆息了聲,剛要在說些什麽,驟然凝固住,主君不知何時正在。

甜沁亦一凝,剛才主仆倆的話被謝探微聽了去。

陳嬤嬤誠惶誠恐行禮,謝探微輕淡一揮手,將其逐了出去。

房門反鎖,謝探微步步朝她逼近,她還沒穿襪子,腳趾露在外,十分窘迫,連連後縮,沾著水漬。他直接摁住了她的膝,“怎樣才能捂熱你的心?到底你還在擔心什麽?”

現在的處境是,她僭越了是得罪鹹秋,不僭越是得罪謝探微。

自古有夫妻非一心者,但如他們夫妻這般分道揚鑣者實在罕見。

甜沁嘶啞:“姐夫……”

“住口。”他肅然道,“你該管我叫什麽?”

甜沁緘默難言。

片刻,謝探微陰沈的氣場緩了緩,大概意識到嚇到了甜沁,轉而輕柔地撫摸的她面頰,一下一下,冰冷而沈穩,泛著某種強制意味,道:“你不用有所顧慮,我是一輩子要和你一生一世的,這件事我早發誓過,亙古不會變。”

甜沁確實被嚇到了,完全沈浸在他的節奏中,他說東就是東,他說西就是西。比起鹹秋的威脅,他的威脅更致命,也更直接。

謝探微似乎找不到更合適的語言來表達此刻的心情,他索性直接吻起了她,那吻帶有血腥味兒,不似平時動情繾綣,懲罰占據了上風。

他對她又愛又恨。

恨過了又愛,愛過了又恨。

這種覆雜的感情,比天邊色彩糅合的彩霞還模糊。

縱然有前世那樣悲慘的經歷,今生他仍然執著一如往昔,即便是苦果,他也要釀,絕對不會因為前世的悲慘而放縱了今生,白白放她到別的男人懷抱中。他受不了,也絕對不會做。

甜沁為他的執著深深感到迷茫,吻太用力,腦袋暈乎乎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別具弦外之音地撫她,她意識到掉落入他的圈套裏,此生再也沒法爬出來了。

甜沁被迫埋在他懷中,既感受到了禁錮,又感受到了史無前例的溫暖。

“留在我身邊吧。”

謝探微不斷重覆這句話,好像超越了生命,變成一種心魔。

甜沁的回答只能是“好”。

他密密麻麻織了蛛網,有的是時間等她淪陷進去。她的身體既跑不掉,精神也跑不掉,溫水煮青蛙,甜沁在這溫柔中逐漸迷失了自我,內心的壅滯無可排遣,剩下認命一條路。

“不要離開我,不然我真的會死的……”謝探微懇求的口吻,口吻中卻沒有卑微的意思,盡是她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的強制。

“姐夫,為什麽偏偏是我?”

甜沁失聲問了句,淚花像珍珠撒在他和她的臉頰上。

餘家女兒那麽多,天下女兒那麽多,他自身又位高權重,想要什麽樣的妾室沒有,為什麽偏偏是她。

她半點沒有被選中的慶幸和驕傲,全都是被鎖死的茫然和恐懼。

她一個小小的女子,渴望平靜平凡的生活,這點小小的要求也不能滿足。

“為什麽偏偏是你,因為一定是你,只能是你。”謝探微無法跟她解釋前世今生那些光怪陸離的事,硬要解釋,反而引起她對於噩夢的恐懼,得不償失。

所以她將這解釋成一場宿命,他愛她,沒有任何理由,就像一見鐘情沒有任何理由一樣。他就是愛她,無條件的愛。

謝探微眼中現出一抹亮溫,柔柔地講她漫入,耐人尋味。

他認定她了,生生世世都得是她,雖然這是病態的執著,他不後悔,寧願為此付出代價。

他接受不了沒有她的人世間。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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