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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東車停在公交站對面的街邊。
小魚在咖啡店門口等文燃的時候，給他留了言。
她開始選擇愛你以後，她的世界便呈現在你眼前，幹凈、敞開，毫無保留。
但這樣的愛是很容易受到傷害的。
陳啟東無數次慶幸，是這樣的自己，穩定下來已經能夠承接住她。
不是早幾年玩兒心甚重，不會晚幾年文燃先來。
他搓熱雙手，耐心地等待著。
*
我送你回去？文燃問她。
小魚沒出聲，忽然向對面招了招手。
文燃順著她雙眼望向的方向，陳啟東正打開車門緩步走來。
小魚眼底附上彩色，眉眼彎彎、目不轉睛，看著那人來的方向。
小魚伸手，歪著頭，等陳啟東牽。陳啟東在小魚面前站定。
苦澀夾雜著寒冷，侵入文燃胸腔。空蕩蕩像是失去了什麽，很大的聲音回放著。他忙轉過身，手在嘴邊握拳，咳嗽不止。聽見五臟六腑都在說，難過。
他咳得眼眶泛紅，用力噙著水汽。
聽見咳嗽聲，兩人齊齊看向文燃。
小魚想將手邊沒喝的咖啡遞過去。文燃背著身擺了擺手，隨後又揮了揮，像是在說。我沒事，你們先走吧。
小魚想上前看看他，陳啟東攔住她，示意她先上車。
那我先走了？
小魚說。
再見，文燃。
文燃點點頭。
如果兜裏有煙，陳啟東一定會給自己和文燃點上，此時此刻的場景、氛圍可太適合借煙消愁了。甚至可能兩個人都不用開口。
但他戒煙很多年了。
文燃咳嗽終於停了，口中滿是苦澀。
陳啟東拿起座位上小魚沒喝的咖啡握在手裏，把帶來的水遞給文燃。
文燃看著握水的手，骨節寬大，顯是男生的手。側頭看去。他坐在小魚做過的位置，幾乎和小魚一模一樣姿勢。
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兩口。終於緩過來。
小魚極少喝咖啡，除了很偶爾我喝的太香的時候，她會兌兩份奶，兩份糖，但也只是喝一小杯。
文燃看著陳啟東手裏，他買給小魚卻一口未動的咖啡，深深嘆氣。
是啊，她不喜歡喝咖啡，只喜歡果汁。但這個咖啡，真的很好喝。
陳啟東慢慢品嘗著，確實很出色，從豆子到做工，都算中上成了。點點頭肯定著文燃的推薦，嗯，不錯，確實很香。
小魚可能會接受咖啡，但那得是在一個大家都享受咖啡的環境裏，有她親近和信任的人帶著她慢慢嘗試。你這樣突然給她或者，突然拿走，她只會不安。
文燃看著地面，有樹葉隨風飄落。
那你怎麽知道，我不能陪她做到呢？
陳啟東順著文燃的假設想了想，確實，如果沒有自己，那麽小魚和文燃未必不能成。比起溫柔的愛意，他們應該是更懂彼此內心潛藏的孤獨。
但是兩個孤獨的人相愛，真的是他們想要的嗎？
療愈著你，我的傷口也能愈合嗎？
如果我們可以選擇幸福和快樂，為什麽要去黑暗裏依偎著舔舐傷口呢。
文燃，我遇見小魚的時間，未必比你晚。大一送阿瑤去宿舍，我就見過她了。
宿舍裏，小姑娘還給他倒了杯水。陳啟東幾乎忘了這幅畫面，明明是陌生的女生宿舍，小魚坐在旁邊椅子上蜷著雙腿看書，安安靜靜的。自己手邊新鮮的開水慢慢散著熱氣，蒸騰著掛在杯壁上。
那一刻陳啟東心裏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安寧感。那杯水，臨走前他一口喝掉。
小魚不知道，就算是陳若瑤的杯子，在家裏，陳啟東也是不用的。
他回頭看著小魚的時候，小魚正好擡頭，看他要走，晃了晃頭，劉海散去兩邊，露出笑瞇的大眼跟他擺手。
*
陳啟東看著文燃。
小魚被孤立的時候，你沒接住她。再一次，你依舊是這樣的。
你怎麽知道我···
陳啟東打斷文燃，眉眼深深。
文燃，這世上許多事，因為沒有假設，我們此刻才能坐在這裏談論不是嗎。
面對陳啟東的犀利，文燃毫不掩飾眼底的鋒芒和暗湧，但他沒來得及反駁。
文燃，我並不是想讓你自責。就像我們做的項目。只有經手的人，才知道背後過了幾重關，合作方、競爭對手、隊友每個環節都很重要，而最終大多數人都只是關註結果罷了。即便這樣，你仍舊不得不面對，有可能會錯失良機。這，就是緣分。
你可能已經盡自己的十分努力，但有些事，時候不到，就是無緣。
小魚心裏很惦記你，在她心裏，你依舊重要，這份重要也是獨一份的，但這也已經與情愛無關了。你明白嗎？
她總以為自己心軟、猶豫，但其實你應該也清楚，她性子其實是幹脆果決的。她可能會事後難過，但絕不會在該決定的時候拉扯著。關於你，她猶豫的那幾年，你不在她身邊。後來她做過決定了，你再來，便已經是······
遲了。文燃接過話。
是啊，和小魚之間，無論是沒及時接住她，還是等她的那個下午，抑或是走到今天，他總是在她做過決定以後才出現。
文燃想起過往種種，嘆息著說到。
我來的，太遲了。
文燃忽然明白這段緣分，忽然看懂，為何陳啟東說，再一次，依舊是這樣的。
他和小魚之間，走在前面的始終是小魚。
她等待過，而他卻沒能及時追上她。他竟此時才看清這件事。他總是在她關口的時候出現，卻在她渡過以後才伸手。
*
陳啟東拍拍文燃的肩膀。
司機？
在附近。
好。那我們先回去了。
文燃點點頭。
他猜，文燃應該也沒太多時間，耗費心神在失去上，他有更重要的責任要擔負，忙碌將是貫穿一生的使命，無法擺脫。
陳啟東坐上駕駛席。小魚感受到他的松弛，晶亮的看著他。
別擔心，沒事的。
哇，不愧是陳啟東，太棒了。
車掉頭，小魚看向漸行漸遠的公車站。
文燃依舊坐在那裏，像是在等車，像是知道再也不會來車，只是坐坐。
這一生，屬於文家的人事物數不勝數，屬於文燃的東西卻寥寥。他一時間因著寥寥而慶幸，又因著寥寥而傷感。
終於起身，坐在車裏，文燃升起車窗，不再向外看。
公交站空空蕩蕩，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揮了揮手，示意司機回去。
過往也只是太模糊的兩個字。
文燃還記得小魚主動說擁抱的那個晚上，還記得小魚當時的表情，也記得自己當時佯裝鎮定卻有些顫抖的手。
文燃還記得自己等了一個下午等不到人，然後聽說她離開的那種不可置信和憤怒。也記得每次見面總是最先到來的姑娘。她很少開口，只是默默給予陪伴。
文燃記得認識她以後，自己忽然安穩下來的心。
原來，文燃閉目。不再看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原來錯過，會是這麽遺憾的事。
小魚，你愛上，這個人了嗎？
也難怪。
他的溫柔是骨子裏的教養。我想照顧你的溫柔只是皮膚上的花紋。
他確實是很好的人。
只是難得遇見一個你。讓我覺得好可惜。
到家以後，小魚迫不及待地洗手吃蛋糕。
好好吃。小魚吃了大半，割愛給陳啟東留了一些，盡管他已經說讓她獨享。
陳啟東看著小魚留給自己的一小塊蛋糕，哭笑不得。
確實留了，留了一口。
陳啟東心裏覺察到葉小魚和文燃的相似。
像是一個靈魂被切割成兩份，背負著各自的孤獨。
一個走向溫柔花海，一個住進沈默孤城。
怪不得會這麽多年，放不下。
*
夏至，周玲和賈法庭相見。
看著曾被自己視作生命一半的人，此刻陌生的嘴臉，周玲終於散去了心中那最後一絲溫情。毫不退讓。
休庭。
律師出去抽煙，順帶跟趙曉光匯報情況，實在不妙。只能抓住他未曾盡過贍養義務，其餘的實在和他拉扯不清。
結束後，賈笑意盈盈的伏在周玲身後，問她。
撐不住的話，隨時回來。我養你，也不是不行。大笑著離開了。
周玲憤怒的攥緊拳頭，憤憤地錘著桌面。
怎麽辦？
時間已經耗費太久。夜以繼日的工作加上不斷傳來的負面消息，文燃終於露出疲態。
傍晚，幾個人共用晚餐。
眾人看著文燃和周玲，肉眼可見的疲憊和消瘦。
棋局好像走到了無解。
吃過飯，一片沈寂。
小魚姐！歐強和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男孩路過，看見店裏的人，興奮地打著招呼走進來。
喲，差不多都是熟人呢！
大家好。
歐強從隔壁扯過一個凳子，按著男生的肩膀，讓他先坐，自己又去拿了一個凳子。
小魚笑了，你怎麽來了，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超餓！
一起吃吧，小魚接過陳啟東遞來的菜單，拿給他。
好呀，那我們就不客氣啦！歐強聲音很大，直接蓋過旁邊男生微弱的不太好吧的聲音。
這是你？小魚問他。
我兄弟。歐強一把攬過身邊人，露出兩排白亮的牙齒，笑著介紹。
男生耳朵泛紅，並未反抗，臉上是討好又有些苦澀的笑。禮貌的打著招呼。
小魚姐。
你好~
小魚神秘地湊到歐強身邊，自以為悄聲的問他。
你男朋友？
歐強一口水噴向餐桌。
文燃幾個緊忙躲開，面色不愉。
歐強忽然大了舌頭，結結巴巴的，下意識想否認。但控制不住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他抱著自己的柔軟溫度。
他很喜歡擁抱，開心了，孤單了，看見自己總是喜歡抱上來。
看他沒回答，小魚追問。
你討厭和他在一起？
當然不啊！歐強迅速否定。
嗯。那就是喜歡。好啦。小魚一臉我都懂。怕怕他肩膀。然後叫來服務生幫忙收桌，重新上茶水。順便給男生點了一個甜點。
甜點上來的時候，小魚笑著問他。
你應該喜歡吧。
男生開心的點頭，下意識把第一口餵給歐強。
一目了然，簡直太一目了然了。
誰都沒先走。一桌人，認真的看著歐強和男生吃飯。
無憂無慮，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鮮活了。
男生開始還有幾分窘迫，但身邊的人十分坦然，慢慢地他也不再著急，小口小口品嘗食物。
吃飽喝足，歐強抹抹嘴巴，活力十足的感謝小魚。
謝謝小魚姐！
哈哈，謝謝你曉光哥吧。他請的。
謝謝曉光哥！
不客氣。你表哥怎麽樣了？
讓他爸送出去了，好像歐家最近有調整，他爸怕他出幺蛾子，讓人拿住把柄。
趙曉光眼睛一亮。知道送哪去了嗎？
好像是新那邊。
趙曉光看向文燃。文燃點點頭。
趙曉光笑著靠近他。遞上一根煙。
幫哥打聽打聽呢？
歐強挑起嘴角，好啊，當然沒問題，樂意至極。
需要錢嗎？
要。
趙曉光看著坦蕩的年輕面龐，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拍拍他肩膀。
好，哥轉你。
眾人起身準備離開餐廳。
男生忽然開口問。你們找到他然後呢？清涼的眼眸環視他們。
小魚說。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能做什麽，但只要有機會，我們都不會放棄的。
男生垂眸看向地面。
這些人，可信嗎？
可不可信，都得要試過才知道。
可嘗試的代價太大了。他忽然退縮了。不再開口，只緊跟著歐強一起離開了。
*
小魚看著男生背影，她心中有絲異樣。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趙婧。
收回目光，按下接聽。
餵，小婧。
小魚，你能來陪陪我嗎？
好啊。那我現在過來。
小魚跟大家道別，坐上陳啟東的車離開了。
陳啟東送小魚到酒店地下停車場，看著小魚走進電梯。忽然下車，奔向電梯。
叮。電梯門又開了。
小魚看著眼前才分別過的人。
怎麽啦？
太累了，我也在這定間房吧，不回家了。他靠在小魚肩膀上撒嬌。
哈哈，好。小魚摸摸他的發尾。
前臺，小魚站在一旁等他定房，很巧和趙婧是同一層。下了電梯他們走向兩邊。
陳啟東沒問小魚，和老朋友見面都聊了什麽。他給了小魚最大程度的空間與自由，他知道，小魚已經學會耐心等待時機。學會保護。
小魚其實想叫阿瑤和自己一起來看趙婧。但是陳若瑤和文佑祺拜訪雙方父母去了，不好打擾。
她還不知道趙婧的近況。
其實上一次，兩個人沒聊什麽。趙婧只是給她唱歌、唱著唱著忽然哭了，後來哭著哭著窩在她懷裏睡著了。
手機從她手裏滑落，小魚下意識拾起，看見屏幕上層層疊疊的未讀提醒。
措辭犀利侮辱兇狠殘忍。小魚把手機倒扣在一旁。輕輕拍著睡著的姑娘。等她睡得足夠安穩，抽身而出，去臥室給她拿了被子蓋好，留了張便簽，然後離開了。
過往 發生曾經
小魚曾對知曉有著某種執念。我們是好朋友，所以一定要，毫無保留敞開心扉。
但現在她已經學會，所有你不想提及的，我不再追問。我依舊在你身旁，我們是彼此的好友。所有的所有，我願意等到你想講起。
*
趙婧打開門。她好像更瘦了，原本漂亮的臉上多了幾分脆弱的蒼白。
現在的她對噪音很敏感，夜裏總是失眠。
小魚接住她的擁抱。
是不是太累了？
還好。
我今晚不走，留下來陪你。
謝謝你，小魚。
沒事。
陪我吃點東西吧。
好。
趙婧去冰箱裏拿出一份沙拉，還有一塊小蛋糕。
走到餐桌，把蛋糕推到小魚面前。
小魚沒拒絕，小口小口陪她吃著。時不時用力眨眨眼。
她在趙婧身上看到曾經自己的模樣。她應該有段時間沒怎麽好好吃飯了。
吃到一半，趙婧忽然問她。
小魚，你在石城是租房嗎？要不要搬過來和我一起住。房費全免怎麽樣？眼裏是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
沒事沒事，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你現在在工作嘛？小魚沒有回答，輕聲問她。
趙婧搖搖頭，頭埋得很低。沒有。想休息一段時間。
我最近被一些事情絆住了，可能沒辦法陪你。頓了頓，小魚忽然神秘的笑著說，但我有一個很好的陪伴人選。只不過，你到時候不要怕麻煩就好啦。
好。趙婧猛地擡頭，用力點點。
一個人好難熬。
誰都行。
來個人陪陪我吧。
只要有人來陪我。
晚上小魚和趙婧並肩躺在床上。
趙婧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小魚，我睡不著，給我講講你的事吧，行嗎？
我想想啊。
那就從陳啟東開始講吧。
陳啟東？阿瑤的哥哥？趙婧翻了個身，面向小魚這邊。
嗯。我現男朋友。
趙婧把額頭抵在小魚胳膊上，閉上眼睛聽小魚的故事。
小魚聽著耳邊越來越平穩的呼吸聲，慢慢減小自己的音量。
最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你發生什麽了呢？小婧。
一片沈寂。
*
小魚聯系周玲，從張老家接上小鈴鐺。
一路上周玲都在耐心的跟她講著去別人家裏做客的註意事項。
小魚時不時從副駕駛回頭補充。
好啦好啦，媽媽放心吧。
藥都帶了嗎？
小鈴鐺拍拍書包。放心。
真乖。
車停穩。陳啟東對小魚和周玲說。
我就不上去了，你們聊。我在這等你們。
小魚牽著他的手輕輕搖起來。
好，那有機會再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陳啟東點點頭，看著她們進了電梯。
歐文忪被歐強不知用什麽手段哄回來了，正帶著去酒店。
趙曉光叫他和文燃也去。
小魚衡量了兩件事的緊急程度。心中的警鈴告訴她，先去看趙婧。
等把小鈴鐺和周玲送到，她就下來和陳啟東一起去酒店。
趙婧開門，小魚歡快的笑臉露出來。
小婧，這是我師姐周玲，這是她家女兒小鈴鐺。
周玲和趙婧互相打過招呼。趙婧邀她們進門。
她好像知道，小魚說要帶來的最佳陪伴是誰了。
小鈴鐺的社交天賦迅速展現，不一會便和趙婧熟絡起來。
周玲便安心的坐下喝茶。
小魚看她們熟悉的差不多，便起身告辭。
趙婧哭笑不得。
這是要自己帶娃嗎？還好，周玲沒走。
關上門，聽見周玲說想借臥室休息一下。趙婧把她帶到客臥，安置好闔上門出來。
看著客廳裏的小小人兒。
嗯，是要自己帶娃，沒錯。
趙婧還在想應該怎麽招待小鈴鐺，她已經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向餐廳。
*
周玲難得能睡個安穩覺。
她躺在床上想著小魚來找自己時說的話。
師姐，我有位朋友，想借你家鈴鐺陪伴一下。
小鈴鐺？好啊。每個人都會有艱難時光，過去就好了。不過。周玲問她。為什麽選小鈴鐺來陪她呢？
孩童之愛，最天真純粹，很療愈。
療愈嗎？小鈴鐺？
周玲笑著說。就是個皮猴子。恨不得變成孫悟空呢！
小魚很認真的回她。
不是的，師姐。小孩子天然保有信任和真心。我想，此刻她最需要的也不過就是這些了。
小魚的視角總是很特別。好像總能很犀利的看清一個人身上的閃光點和痛點。
睡著之前，周玲忽然想。
該讓小魚和賈見一面。也許會有突破也說不定。
項目合作的時候，賈並沒有直接出過面，小魚還沒見過他。
是個好主意嘛？
或許吧，誰知道呢？總要試試才知道答案······
*
歐文忪發現自己是被歐強騙回來的時候，是見到小魚走進來。
她給他的印象太深了，深到他仿佛看見曲文麗的幽靈，踩著她的步子走向自己。
整整一個小時，屋裏沒開窗，氛圍壓抑又沈迷。
無論威逼利誘，歐文忪要不閉口不言，要不就打馬虎眼，什麽有用的信息都說不出來。
陳啟東悶的很，起身打開了窗。
小魚走向歐文忪。歪著頭和他對視。
世上永遠不會有密不透風的墻。小魚說。
起身看向趙曉光。
把他交給昌哥他們吧。
錢昌，倒也是個好主意。無憑無據既不能綁了人送警，又不好輕松放他離開。
可以。
你們到底要幹什麽！我要回家！
放開放開，這就放你回家。你放心。小魚拍拍他肩膀，你表弟也在呢。我們總不會害你的哈。
還是。小魚眼睛慢慢淡漠下來，你想跟我去見見曲文麗？
歐文忪腿一顫，妥協了。
他心裏清楚，自己不是平白無故被帶到這裏來的。
屋裏除了葉小魚和趙曉光，他都不認識。但直覺告訴他，都不是軟柿子。
從小到大，他爹教會他最重要的一句話。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一向做的很好。遇強怕三分，遇弱強五分。
趙曉光和歐強留下等錢昌。陳啟東和小魚、文燃先離開了。各有各的事。
*
接上周玲，小魚問著小鈴鐺和趙婧的相處。
周玲尷尬的笑笑。我睡著了，不過她們應該相處的挺好的，不然小鈴鐺不會主動要求留宿。
那就好。
周玲想清楚了，她需要幫助。
小魚，我想帶你見見他。
好啊。
不行。
太危險了。
兩人同時開口。周玲有些不知所措。
小魚看向陳啟東。兩人對視半晌，陳啟東無奈敗下陣來。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
時隔這麽多年，周玲第一次聯系他。
這幾天他在家裏，走不開。想了想，覺得她們還不至於機警到明察秋毫，便直接讓她來家裏見了。
周玲帶來的人，他不認識。周玲只說是她表妹。
賈獨自坐在沙發中央，沒給任何人留位置。周玲和小魚坐在側邊雙人位。
從樓梯上下來一個男生，可能是屋裏開著空調，他穿的很多，脖子上甚至圍著絲巾。
面無表情的給他們倒水。
小魚看見他手腕上的手鏈，有點眼熟。下意識的握住他。
男生輕輕顫抖著，極力克制但還是忍不住將小魚撫開。迅速離開了。
賈的房子很大，有兩層。
還沒開始談判，他的書房的座機響了。他說了一句失陪便扔下她倆去接電話了。
如果他沒有這麽自大。
小魚打量著屋子，餘光瞥見那個男生，好像光著腳，藏在樓梯拐角。
她起身走過去。
小魚？
玲姐，我隨便轉轉。
不好吧？
沒事，家大業大的賈總，總不會這麽小氣嘛。
即將走到樓梯的時候，小魚註意到右手邊有一個很隱蔽的門。
之所以說隱蔽，是因為一般人根本不會註意到。而她能發現，還要多虧錢昌。他們的臺球廳、餐館都有這樣的門。
阿辰說。應急用的，也有些不幹凈的用途。小魚姐你別問了。
小魚識相的沒有打探。
但是很奇怪，賈的家裏，怎麽會有這樣一扇門呢？
小魚轉身，向那裏走過去。
手貼在墻上，這樣的門，一般不會有把手。小魚手貼上的地方左側有條很窄的縫隙。像是墻紙用完了重新換一張的銜接。
男生等著小魚走向他，但腳步聲忽然停了。他等了一會，忍不住向下探頭看。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迅速從二樓翻身躍下，大步攔住小魚。
小聲說。不要開。
小魚回頭看，賈還沒出來。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說，好漂亮的墻紙，我新家裝修正想換呢。然後拿開手，退了幾步，離開那裏，像是要從遠處也看看墻紙的布局。
和男生錯身的瞬間，小魚輕聲問，有攝像頭嗎？
男生搖頭。
小魚站定，不再掩飾。門後面有能按死他的證據嗎？
男生苦笑著再搖搖頭。
好，謝謝你。我知道了。小魚轉身準備回沙發。
男生握住她的手腕。
最後一次鼓起勇氣求助。
能帶我離開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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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在咖啡店門口等文燃的時候，給他留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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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的愛是很容易受到傷害的。
陳啟東無數次慶幸，是這樣的自己，穩定下來已經能夠承接住她。
不是早幾年玩兒心甚重，不會晚幾年文燃先來。
他搓熱雙手，耐心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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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去？文燃問她。
小魚沒出聲，忽然向對面招了招手。
文燃順著她雙眼望向的方向，陳啟東正打開車門緩步走來。
小魚眼底附上彩色，眉眼彎彎、目不轉睛，看著那人來的方向。
小魚伸手，歪著頭，等陳啟東牽。陳啟東在小魚面前站定。
苦澀夾雜著寒冷，侵入文燃胸腔。空蕩蕩像是失去了什麽，很大的聲音回放著。他忙轉過身，手在嘴邊握拳，咳嗽不止。聽見五臟六腑都在說，難過。
他咳得眼眶泛紅，用力噙著水汽。
聽見咳嗽聲，兩人齊齊看向文燃。
小魚想將手邊沒喝的咖啡遞過去。文燃背著身擺了擺手，隨後又揮了揮，像是在說。我沒事，你們先走吧。
小魚想上前看看他，陳啟東攔住她，示意她先上車。
那我先走了？
小魚說。
再見，文燃。
文燃點點頭。
如果兜裏有煙，陳啟東一定會給自己和文燃點上，此時此刻的場景、氛圍可太適合借煙消愁了。甚至可能兩個人都不用開口。
但他戒煙很多年了。
文燃咳嗽終於停了，口中滿是苦澀。
陳啟東拿起座位上小魚沒喝的咖啡握在手裏，把帶來的水遞給文燃。
文燃看著握水的手，骨節寬大，顯是男生的手。側頭看去。他坐在小魚做過的位置，幾乎和小魚一模一樣姿勢。
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兩口。終於緩過來。
小魚極少喝咖啡，除了很偶爾我喝的太香的時候，她會兌兩份奶，兩份糖，但也只是喝一小杯。
文燃看著陳啟東手裏，他買給小魚卻一口未動的咖啡，深深嘆氣。
是啊，她不喜歡喝咖啡，只喜歡果汁。但這個咖啡，真的很好喝。
陳啟東慢慢品嘗著，確實很出色，從豆子到做工，都算中上成了。點點頭肯定著文燃的推薦，嗯，不錯，確實很香。
小魚可能會接受咖啡，但那得是在一個大家都享受咖啡的環境裏，有她親近和信任的人帶著她慢慢嘗試。你這樣突然給她或者，突然拿走，她只會不安。
文燃看著地面，有樹葉隨風飄落。
那你怎麽知道，我不能陪她做到呢？
陳啟東順著文燃的假設想了想，確實，如果沒有自己，那麽小魚和文燃未必不能成。比起溫柔的愛意，他們應該是更懂彼此內心潛藏的孤獨。
但是兩個孤獨的人相愛，真的是他們想要的嗎？
療愈著你，我的傷口也能愈合嗎？
如果我們可以選擇幸福和快樂，為什麽要去黑暗裏依偎著舔舐傷口呢。
文燃，我遇見小魚的時間，未必比你晚。大一送阿瑤去宿舍，我就見過她了。
宿舍裏，小姑娘還給他倒了杯水。陳啟東幾乎忘了這幅畫面，明明是陌生的女生宿舍，小魚坐在旁邊椅子上蜷著雙腿看書，安安靜靜的。自己手邊新鮮的開水慢慢散著熱氣，蒸騰著掛在杯壁上。
那一刻陳啟東心裏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安寧感。那杯水，臨走前他一口喝掉。
小魚不知道，就算是陳若瑤的杯子，在家裏，陳啟東也是不用的。
他回頭看著小魚的時候，小魚正好擡頭，看他要走，晃了晃頭，劉海散去兩邊，露出笑瞇的大眼跟他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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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東看著文燃。
小魚被孤立的時候，你沒接住她。再一次，你依舊是這樣的。
你怎麽知道我···
陳啟東打斷文燃，眉眼深深。
文燃，這世上許多事，因為沒有假設，我們此刻才能坐在這裏談論不是嗎。
面對陳啟東的犀利，文燃毫不掩飾眼底的鋒芒和暗湧，但他沒來得及反駁。
文燃，我並不是想讓你自責。就像我們做的項目。只有經手的人，才知道背後過了幾重關，合作方、競爭對手、隊友每個環節都很重要，而最終大多數人都只是關註結果罷了。即便這樣，你仍舊不得不面對，有可能會錯失良機。這，就是緣分。
你可能已經盡自己的十分努力，但有些事，時候不到，就是無緣。
小魚心裏很惦記你，在她心裏，你依舊重要，這份重要也是獨一份的，但這也已經與情愛無關了。你明白嗎？
她總以為自己心軟、猶豫，但其實你應該也清楚，她性子其實是幹脆果決的。她可能會事後難過，但絕不會在該決定的時候拉扯著。關於你，她猶豫的那幾年，你不在她身邊。後來她做過決定了，你再來，便已經是······
遲了。文燃接過話。
是啊，和小魚之間，無論是沒及時接住她，還是等她的那個下午，抑或是走到今天，他總是在她做過決定以後才出現。
文燃想起過往種種，嘆息著說到。
我來的，太遲了。
文燃忽然明白這段緣分，忽然看懂，為何陳啟東說，再一次，依舊是這樣的。
他和小魚之間，走在前面的始終是小魚。
她等待過，而他卻沒能及時追上她。他竟此時才看清這件事。他總是在她關口的時候出現，卻在她渡過以後才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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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東拍拍文燃的肩膀。
司機？
在附近。
好。那我們先回去了。
文燃點點頭。
他猜，文燃應該也沒太多時間，耗費心神在失去上，他有更重要的責任要擔負，忙碌將是貫穿一生的使命，無法擺脫。
陳啟東坐上駕駛席。小魚感受到他的松弛，晶亮的看著他。
別擔心，沒事的。
哇，不愧是陳啟東，太棒了。
車掉頭，小魚看向漸行漸遠的公車站。
文燃依舊坐在那裏，像是在等車，像是知道再也不會來車，只是坐坐。
這一生，屬於文家的人事物數不勝數，屬於文燃的東西卻寥寥。他一時間因著寥寥而慶幸，又因著寥寥而傷感。
終於起身，坐在車裏，文燃升起車窗，不再向外看。
公交站空空蕩蕩，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揮了揮手，示意司機回去。
過往也只是太模糊的兩個字。
文燃還記得小魚主動說擁抱的那個晚上，還記得小魚當時的表情，也記得自己當時佯裝鎮定卻有些顫抖的手。
文燃還記得自己等了一個下午等不到人，然後聽說她離開的那種不可置信和憤怒。也記得每次見面總是最先到來的姑娘。她很少開口，只是默默給予陪伴。
文燃記得認識她以後，自己忽然安穩下來的心。
原來，文燃閉目。不再看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原來錯過，會是這麽遺憾的事。
小魚，你愛上，這個人了嗎？
也難怪。
他的溫柔是骨子裏的教養。我想照顧你的溫柔只是皮膚上的花紋。
他確實是很好的人。
只是難得遇見一個你。讓我覺得好可惜。
到家以後，小魚迫不及待地洗手吃蛋糕。
好好吃。小魚吃了大半，割愛給陳啟東留了一些，盡管他已經說讓她獨享。
陳啟東看著小魚留給自己的一小塊蛋糕，哭笑不得。
確實留了，留了一口。
陳啟東心裏覺察到葉小魚和文燃的相似。
像是一個靈魂被切割成兩份，背負著各自的孤獨。
一個走向溫柔花海，一個住進沈默孤城。
怪不得會這麽多年，放不下。
*
夏至，周玲和賈法庭相見。
看著曾被自己視作生命一半的人，此刻陌生的嘴臉，周玲終於散去了心中那最後一絲溫情。毫不退讓。
休庭。
律師出去抽煙，順帶跟趙曉光匯報情況，實在不妙。只能抓住他未曾盡過贍養義務，其餘的實在和他拉扯不清。
結束後，賈笑意盈盈的伏在周玲身後，問她。
撐不住的話，隨時回來。我養你，也不是不行。大笑著離開了。
周玲憤怒的攥緊拳頭，憤憤地錘著桌面。
怎麽辦？
時間已經耗費太久。夜以繼日的工作加上不斷傳來的負面消息，文燃終於露出疲態。
傍晚，幾個人共用晚餐。
眾人看著文燃和周玲，肉眼可見的疲憊和消瘦。
棋局好像走到了無解。
吃過飯，一片沈寂。
小魚姐！歐強和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男孩路過，看見店裏的人，興奮地打著招呼走進來。
喲，差不多都是熟人呢！
大家好。
歐強從隔壁扯過一個凳子，按著男生的肩膀，讓他先坐，自己又去拿了一個凳子。
小魚笑了，你怎麽來了，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超餓！
一起吃吧，小魚接過陳啟東遞來的菜單，拿給他。
好呀，那我們就不客氣啦！歐強聲音很大，直接蓋過旁邊男生微弱的不太好吧的聲音。
這是你？小魚問他。
我兄弟。歐強一把攬過身邊人，露出兩排白亮的牙齒，笑著介紹。
男生耳朵泛紅，並未反抗，臉上是討好又有些苦澀的笑。禮貌的打著招呼。
小魚姐。
你好~
小魚神秘地湊到歐強身邊，自以為悄聲的問他。
你男朋友？
歐強一口水噴向餐桌。
文燃幾個緊忙躲開，面色不愉。
歐強忽然大了舌頭，結結巴巴的，下意識想否認。但控制不住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他抱著自己的柔軟溫度。
他很喜歡擁抱，開心了，孤單了，看見自己總是喜歡抱上來。
看他沒回答，小魚追問。
你討厭和他在一起？
當然不啊！歐強迅速否定。
嗯。那就是喜歡。好啦。小魚一臉我都懂。怕怕他肩膀。然後叫來服務生幫忙收桌，重新上茶水。順便給男生點了一個甜點。
甜點上來的時候，小魚笑著問他。
你應該喜歡吧。
男生開心的點頭，下意識把第一口餵給歐強。
一目了然，簡直太一目了然了。
誰都沒先走。一桌人，認真的看著歐強和男生吃飯。
無憂無慮，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鮮活了。
男生開始還有幾分窘迫，但身邊的人十分坦然，慢慢地他也不再著急，小口小口品嘗食物。
吃飽喝足，歐強抹抹嘴巴，活力十足的感謝小魚。
謝謝小魚姐！
哈哈，謝謝你曉光哥吧。他請的。
謝謝曉光哥！
不客氣。你表哥怎麽樣了？
讓他爸送出去了，好像歐家最近有調整，他爸怕他出幺蛾子，讓人拿住把柄。
趙曉光眼睛一亮。知道送哪去了嗎？
好像是新那邊。
趙曉光看向文燃。文燃點點頭。
趙曉光笑著靠近他。遞上一根煙。
幫哥打聽打聽呢？
歐強挑起嘴角，好啊，當然沒問題，樂意至極。
需要錢嗎？
要。
趙曉光看著坦蕩的年輕面龐，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拍拍他肩膀。
好，哥轉你。
眾人起身準備離開餐廳。
男生忽然開口問。你們找到他然後呢？清涼的眼眸環視他們。
小魚說。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能做什麽，但只要有機會，我們都不會放棄的。
男生垂眸看向地面。
這些人，可信嗎？
可不可信，都得要試過才知道。
可嘗試的代價太大了。他忽然退縮了。不再開口，只緊跟著歐強一起離開了。
*
小魚看著男生背影，她心中有絲異樣。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趙婧。
收回目光，按下接聽。
餵，小婧。
小魚，你能來陪陪我嗎？
好啊。那我現在過來。
小魚跟大家道別，坐上陳啟東的車離開了。
陳啟東送小魚到酒店地下停車場，看著小魚走進電梯。忽然下車，奔向電梯。
叮。電梯門又開了。
小魚看著眼前才分別過的人。
怎麽啦？
太累了，我也在這定間房吧，不回家了。他靠在小魚肩膀上撒嬌。
哈哈，好。小魚摸摸他的發尾。
前臺，小魚站在一旁等他定房，很巧和趙婧是同一層。下了電梯他們走向兩邊。
陳啟東沒問小魚，和老朋友見面都聊了什麽。他給了小魚最大程度的空間與自由，他知道，小魚已經學會耐心等待時機。學會保護。
小魚其實想叫阿瑤和自己一起來看趙婧。但是陳若瑤和文佑祺拜訪雙方父母去了，不好打擾。
她還不知道趙婧的近況。
其實上一次，兩個人沒聊什麽。趙婧只是給她唱歌、唱著唱著忽然哭了，後來哭著哭著窩在她懷裏睡著了。
手機從她手裏滑落，小魚下意識拾起，看見屏幕上層層疊疊的未讀提醒。
措辭犀利侮辱兇狠殘忍。小魚把手機倒扣在一旁。輕輕拍著睡著的姑娘。等她睡得足夠安穩，抽身而出，去臥室給她拿了被子蓋好，留了張便簽，然後離開了。
過往 發生曾經
小魚曾對知曉有著某種執念。我們是好朋友，所以一定要，毫無保留敞開心扉。
但現在她已經學會，所有你不想提及的，我不再追問。我依舊在你身旁，我們是彼此的好友。所有的所有，我願意等到你想講起。
*
趙婧打開門。她好像更瘦了，原本漂亮的臉上多了幾分脆弱的蒼白。
現在的她對噪音很敏感，夜裏總是失眠。
小魚接住她的擁抱。
是不是太累了？
還好。
我今晚不走，留下來陪你。
謝謝你，小魚。
沒事。
陪我吃點東西吧。
好。
趙婧去冰箱裏拿出一份沙拉，還有一塊小蛋糕。
走到餐桌，把蛋糕推到小魚面前。
小魚沒拒絕，小口小口陪她吃著。時不時用力眨眨眼。
她在趙婧身上看到曾經自己的模樣。她應該有段時間沒怎麽好好吃飯了。
吃到一半，趙婧忽然問她。
小魚，你在石城是租房嗎？要不要搬過來和我一起住。房費全免怎麽樣？眼裏是不易察覺的期待和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
沒事沒事，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你現在在工作嘛？小魚沒有回答，輕聲問她。
趙婧搖搖頭，頭埋得很低。沒有。想休息一段時間。
我最近被一些事情絆住了，可能沒辦法陪你。頓了頓，小魚忽然神秘的笑著說，但我有一個很好的陪伴人選。只不過，你到時候不要怕麻煩就好啦。
好。趙婧猛地擡頭，用力點點。
一個人好難熬。
誰都行。
來個人陪陪我吧。
只要有人來陪我。
晚上小魚和趙婧並肩躺在床上。
趙婧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小魚，我睡不著，給我講講你的事吧，行嗎？
我想想啊。
那就從陳啟東開始講吧。
陳啟東？阿瑤的哥哥？趙婧翻了個身，面向小魚這邊。
嗯。我現男朋友。
趙婧把額頭抵在小魚胳膊上，閉上眼睛聽小魚的故事。
小魚聽著耳邊越來越平穩的呼吸聲，慢慢減小自己的音量。
最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你發生什麽了呢？小婧。
一片沈寂。
*
小魚聯系周玲，從張老家接上小鈴鐺。
一路上周玲都在耐心的跟她講著去別人家裏做客的註意事項。
小魚時不時從副駕駛回頭補充。
好啦好啦，媽媽放心吧。
藥都帶了嗎？
小鈴鐺拍拍書包。放心。
真乖。
車停穩。陳啟東對小魚和周玲說。
我就不上去了，你們聊。我在這等你們。
小魚牽著他的手輕輕搖起來。
好，那有機會再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陳啟東點點頭，看著她們進了電梯。
歐文忪被歐強不知用什麽手段哄回來了，正帶著去酒店。
趙曉光叫他和文燃也去。
小魚衡量了兩件事的緊急程度。心中的警鈴告訴她，先去看趙婧。
等把小鈴鐺和周玲送到，她就下來和陳啟東一起去酒店。
趙婧開門，小魚歡快的笑臉露出來。
小婧，這是我師姐周玲，這是她家女兒小鈴鐺。
周玲和趙婧互相打過招呼。趙婧邀她們進門。
她好像知道，小魚說要帶來的最佳陪伴是誰了。
小鈴鐺的社交天賦迅速展現，不一會便和趙婧熟絡起來。
周玲便安心的坐下喝茶。
小魚看她們熟悉的差不多，便起身告辭。
趙婧哭笑不得。
這是要自己帶娃嗎？還好，周玲沒走。
關上門，聽見周玲說想借臥室休息一下。趙婧把她帶到客臥，安置好闔上門出來。
看著客廳裏的小小人兒。
嗯，是要自己帶娃，沒錯。
趙婧還在想應該怎麽招待小鈴鐺，她已經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向餐廳。
*
周玲難得能睡個安穩覺。
她躺在床上想著小魚來找自己時說的話。
師姐，我有位朋友，想借你家鈴鐺陪伴一下。
小鈴鐺？好啊。每個人都會有艱難時光，過去就好了。不過。周玲問她。為什麽選小鈴鐺來陪她呢？
孩童之愛，最天真純粹，很療愈。
療愈嗎？小鈴鐺？
周玲笑著說。就是個皮猴子。恨不得變成孫悟空呢！
小魚很認真的回她。
不是的，師姐。小孩子天然保有信任和真心。我想，此刻她最需要的也不過就是這些了。
小魚的視角總是很特別。好像總能很犀利的看清一個人身上的閃光點和痛點。
睡著之前，周玲忽然想。
該讓小魚和賈見一面。也許會有突破也說不定。
項目合作的時候，賈並沒有直接出過面，小魚還沒見過他。
是個好主意嘛？
或許吧，誰知道呢？總要試試才知道答案······
*
歐文忪發現自己是被歐強騙回來的時候，是見到小魚走進來。
她給他的印象太深了，深到他仿佛看見曲文麗的幽靈，踩著她的步子走向自己。
整整一個小時，屋裏沒開窗，氛圍壓抑又沈迷。
無論威逼利誘，歐文忪要不閉口不言，要不就打馬虎眼，什麽有用的信息都說不出來。
陳啟東悶的很，起身打開了窗。
小魚走向歐文忪。歪著頭和他對視。
世上永遠不會有密不透風的墻。小魚說。
起身看向趙曉光。
把他交給昌哥他們吧。
錢昌，倒也是個好主意。無憑無據既不能綁了人送警，又不好輕松放他離開。
可以。
你們到底要幹什麽！我要回家！
放開放開，這就放你回家。你放心。小魚拍拍他肩膀，你表弟也在呢。我們總不會害你的哈。
還是。小魚眼睛慢慢淡漠下來，你想跟我去見見曲文麗？
歐文忪腿一顫，妥協了。
他心裏清楚，自己不是平白無故被帶到這裏來的。
屋裏除了葉小魚和趙曉光，他都不認識。但直覺告訴他，都不是軟柿子。
從小到大，他爹教會他最重要的一句話。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一向做的很好。遇強怕三分，遇弱強五分。
趙曉光和歐強留下等錢昌。陳啟東和小魚、文燃先離開了。各有各的事。
*
接上周玲，小魚問著小鈴鐺和趙婧的相處。
周玲尷尬的笑笑。我睡著了，不過她們應該相處的挺好的，不然小鈴鐺不會主動要求留宿。
那就好。
周玲想清楚了，她需要幫助。
小魚，我想帶你見見他。
好啊。
不行。
太危險了。
兩人同時開口。周玲有些不知所措。
小魚看向陳啟東。兩人對視半晌，陳啟東無奈敗下陣來。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
時隔這麽多年，周玲第一次聯系他。
這幾天他在家裏，走不開。想了想，覺得她們還不至於機警到明察秋毫，便直接讓她來家裏見了。
周玲帶來的人，他不認識。周玲只說是她表妹。
賈獨自坐在沙發中央，沒給任何人留位置。周玲和小魚坐在側邊雙人位。
從樓梯上下來一個男生，可能是屋裏開著空調，他穿的很多，脖子上甚至圍著絲巾。
面無表情的給他們倒水。
小魚看見他手腕上的手鏈，有點眼熟。下意識的握住他。
男生輕輕顫抖著，極力克制但還是忍不住將小魚撫開。迅速離開了。
賈的房子很大，有兩層。
還沒開始談判，他的書房的座機響了。他說了一句失陪便扔下她倆去接電話了。
如果他沒有這麽自大。
小魚打量著屋子，餘光瞥見那個男生，好像光著腳，藏在樓梯拐角。
她起身走過去。
小魚？
玲姐，我隨便轉轉。
不好吧？
沒事，家大業大的賈總，總不會這麽小氣嘛。
即將走到樓梯的時候，小魚註意到右手邊有一個很隱蔽的門。
之所以說隱蔽，是因為一般人根本不會註意到。而她能發現，還要多虧錢昌。他們的臺球廳、餐館都有這樣的門。
阿辰說。應急用的，也有些不幹凈的用途。小魚姐你別問了。
小魚識相的沒有打探。
但是很奇怪，賈的家裏，怎麽會有這樣一扇門呢？
小魚轉身，向那裏走過去。
手貼在墻上，這樣的門，一般不會有把手。小魚手貼上的地方左側有條很窄的縫隙。像是墻紙用完了重新換一張的銜接。
男生等著小魚走向他，但腳步聲忽然停了。他等了一會，忍不住向下探頭看。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迅速從二樓翻身躍下，大步攔住小魚。
小聲說。不要開。
小魚回頭看，賈還沒出來。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說，好漂亮的墻紙，我新家裝修正想換呢。然後拿開手，退了幾步，離開那裏，像是要從遠處也看看墻紙的布局。
和男生錯身的瞬間，小魚輕聲問，有攝像頭嗎？
男生搖頭。
小魚站定，不再掩飾。門後面有能按死他的證據嗎？
男生苦笑著再搖搖頭。
好，謝謝你。我知道了。小魚轉身準備回沙發。
男生握住她的手腕。
最後一次鼓起勇氣求助。
能帶我離開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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