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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拾起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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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拾起的聯絡

家裏人都感受到小魚的變化,或者說,成長。

更沈穩了,多了許多生機和陽光的氣息。

*

小魚離開以後,陳若瑤、趙婧和吳曉敏給她發了很多信息,但都沒收到回覆。

她們去找老師問小魚的事,老師只說,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一個系裏連出了兩個退學的人,驚動了學校的領導,小魚的班主任也被換掉了。

陳若瑤看著新來的班主任也不像是知情的樣子,帶著曉敏離開了辦公室。

趙婧氣喘籲籲的過來匯合,聽說小魚走之前找過林老師。

幾個人打聽到林老師的住址,決定前去拜訪。

教師住宅樓裏,敲門卻沒人應。可能是不在家。

幾個人頹廢的往回走。

小魚的離開仿佛為生活按下了加速鍵,文燃沒過多久辦妥手續便出國了,出國前幾個人也沒能再見一面。

陳清崇保研、寫論文、調研、答辯和趙婧都是在線聯絡。

文佑祺被一家經濟公司相中,去外面接私單了。

昨天還聚在一起的人,轉眼便仿佛各奔東西。

舍管來問過三個女生的意見,要不要換一個同系的女生住進來,小魚後面要是還回來的話可以搬到她自己院的宿舍住。

他們拒絕了,如果一份情誼,兩邊都放了手,那就真的沒再見的可能了。

*

蟬鳴炙熱的午後,小魚看著自己重新收拾過的房間,像有清透的神明流淌過。

小魚拿出抽屜裏的手機,充電,等待它重新開機。

表弟來敲門,小魚開門,熟悉的三個小朋友站在門口。

我們想去旅游。表弟撓撓頭。

旅游,小魚心想,不是才從市裏回來嗎?打開門,放他們進來。

表弟自覺地找出拖鞋,順帶照顧後面兩個拖油瓶,邊繼續說著來意。

我媽說要是你也去,就同意這趟行程。她出資。

嗯嗯我爸爸也說,出一半錢。

對,我媽媽也說了。三個人站在客廳,齊齊盯著小魚,充滿希冀。

這,小魚苦笑,這分明是大型不帶娃現場啊。

你們想去哪?

小魚以為他們會嘰嘰喳喳又爭論起來,結果幾個人早就在樓下商量好了。一共十五天,可以去三四個地方,一人選一個,順路就行。

一個想去西南,一個要看海,一個想去西北。

小魚拍著說想去西北的男孩的頭,用力敲打,否決了。太遠,很難實現順路。

另外兩個看熱鬧,哈哈大笑。

行程很快定好。

小魚給他們零花錢,讓他們出去買菜,轉身走進廚房,準備簡單做點吃的。

幾個人嘰嘰喳喳的下樓買東西去了。

太棒了,我就說能行吧!

哈哈,完美。

燜好米飯,小魚擦擦手,回房間看手機開機了沒。

點開來,全是舍友的消息。

有語音,有文字,文字是一大段一大段的,全是她走以後發生的事。最近一條是,文燃出國了。

小魚晃神,點進去幾個人的群。從自己離開以後,群也寂靜無聲。

小魚點開文燃的頭像,什麽消息也沒,沒有留言,沒有動態。

他就這樣走了啊。

小魚忽然很想給他發消息,甚至想撥通他的電話,但還是忍住了。

以什麽身份呢?說什麽呢?

大概以後,很難相見了。

吃過飯,小朋友們貼心的幫小魚做了善後工作,廚房恢覆整潔。

表弟帶隊,各回各家了。

他們定好後天出發。

*

房間從熱鬧回到空寂,小魚趴在窗臺上,臉貼上冰涼的大理石。

不知道,大家現在怎麽樣了。

餵,誰啊?趙婧困頓的聲音傳過來。手機在胳膊旁邊,中午正睡覺不知道誰打來的電話,趙婧看也沒看按下耳機的接聽鍵問道。

小婧

嗯?趙婧一個機靈猛地坐起來,這不是小魚的聲音!

小魚?!是小魚吧!你在哪呢,wuwu終於出現了。

小魚?陳若瑤和吳曉敏被趙婧吵醒,聽到這個名字紛紛從床上探頭看向趙婧。

然後一個從床上直接爬過去,一個下床再爬上她的床鋪。

小魚啊,陳清崇要畢業了,5555小魚,我會想他的。不過還好,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了,我還可以去找他,而且他還

陳若瑤搶過電話,順手給趙婧塞了一包抽紙。

小魚你別聽她在這秀恩愛,你當初為什麽突然走了啊,我跟你說啊,我們······

在這個下午,三個人最後終於輪流拿著手機,跟小魚細數過她走以後的大事小情。

小魚打開公放,閉上眼睛躺下來,聽舍友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填滿房間。

仿佛自己此刻也在宿舍,小婧她們正坐在床鋪上或桌子前,貼著面膜,玩著手機,一邊閑聊著。

女生們的友誼,有時候很奇妙。

心裏特別在意,在意到決定絕交的事,有時候對方一個弱弱的示好或主動,剎那就煙消雲散了。

發誓相伴一生的人,但最後也可能會走散在時光的洪流裏,婚禮的伴娘也早已選了別人。再回首,可能還沒有時常來往的普通同學知道的多。

但還是謝謝友誼的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在那一些剛剛好的時間裏,相伴,同仇敵愾。

在我隱藏和偽裝的時候,沒有多問,沒有提及,耐心的包容著,惦念著,等待著我走出來。

真的很感謝,還在或消散在人海的,我親愛的朋友們。

電話的最後,趙婧插播了一則曲文麗的消息。

後來他們終於拜訪到林老師,林老師並沒多說什麽,只是欣慰的看著她們為了友誼奔波著,耐心開解。

走之前趙婧忽然想起曲文麗,順嘴問了一句。

林老師卻深深嘆息,說,那個孩子啊,怕是毀了。

曲文麗闖蕩之前回了趟家,父親醉醺醺在家裏躺屍,趕上要債的上門。母親讓她藏好,她轉身把母親推進櫃子裏,獨自面對這些人。後來便沒了消息。

前幾個月警察給學校打來電話她們才聽說這件事。

警察說,曲文麗走沒幾天,家裏便失了火,母親失蹤,父親當場死亡。左鄰右舍也牽連著燒了個幹凈。

小魚嘴唇煞白,顫著聲音問道,那她家在哪啊?

趙婧報了一個地址,無意的說起,你說,他要是好好的在學校能遇到這些事嗎,真是自找苦吃。

陳若瑤卻不太想提她,只對小魚叮囑著。

小魚一一應下。掛了電話,蜷成一團,淚流滿面。

晚上小魚跟父母說,有個同學家裏出了點事,想去看看。

父母沒多問,只是給她準備好錢,殷殷叮囑著她註意安全。到了買點水果,說話的時候要註意,別傷到人家傷口。

小魚看著父母花白的頭發,看著自己以為縫合好的傷口被一把撕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終於空洞起來,漆黑無光。

上午的火車,吵鬧,擁擠,床鋪還算幹凈。

小魚戴著帽子,帽檐壓得低低的,避開狹窄過道裏的腳和腿,找到自己的床位,安靜的爬上去背對著人,側躺下來。

車上有泡面的香氣散開,不一會兒火車便況且況且的開動了。

小魚緊緊攥著帽檐,無聲痛哭。

下火車之前小魚去洗了把臉,掩蓋不住哭泣的痕跡。

到曲文麗老家已經是夜裏,陌生的小鎮許多黑車司機問她走不走。

小魚後知後覺的忽然害怕起來。

步履匆匆的穿過人群,坐上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問她,去哪。

小魚答不出,只能讓他先開。然後按下曲文麗的號碼。

這是她在花名冊裏找到的,開學初,曲文麗敲打過小魚以後,導員也找過她。還是得了解下學生的情況,然後把班級花名冊單獨發給她一份,有什麽事就聯系同學、老師啊。

小魚點點頭,當時並沒上心,沒想到再用上是這樣的情況。

那是第一版花名冊,曲文麗留的是自己的舊號碼。後來曲文麗用打工掙的錢更新了自己大學用的電話號碼,那個舊號碼就被覆蓋了,沒誰會想到留存。但新號碼隨著她的失聯也廢棄了。

電話很快撥通,曲文麗驚訝的掏出老手機,看著陌生的號碼閃爍,不知是誰。

餵。

你好,請問是曲文麗嗎?我是

葉小魚。曲文麗肯定的接話。

小魚眼淚大顆大顆的砸下來。

你在哪?

我在,曲文麗看看臺球廳,環境也不比網吧好多少。從臺子上下來,向外面走去。

去哪啊,大搜?

曲文麗一個白眼翻給問話的人,沒搭理他。

怎麽了?找我,什麽事啊?想點煙,想起被小魚打落的煙盒,又停下來。把煙放回口袋裏,拉好拉鏈。

我在你家。

家?曲文麗想起自己撒手以後的火光沖天,哪裏還有家?但明白了小魚的意思。

你來,找我了?

嗯。我們見一面吧。

曲文麗笑了,沒想到竟然還有人會來找自己。

好。

曲文麗給了小魚一個地址,回去跟虎哥報備了。

她要離開這個小地方了,沒想到走之前還能見熟人一面。

虎哥給她塞了一把鈔票,紅的綠的都有,還有一把車鑰匙。

*

曲文麗給小魚的地址離火車站不遠,但很偏,四周一片漆黑。司機不放心她一個小姑娘大半夜來這種地方,特意沒走,說抽支煙,蹲在路邊守著。

小魚掏出紙巾,擦幹凈臉。耐心的等著。

一輛轎車駛來,減速停在小魚身前。

司機看著有人來接,撂下半截煙上車了,看見一個衣著艷麗的身影下了車。自己拉過來的女孩撲了上去。

司機滴了一下,開車離開了。

小魚緊緊抱著曲文麗,一遍一遍說著,對不起。

眼淚打濕了曲文麗肩膀。

曲文麗眼眶也有些濕潤,但拍著小魚的後背,一遍一遍安撫著。

道什麽歉啊。

小魚哽咽著終於說出來。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出這麽大的事。

曲文麗推開小魚,拉著她上了車,徑直往前開去。

小魚看著越來越荒涼的路,慢慢平覆著情緒。她並不害怕,只是後悔,如果不那樣誘導曲文麗,他們此刻不過是學校裏擦肩而過裝作陌生人的同學。

可如今她休學,曲文麗退學,誰又好過呢。

曲文麗把車開到山上,熄了火,打開車燈。

小魚才註意到她的衣服,大膽、妖艷,淡妝指甲幹幹凈凈,穿著過膝長靴。

你,還好嗎。

曲文麗實在怕了小魚癟癟嘴又要道歉又要哭的樣子,上手捏著她的臉頰。

我很好,沒什麽事,再好不過了好吧。

小魚不知從何問起,猶豫的攥著衣角,慢慢垂下頭。

曲文麗松開手用食指輕輕擡起小魚的下巴,另一只手拿過她的帽子。從自己頭上撤下一個發卡夾起小魚的劉海。太多了,夾不住。

你轉過去。

小魚任她擺弄著自己,看著車窗因黑暗而清晰映出的兩個人的人影,如此溫暖。

曲文麗的手很溫暖,溫暖而幹燥。她拆開自己的頭發,幫小魚編起辮子,一邊任命的說起這些發生。

我把我媽送進療養院了。虎哥出的錢。我現在是他的人,跟著他。想了想說,算是還債吧。

他人還不錯,不會亂搞,也願意栽培我。他們那群人啊,只是看著兇,催債的,哪有慈眉善目的對吧。

小魚點點頭,腦補出一個彪形大漢的樣子。

他欺負你了嗎?

曲文麗笑了,欺負?沒有。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個死在火裏的臭蟲,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了。但這些沒必要告訴小魚。她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曲文麗希望她依舊保持眼裏的光,一直也不要滅。

轉過來吧,曲文麗繼續搞著小魚的劉海。多、密、碎。

嘴裏一邊不耐煩的吐槽她,你這劉海,真是煩死人,醜死了。

手上的動作卻很溫柔。

小魚突然想起大巴上表弟對自己的吐槽。

你這樣,好像我媽啊。

曲文麗一掌拍下來,誰是你媽。

兩個女孩相視著哈哈笑出來。

不得不承認,如今的曲文麗審美比大學時好太多了,她手下的小魚,美的像盛放的花朵。

小魚正視曲文麗的眼睛,正想開口,卻再次被她打斷。

好啦好啦,怕了你。

小魚,我離開學校,如今又跟了人,可能在你們眼裏,墮落、不自愛。可我從沒像這樣感激過生活,感謝過你。

如果沒有這把火,曲文麗想,自己的人生再光鮮也還是一半陷在爛泥裏。

我那個家,曲文麗看著小魚,認真的說。

越早散,對我越是解脫。

退學我並不遺憾,我想先跟著虎哥學掙錢,以後有機會,還是能回校園的。

你大概不明白,如果那天下午你沒找我聊。曲文麗不敢想,也許自己再沒有機會救下媽媽。那個一生柔弱順從的女人,她怎麽會有力量從火裏逃生呢?

我也會退學的。沒了父母,曲文麗不知自己如何撐過C大的生活,誤入歧途也未可知。

一切都是定數,唯一的變數,不過是曲文麗認識了虎哥,在火之前救下了自己的母親。剩下的都是解脫。

曲文麗第一次剖白自己。

小魚第一次路過這樣的人生。

*

虎哥打來電話,問人在哪。

曲文麗說火車站。

然後發動車,順著另一條路開過去。

小魚慢慢反應過來,曲文麗是帶著她在火車站附近繞了一大圈。

曲文麗停好車,在售票窗口給她買票。

小魚看見遠遠迎來一個男人,不算很高,中等身材,面容寬厚。身後跟著幾個穿皮衣的男的。

這幾個人就算不得寬厚了,眉眼犀利,一看就不好惹。

虎哥向小魚伸出雙手,小魚迎上去。兩個人禮貌的握了握手。

曲文麗拿著票,笑意融融的看著這個男人,小魚從她的肢體動作裏讀出了依賴。

虎哥回身,一個皮衣男立馬遞過來一大包零食。

虎哥笑著接過,摟著曲文麗的腰說。

我們送送你。小姑娘晚上坐火車註意安全啊。

幾個人往裏面走,檢票員看見虎哥過來,打開通道恭敬請人進去。

皮衣男準備跟進來,被虎哥呵住了。

小魚明白了什麽。

虎哥遞過來零食,又給小魚留了一個電話,只說有任何事隨時找他。

曲文麗笑著讓小魚接下了。

挺晚的了,你們也回去吧。

還早呢,等你上了車我們再走。

虎哥揉揉曲文麗頭頂,識相的出去了。走之前又握了握小魚的手,這次沒說什麽。

小魚輕聲問曲文麗,你們,會結婚嗎?

曲文麗眼中閃過片刻的迷茫,笑著搖搖頭。

不知道呢。

小魚,你看,不過幾個月,我的人生就發生了這麽多意想不到。我現在只想過好現在。

曲文麗給小魚買的是軟臥,床鋪很幹凈,車裏人不多。

小魚躺下就睡著了。

她終於安下心來。那些無法釋懷和愧疚隨著火車的呼嘯被一並帶走。

*

文燃回國了一趟,家裏有事召他回來。

抱著一絲僥幸,文燃在沈寂已久的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時間、地點。

文燃特意定了後天的航班,留出一天時間,想見見沒來得告別的她們。

小魚在他的世界裏,算是個個例了。太突然、太意料之外、太猝不及防。

文燃根本不敢細想,但控制不住心裏掛念、放不下。

有些時候,言不由衷,身不由己。氣惱散去,還是想念。

但那天除了小魚都到齊了。

小魚下了火車回家倒頭繼續睡。這一覺她睡了好久,一直到表弟帶隊找上門來。

小魚媽看女兒睡得香甜,沒叫她,但記得今天他們姐弟幾個要出去旅游,便幫她收拾了行李。

小魚昏昏沈沈的被表弟半拉半扛放進出租車,靠著他的肩膀繼續睡。

正經清醒過來是在飛機上。

前排乘客正在發餐食。

小魚對這一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看著右手邊安安靜靜的幾人,忽然有點不適應。

伸著懶腰順手揉了揉表弟頭發。

你這女人,終於醒了,你可真能睡啊。你知不知道···

好,恢覆熟悉的吵鬧了。

小魚扭頭看向窗外,飛機飛在雲朵上,帶起幾縷棉花糖樣的白絲。

餐食發到這一排,小魚看著表弟從包裏掏出飯盒遞給自己,一邊接下自己那份,大快朵頤起來。

盒子裏是特意帶給自己的素食。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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