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活裏那些橫生變故1

關燈
生活裏那些橫生變故1

下午三點。

除了小魚,大家都到了。

文燃看著門口,服務員一盤盤上著各色菜肴,但卻不見小魚的蹤影。

享受著這樣的生活,盤根錯節,不是一句放棄就能離開的。他生來肩上便擔著重任。

可以體驗、嘗試、表達、努力,但唯獨未來,命運早已安排。

接下來,文燃這個名字,代表的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了。

*

文燃看著被剩下來的小魚的伴手禮。

他給每個人準備了不同的禮物,按他們的偏好或需要。

有的很大份,比如他給兄弟們準備的籃球鞋、滑雪板、釣魚竿。有的很mini比如他給陳清崇的只有一個長方形小盒子。盒子裏裝著幾張名片。數量雖少,份量十足。每一張都是行業大拿,甚至有些已經不再出山。

他拎著小魚那份,虛虛的掛在手上。趴上宴會廳走廊前的欄桿,懶散的彎腰,低頭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的人。

文燃其實並未想好,要以何種面貌再見小魚。也不清楚,這個交集短短的沈默女孩,究竟在自己的生命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他只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心疼她,想要關照她。雖然目前為止,他的關照少有人人察覺,大概除了文佑祺。

為了承擔好一份責任,人真的要放棄許多。在文燃這裏,幾乎更是全部了。友情、愛情、夢想、前途,全都投進這個大熔爐,煉成一個王冠。可這王冠真的太重,壓得自己幾乎要擡不起頭。

他又想起那個午後教學樓臺階上,遇見的小魚。

文燃也慢慢留意起這些日常的風景,街邊的樹影,天空的雲朵,不同時段光與影組合出的畫面。

文燃這個人,你和他相處的時候,他總能穩穩托住你的心。但當你試圖回饋以同樣的承接的時候,卻發現,他像一團迷霧,離你很遠無從下手。

他對別人的尊重是刻在骨子裏的,但這份禮節有時候又會讓你心生懼意,不敢太過靠近。

英語課後,文燃還是對那個溫柔的姑娘說了分手。

她很難描述和形容這個人,心裏下意識地不舍。可她再清楚不過,文燃不是和她商量、征求意見,只是單純的告知他的決定。

她可以選擇糾纏或者就此放手,對他來說已經無所謂。他還愛你,但心裏已經徹底放下你和這段愛。

那個時候,女友看著文燃,咫尺天涯,甚至不敢再一次靠上他肩膀。這一份說了分手以後的距離感,如此鋒利,切斷她一切掙紮和幻想。

女生雙手握著分手禮,平靜的接受了。起身離開時,碎花裙溫柔的蕩起一個很漂亮的弧度,掃過文燃的腳踝。很美。

人這一生,相遇是偶然,離別才是必然。給不了承諾,給不了陪伴,給不清解釋。不如趁早了斷。

文燃慢慢松弛下來,懶散的依靠著公園下午被曬得很溫暖的大理石椅背。長舒一口氣。看落日漫天,晚霞變換著顏色。

在文燃這裏,好聚好散就是,再也不見。或許多年以後,有緣再見,但無論分別以後好或不好,都不會再打擾。

*

那天晚上小魚有點緊張。窗外萬裏無雲,只有一顆紅彤彤的落日圓圓,慢慢走下山去,一點一點的藏起自己的臉。

小魚擔心,自己的心意就像今晚的這個太陽,沒有一絲雲彩遮擋,暴露無遺。但又心存僥幸。如果就這樣全部暴露出來,也好,無論是有回應也好,還是一場空也好,都是答案,都好,好過自己胡亂猜想。

於是她點開群裏文燃的頭像,進入兩個人的對話框,慢慢敲下自己的留言。

解釋著自己為何缺席,祝福他前程似錦。

小魚在西南一個景色優美的小鎮的民宿裏,看著與文燃的對話框。

一直是對方正在輸入中,但遲遲沒收到任何消息。

表弟的女同學洗過澡爬上床問她。

姐姐我們現在睡覺不~

好。小魚猶豫了一下,補充著。你先睡,我去院子裏坐坐。

需要我陪你不。

小魚溫柔的拍了拍她,拒絕了。

裹上毯子出去了。

民宿是當地民族特色民俗,有一個很漂亮的院子,鮮花、秋千、小魚池,還有散落的座位。

小魚找了個有靠枕的位置盤坐下來,抱著靠枕。認真等待回覆。

文燃向來穩如老狗,此刻卻不知道怎麽回覆小魚。謝謝她的祝福嗎?然後呢,好像就沒有然後了。可文燃不甘心就這樣結束這個對話。

半晌,終於發過來。

方便通話嗎?

小魚坐直身體。

回覆他,好。

最近···怎麽樣,還好嗎?文燃輕聲問著。

好久不見。小魚心裏輕嘆。

挺好的呀。你呢?出國···是不是挺忙的?

還好。文燃說完忽然煩躁的抓了抓頭發。嗯,挺忙的,好多事要處理。新的環境也要重新適應。

大概是喜歡一個人不自覺就給他加了太多光環,原來文燃也需要適應,也不是總胸有成竹,也會煩躁。

小魚輕輕笑了,這樣的坦誠確實相處起來更舒服。

你去的地方是什麽樣的呢?

文燃趴在欄桿上,細細講起了那邊的生活,各色皮膚的同學、老師,完全不同於國內的環境。

你呢,末尾,文燃問小魚。你那邊又是什麽樣的呢?

就,還好啊。

文燃氣笑了,啊,我給你講的那麽詳細,你就這樣敷衍我啊。

尾音上揚。小魚有一絲他在撒嬌的錯覺。

於是小魚也開始分享自己在家的生活,整理了房間,說是輔導表弟但感覺卻更像是被他陪伴著······

夜慢慢深了,兩個人隔著手機不再講話。

文燃心裏持續生長的陰霾,終於慢慢散去。

像被走廊上吹過她頭發的清風拂過。

緣分原來是這樣。

它要你等,便一分鐘都急不來。

它說立刻馬上,便一秒鐘也拖延不了。

*

旅行結束,四個出發的小朋友各自都有了不同的成長。

回來時一團和氣,每個人都沈穩了不少。

到家,小魚卸下行李,精神抖擻的把包裏的東西攤在地上,把給不同人的禮物分開放好。

給舍友的過兩個月開學就能給他們了。

還有一個守護神泥塑玩偶,小魚是買給曲文麗的。小魚看著玩偶,點開手機聯系曲文麗。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二通電話接了,那邊卻沒聲音,然後匆匆掛斷了。

小魚奇怪的看著手機。猶豫了片刻,打給虎哥。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小魚盯著手機,想起曲文麗在火車站看著自己說。

小魚,如果你聯系不到我可以打給虎哥,他啊24小時開機的。

小魚重新撥著曲文麗的舊號碼,沒人接聽。

心裏忽然有些不安。

那幾天小魚一直嘗試著聯系曲文麗和虎哥。

有時候,因為看不見結局,我們出發的時候格外勇敢,不顧一切。

小魚準備去一趟曲文麗老家,曲文麗說要離開那裏,但萬一,萬一還沒走呢。

*

小魚如今天天在身邊,父母看著她一點一點褪去了陰霾,像晾幹了的稻谷,精神,飽滿。

吃飯的時候,她說要出門一趟,看看老同學。

出去好,多溜達溜達有益身心健康。

小魚幫媽媽收拾好餐具,回到房間,拿起手機。再一次嘗試聯系曲文麗。

小魚身上有這樣的執拗,在她做出新的選擇之前,很少輕易改變。比如聯系到曲文麗這件事。

她想著,先去小鎮打聽一下,如果,如果實在聯系不到再說。

她們算朋友嗎?

好像遠沒那麽親近,但也算是在彼此人生重要的節點相互陪伴過。

不是朋友嗎,小魚似乎也不會為了陌生的誰牽掛、奔走。

姑且算是吧。

出乎意料,電話竟然接通了。

小魚?

是曲文麗的聲音。小魚不自覺地握緊電話,她聲音沙啞的不像樣。

發生什麽了?曲文麗,我聯系了你好久,都

我電話沒電了,一直沒來得及充。虎哥的電話摔壞了,沒來得及補。

發生什麽事了。這次,小魚很肯定。

曲文麗咬咬嘴唇,倔強的不想把小魚牽扯進來。但是這個世界上如今她只剩下兩個親人了。

虎哥躺在病房生死未蔔,還有小魚。

孤單一個人,活在這世上,可真難啊。

她蹲在醫院樓梯間,抱著電話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

曲文麗和虎哥還沒來得及離開那個小鎮,便被對家盯上了。

虎哥一頭做大,對家本來沒膽子來犯,但偏偏有個富二代,投資了對家的廠子。

一個二世祖,不務正業,無所事事。開車四處閑逛,聽地陪編的瞎話,說什麽虎哥一家獨大,欺壓的他們這些百姓不敢言。

一時來了興致。

地陪是對家的人,身材矮小人看著也猥瑣,但一張嘴能說會道,又對地形了如指掌,車開得不錯。

本來對家手下沒什麽人了,他見狀也要溜來著,但聽消息說虎哥要離開小鎮了,他又猶豫著想留下來,再小的靠山也比自己一個人強。

有天路過臺球廳遠遠的看見曲文麗。年輕、貌美、大膽。心癢難耐。

他欺哄著老大借東風扳倒虎哥。王五看著倚著沙發打游戲的金坨子,惡從膽邊生。

他們背著二世祖私下裏買了些炸藥,找人摸索著偷偷放進虎哥的臺球廳,傍晚虎哥一個小弟開門,當場喪命。四周房屋炸的零落。

警察封鎖了現場,叫了幾個人去問話。

第二天,虎哥讓曲文麗留在房子裏,帶著人去找對家火並了。

選的地偏僻,半山腰的廢廠子,全是野草。

對家哄著二世祖叫來許多人,虎哥不敵。掩護著小弟跑了,自己被抓了個正著。

被吊在廢樓裏打了個半死,從樓上扔了出來。

人是附近村民清晨放牛的時候撿到的,報警送了醫院。

曲文麗接到通知就去醫院陪護了,十幾天也不見清醒,花錢如流水。

二世祖的父親一通電話將人叫回去了,錢全當扔了,找關系把兒子撇了個幹凈。

對家埋頭埋了一段時間,最近純純欲動想起來接盤。但虎哥帶出來的也不全是酒囊飯袋,有幾個能撐的,一直在周旋。

如今又成了勢均力敵。

小魚用了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加護病房外,只有幾個小弟,不見曲文麗的蹤影。

小魚便坐在外面等。

一個小弟遞過來一個面包。咧嘴笑著說。

我見過你,你是我大嫂的朋友吧。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們都沒啥文化,早早輟學了,大嫂是我們這裏學歷最高的,那可是大學生呢。

說著眼神慢慢暗淡下來,我們虎哥還說去城市裏帶兄弟們賺大錢,讓大嫂重新回去讀書呢。

現在···

還很年輕的一張臉,皮衣皮手套,此刻望著加護病房,眼睛裏大半的茫然。

小魚仰頭靠向後面的墻,輕輕閉起眼睛,問他。

那你們大嫂去哪了?

小弟搖搖頭,不清楚。又憤憤地錘了下凳子,那群上不了臺面的,還想讓大嫂跟他。狗雜碎,做他的夢去吧。

跟誰?

王五。想起來小魚可能不認識,又說。

我們的對家,上不了臺面的小醜。

王五。小魚念著這個名字,又問。

曲文麗是自己走的嗎?

是啊,昨天下午還在呢,交代我們說。哦對了,忽然想起來什麽,從屁股底下抽出一堆資料。

說把這些給今天來的姑娘。指了指小魚。說後續有什麽事先問過你。等她回來。

大嫂還說繳費什麽的這幾天拜托你了,等回來請你吃飯。

小魚接過文件袋,打開按扣,翻看著裏面的東西。

產權證、病歷單、行程單、過期的火車票和機票,還有她和秦虎的身份證、駕照。銀行卡。

小魚沈默的握緊手裏的東西,幫忙看?

虎哥家裏還有什麽人嗎?

家裏?虎哥就他自己,從沒聽過他父母呢。哦大嫂來了以後多了個丈母娘,在療養院裏。

有煙嗎?

小魚接過煙,讓阿辰先看著文件袋,下樓去外面了。

靠在樹上,小魚緩慢的抽完這支煙,又點了一支。半晌,腳邊落了一堆煙頭。

阿辰出來叫小魚吃飯。

小魚撿起自己隨意扔的煙頭,握成一團,路過垃圾桶的時候丟進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晚飯是幾個人湊錢在包子店買的包子,在樓道裏蹲成幾團狼吞虎咽的吃著。

小魚拿過一個包子,把茶葉蛋遞給阿辰,跟著蹲下小口小口地跟他們一起吃。

小魚算算時間,按阿辰說的,曲文麗有一天一夜沒出現了。

小魚試著電話聯系她,阿辰的兜裏卻唱起歌。

咽下嘴裏的包子,阿辰不好意思的把手機遞給小魚,我忘了說,大嫂還叫把手機給你,說是醫院的緊急聯絡人留的是這個電話,麻煩你照看照看。

小魚抿唇接過手機。退了幾步,跌坐在凳子上。眼睛幹幹的。

曲文麗,你這是托孤給我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