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大學同學和宿舍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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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大學同學和宿舍友誼
她握緊書包帶，微低著頭，耳朵裏塞著黑色插線耳機，迅速並小心地穿越過三三兩兩校園漫步的同學，走向圖書館。
*
2013年秋，小魚終於離開小鎮，考到C大。
在最該專心學習的這幾年，小魚已盡了最大努力。但太敏感的心性，感情上的偏執，讓友情和那些無法言說的成長裏的紛飛思緒、相遇與別離，分散了太多時間和精力。
如今的結果，已是她敏感神經弦繃已久，到瀕臨斷裂之際，能做到的最好。
如果能放下那些青春裏所謂的獨一無二和最佳好友，多一些頓感，少給自己一些壓力，小魚大概也能更輕松，成績也許更好。但小魚是這樣一路跌跌撞撞成長過來，她還在局中，還不明白自己舍棄了什麽，又試圖奔赴著怎樣的虛無。
人類的感情，任何一種，若是失了邊界與自我，都會變成反噬的怪獸。
小魚心裏餵養了許多這樣的怪獸。她誤以為用心盡力，便可以馴化它們並得到守護。
但如今，小魚被它們反噬的所剩無幾。
於是在大家青春洋溢、歡歡喜喜奔赴大學校園的時候。小魚已心力交瘁。
她終於在與人的關系裏，疲憊不堪，開始保持距離。
這倒也好，她終於不再為了得到或者給出偏愛而一腔孤勇的向誰沖去，也不用撞得頭破血流失去自我。
你看多極端，她從極真誠，走到極冷漠。
成長是這樣的，如果你還無法智慧地汲取、分辨他人、他言，便就只能刀山火海裏走一遭，才能懂。
小魚在真正學會與自己、他人相處的關系與邊界之前，也只能先帶著這身傷痕、笨拙地摸索。
*
C大圖書館，主要是北區舊館和中區新館，餘下還有就是各區專業類目的分館。
小魚喜歡看的書其實主要收錄在舊館，直到新生入學第二周參觀完校園以後，小魚每次都是在舊館借了書去新館讀。她是真的很喜歡新館。
說起來，參觀校園那天本是個平平無奇的日子。
小魚也沒想到，只是當時一個臨時起意選擇的小小分岔路，竟在她的大學裏掀起諸般波瀾。
輪到小魚班級參觀那天排到的領隊學長是建築系的。
雖然新生參觀校園，主要是參觀校史館以期增加新生的凝聚力和校園榮譽感，但學長還是趁著新生們不怎麽熟悉路線，特意帶她們繞路去看了C大圖書新館。
新館是去年秋天重修的。因應著周圍的湖泊亭木，整體選用了偏古典的設計方案。同時設計團隊出於實用性的考慮，館內采用的是現代化極簡風，明亮、寬敞、通透。
在大家休息的間隙，學長狠狠介紹和讚美了一番恰好在此處的新館以及背後設計團隊的故事。
在一眾驚嘆與讚美的目光裏，啊！原來是我們自己的師兄參與設計的啊！謙虛並更加洪亮的繼續解說。
小魚是喜歡舊事物的，所有舊的人事物都獨占一份時光沁潤下的故事感。
此刻小魚聽著學長早飯大概吃了兩碗米的飽滿熱情，興趣淡淡。喝了一口水，擡頭看向新館。
像是隱在園林裏的文人，靠近便能嗅到書木香氣，但又隱隱綽綽，看不清全貌。
小魚心裏覺得，也許是學長加了自己人的濾鏡也說不定。
終於動身要去下一站。
有風吹過，館側旁的柳樹搖晃起樹枝，一點一點輕觸河面，撫起圈圈漣漪。陽光擦過建築邊緣恰好照進這片漣漪裏，寧靜、療愈。
小魚被這一幕吸引住，放慢腳步，剛好有幾個背著書包橫穿大部隊去圖書館的同學，小魚混入其間，脫離了新生隊伍。
*
從前她也盡力扮演一個好學生了，但實在成績平平沒什麽天分，除了守規矩以外，她離老師心裏的好學生實在差得遠。
如今，小魚很累。她只想一個人，安靜的呆一呆。
也許是漣漪裏的光明明閃耀卻又蕩漾著寧靜，也許是每個去圖書館的人面容都太平和，也許是天然親近文字，小魚順著湖心橋從側面大臺階一級一級走進新館。
館裏溫度適宜，有嶄新的味道合著熟悉的書墨香。
小魚瀏覽過不同樓層，大概看了看圖書分布的區域，然後回到連接一二樓的中央臺階，找了個有墊子的位置，坐下來，手裏拿著選好的書。
有光透過玻璃，隨著天氣、時間、帶來不同的光影變幻，一幕一幕穿透進小魚眼底。
*
葉小魚在嗎？
幾個女生敲著207的門，沒人應，試了試門栓，沒鎖。幹脆推門進來了。
一分鐘以前，吳曉敏才爬上床，實在是不想來來回回的折騰。於是從床上探下頭回覆她們。
你們找葉小魚？是···她的同學嗎？她不在宿舍欸。
吳曉敏越說聲音越小，一邊在心裏打鼓，來了好幾個女生，看這表情和架勢，可不像是單純來找人的。
什麽一起啊，她人根本不在，好不好······
一個女生一邊抱怨一邊問也不問就近找椅子坐下了。吳曉敏看著她坐在趙婧的位置上，心裏的鼓點更密了，小婧···可不太喜歡別人不經同意隨意動她的東西。
對啊，本來今天是集體參觀的，也沒見她人呢！
也許就沒來呢。
就是啊！
誰知道她幹嘛呢！
也不知道打聲招呼······
幾個女生安排好一般，一句緊接著一句，宿舍一時成了葉小魚專場抱怨會。
參觀完校史館小魚班級還安排了集體活動。
小魚班主任前幾天收到來校區開會名單的時候，正好導員也在，順口提了一句，好巧那天正好新生參觀校園。兩兩對視間忽然來了靈感。
兩個人一看時間安排，新生參觀完正好會也開完。
這次會議來的都是專業課任課教師，雖然小魚她們的專業課最早的一門也是大二下學期才開始，但相請不如偶遇。人與人之間當然是越熟絡越好。而且除了畢業典禮，難得人這麽齊。
班主任和導員相視一笑，當即叫了上次班會上選的班長和學委準備開個小會。
*
主題呢？還是班會嗎？班主任和導員內心是抗拒的，有點無聊而且大家剛結束一場會議。
班長知趣的換了形式。
最後幾個人討論，決定以破冰為主題，以小游戲加座談的形式完成這次師生熟悉的過程。再買點零食，有才藝的可以報名準備幾個節目。
完美。
參觀完校園大家如約齊聚在班長預定的活動室，老師們也陸續就位，一切順利。
學委自信滿滿的匯報說人齊了。請假的都找她單獨說過了，不是本人說的舍友也帶話了。
活動開始。
問題出在分組游戲的時候，E組說少人。場面霎時變得很安靜，目光齊刷刷聚在學委身上。
學委臉漲的通紅，翻著簽字的花名冊，確實沒有空白啊。委屈又焦急的看向班長。
班主任出來主持協調分組，導員和班長過來幫學委對人名。
那頭重新分好組了，這頭還是沒找到少誰。導員拿過話筒，問了問在場的學生，但誰也不知道是誰沒來。
算了，等活動結束再找吧。
學委眼眶紅紅的看見底下有同學竊竊私語。她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但此時此刻在她眼裏，每一個聽不到的耳語，都是對自己的責備。
這是曲文麗第一次在集體中承擔某種角色，不成想出了紕漏。她心中湧上黑色的怒火纏繞著那個缺席的未知名字。
大學，缺課的、缺班會的、缺集體活動的每次都有那麽幾個，也沒什麽大驚小怪的。在場的老師和同學們也沒很放在心上，熱熱鬧鬧的繼續破冰了。
不一會兒，現場便一片歡聲笑語。
活動結束，有老師臨時提議請可愛的同學們聚餐，一片歡呼。
班主任對師生融洽的局面甚感滿意。
班長先出發，去飯店定位置點菜了，導員叫學委跟自己回一趟辦公室。
既然少人，花名冊又都簽過字了，那問題只能是出在花名冊上。果然，打開電腦看打印前最初的分組名單，最後一頁還有一個人，葉小魚。
少印了一頁，少了一個人。導員心裏很可惜，這個葉小魚錯過了與大家打成一片的機會。又覺得雖然不必上綱上線，但是學委在活動裏這麽粗心，屬實不該。便忍住不說了她幾句。
葉小魚是誰？為什麽不來？為什麽不說？如果沒有她，今天本來是一切都好的。學委看著這個陌生的名字，聽著導員的話，心裏的火燒的越旺。
確實，一個算得上是臨時起意的活動，一切都順利的出人意料，除了自己遺漏一名同學破壞了完美。
當人無法設身處地時，是很容易狹隘的。
導員看著學委聽不進的樣子，心裏合計著學委該換換人了。
曲文麗雖然人緣尚可，但身上有股子嬌氣，有點什麽突發狀況承擔力也不太行，而且因為自己的過失少了人，看著也沒什麽愧疚和歉意。心裏裝不下他人，怎麽當班幹部。
大學確實自由，確實松散，但集體意識也還是需要有，並且需要有負責任的人組織和承擔。剛才活動的時候她就覺得沈青還不錯。等有時間還是要找班主任討論下這個情況。
*
小魚回到宿舍，一推門，就看到許多人。每一個都是生面孔。
小魚摘下耳機，聽見有人小聲說。好像是她。一邊穿過她們，走向自己的床位。
餵，你是···葉小魚？一個女生試探地問道。
小魚點了點頭，並未停下手裏的動作。先放下重重的書包，然後開始收拾著洗漱用具，準備去盥洗室。
一個染著黑色指甲的女生毫不客氣地將小魚攔在宿舍中央，漂亮又尖利的指甲一把嵌住小魚的胳膊，然後順勢用力向後拽了一下。
小魚突然被攔下，猝不及防被這力道帶倒在地，盆裏剛裝好的東西摔了一地。
場面霎時安靜下來。
吳曉敏被驚到，摘下耳機，拉開床簾探頭看下來。
叫你呢，你怎麽回事啊？聾的嗎？
小魚有些憤怒，沈默著撐著地板，坐起身。胳膊好痛，拄在地板上，青了大片。
那女生蹲下來，指甲囂張地戳小魚的肩膀。
說話啊！葉！小！魚！
小魚忽然笑了，冷冷看著拽她的人。說什麽？
額前的頭發隨著擡頭的動作散向兩邊，露出一雙鋒利的眉眼。
吳曉敏講實話頭一次見這種陣仗，心裏有些怕怕的。迅速在群裏發消息同步情況，然後鼓起勇氣鬼鬼祟祟的爬下來。
舍友，舍友，畢竟是要朝夕相處四年的，夥伴。
*
穿高跟鞋蹲著並不舒服，曲文麗起身，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姿勢俯視小魚。
小魚趁著曲文麗讓開的空檔，猛地站起身，卻太急，有些暈，彎腰拄著膝蓋緩解著。
圍著的幾個女生嚇了一跳，其中一個做作的捂住胸口。
曲文麗也有點被小魚突然的起身嚇到，不自覺退了半步，緊接著雙手抱胸，尖聲批判。
你！葉小魚是吧？班會班會你不來，參觀參觀你不去，集體活動不參加，聯系方式還留白。
怎麽？不是冒名頂替來讀書的吧？
啊，真的假的！不是吧···有女生配合的捂嘴，嚇一跳的樣子，附和著。
小魚從質問中聽懂了他們的來意。看來是不知道缺席了什麽活動，她們聯系不到自己了。這陣仗，大概率是有人因為自己的缺席和失聯被敲打了。
要不要解釋一下？
吳曉敏被兩個女生有意無意的擋在外圍，接近不了小魚。
看著小魚只是沈默，曲文麗一鼓作氣。今天！想起一雙雙眼睛，語調一時控住不住的尖刻起來，眸中含淚不掩憤怒的凝視小魚。
你知不知道今天，所有人都來了。那麽多老師同學，等你一個人！葉小魚，其他請假的同學都跟我說了，為什麽就你沒有？
眼底的眩暈退去，小魚慢慢直起身，淡定地拍了拍衣服。想聽解釋的人，耳朵是打開的，嘴巴是留有餘地的，眼睛是看著你的。聽她的話，她們來，要的大概也不是解釋。
小魚的視線慢慢掃過來的人，有幾個人她見過的。
小魚有點出離，這樣的場景，只在影片裏見過，雖然陣仗遠不及。
原來暴力的契機與開端會如此隱晦。算了，無論為了什麽，自己已經站在她們對立面了。
*
曲文麗跟在導員身後去飯店的路上細細回憶過了，甚至回憶到開學第一天見過的每一個她能想到的人，也沒想起葉小魚是誰。
吃飯的時候她和舍友還有幾個玩的好的女生聚在一起，忽然有人想起來。
好像是有個女生，咱們班的，但是和其他院的混住了。
對對，我想起來的，領鑰匙和生活用品的時候舍管阿姨說過，咱們系有個女生先來的，主動選了被單獨分出去的那間宿舍。好像是207。
誰也不願意成為獨自的那個人，但葉小魚主動成為了這個人，其他人便不用分開了。
難怪班級裏很少見到她，想來有什麽消息也沒人通知她吧。
一時間大家心裏五味雜陳。
曲文麗也想到了，但此刻她心裏只有自己和因小魚的缺席而失職的怒火。
開學第一節班會，是曲文麗主動舉手競選學委的。
剛入學，每個人臉上都是青澀的稚嫩，曲文麗的全妝和氣場十足的發言竟也鎮住了場子片刻，於是她順利任選。
這是曲文麗人生中第一次這麽輕易的獲得什麽。她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做得完美。
沒想到這麽快就出了瑕疵。
一個人住，一個人住正好，方便她敲打敲打這個突出來的釘子。
於是吃過飯曲文麗便帶著人和怒火來到小魚宿舍。眼前不過是個教訓小女生的場面，曲文麗沒放在心上。
擺平了葉小魚，以後自然會好的。
*
只是曲文麗沒想到，葉小魚似乎不太像她表現出來的沈默一樣好欺負。
眼睛看人的時候竟如此鋒利，好像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只伺機而動。
好像掏兔子窩的時候，猝不及防洞裏沖出來一匹幼狼，你不會因為它年幼而失去對它的恐懼，它的眼睛盯著你的喉嚨，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後背都是涼的。
曲文麗怒火發洩的差不多，心裏也有些忐忑，便退到趙婧的位置上，避著小魚的眼睛，佯裝漫不經心地坐下了。
自己是學委，是名正言順，是維護集體，是打抱不平。
但，究竟是誰的不平呢？
依舊保持著高傲的口吻，曲文麗一邊看自己的指甲，不知什麽時候，黑色有了一個小小的缺口。一邊對小魚說。
今天，也不是我們想來找你，實在是要給老師和同學們一個交代······你······
小魚低下頭，劉海和碎發順勢遮住眼睛，看著眼前一小片地面，沈默的聽著，左耳進右耳出。
如果知道缺席會造成此刻的局面，小魚一定會去的。
小魚選宿舍的時候就想好了，總歸這四年，自己已經準備好了獨來獨往，並不太想和誰走近，剛好她們班多出來一個女生要跟別的院混住，她也知道到時候難免種種不便，但這麽好的一個獨處機會，她決定抓住。
於是著實錯過了許多通知，包括班級群的，她手機沒下載□□，微信也沒，只有幾個閱讀軟件和貪吃蛇小游戲。
如今倒也是真獨自了。
曲文麗最大的優點，是適可而止。說得差不多了，火也發出去了，人也找到了，也教訓到了，只要再敲打敲打，她不會私下裏找老師告狀，這事就算過了。以後，以後她會繼續努力的。
一個眼神遞給左邊的人，那女生便親熱地靠近小魚，試圖挽住她胳膊，被小魚輕輕避開了。但這不耽誤她繼續試探。
要不我們陪你去找老師解釋一下？
小魚怎麽會不懂，冷哼一聲，擡起頭直白地告訴在場的人。班級活動缺席是意外，下次不會了。不必麻煩老師。
頓了頓，還是開口對曲文麗說。
沒其他事就，請回吧。
很好！曲文麗對小魚的識趣很滿意，從包包裏拿出一張表格遞給她。
填下，到時候我來
小魚打斷她的話，說。
後天有大課，課上給你。
行。
正好，她懶得跑。
這個葉小魚，性格孤僻，成績，自己對她都沒印象，想來成績也是平平無奇。看她宿舍裏的東西，少的可憐，估計家世也一般般，來不來往實在沒所謂。
走廊裏，有女生心裏忐忑，忍不住問出來。
她不會跟老師告狀吧？
另一個人很快回覆道，告什麽？我們又沒做什麽。
對···對啊。我們，一個女生看了看學委，我們都是證人，又沒做什麽，不過讓她補聯系方式罷了。
對啊，誰讓她沒和咱們班的一起住，還得為她單獨跑一趟。
是啊。
此刻她們心裏想著，她一個人住和同學們又不熟。
此刻她們完全忘了吃飯時，聽到小魚選擇宿舍的五味雜陳。
怎麽看待事物，也不過一念之間。
走廊是聲控燈，隨著這幾個女生的經過，亮了又暗。
小魚靜靜的走在後面，隔著一盞燈的距離，無人回頭，燈也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保持著靜默。
*
陳若瑤和趙婧一前一後沖進宿舍。
怎麽了怎麽了！
哪有兇神惡煞的女生團夥，只有一個對著宿舍門發呆的吳曉敏。
吳曉敏看著終於回來的家人們，張了張嘴，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三個人面面相覷間，小魚已經回來了。
吳曉敏尷尬的彎彎唇，示意另外兩個人，下次講。然後走到小魚身邊，輕聲問道
沒事吧···小魚。
女孩彎了眉眼，笑著說，沒事。然後便爬上床，拉好簾，關了夜燈準備休息了。
陳若瑤挑眉看向曉敏，剛才真的有事發生？
曉敏苦笑著點點頭。
趙婧按捺不住八卦之火，三個人，默契的迅速裝好洗漱用品一起去了盥洗室。
到底怎麽了啊？！曉敏！你快說啊！趙婧看見消息就往回趕，還是沒趕上。
陳若瑤吐出嘴裏的牙膏沫，說。曉敏，別管前因後果了，先總結一下現場情況。
行，你倆過來點。
三顆頭湊在一起，開始講剛剛發生的事。
不過是沒請假缺席了一次活動嘛，又不是很大的事，缺課還得三次老師才有可能考慮說要不要扣分，她們班怎麽回事啊？她同學怎麽這麽過分啊！欺負人都欺負到我地盤上了！在家門口！還敢隨便坐我的凳子！！
趙婧越說火越大，從沒這麽憋屈過。我要是在！
陳若瑤按住跳腳的趙婧，說，我們還是先搞清楚是啥情況
然後報仇！
陳若瑤被趙婧的急脾氣逗笑了，哪有那麽多恩怨情仇，報覆來報覆去，小魚還是要和她們一起上課的呀。何況，我們也···
是啊，她們也同宿舍有段時間了，不也是放小魚一個人獨來獨往了。
想到這，陳若瑤忍不住說出來，我們算不算也···
趙婧幹脆地打斷了陳若瑤，她知道她沒說出口的意思。
當然不一樣了，我們是出於尊重，咱們可沒這樣，傷害。趙婧其實沒太想好用什麽詞概括這件事。
吳曉敏忐忑的問道，她們這算不算是校園暴力啊···
是啊，算不算呢？
算了，先不想了，陳若瑤開始交代下一步行動。
小婧，她們班同學就交給你了，先搞清楚情況，小魚這邊我和曉敏來負責，咱們分頭行動。
嗯。
緣分是怎樣開始的呢？
大概就是，時機到了吧。
在小魚更加堅定要做一個獨行俠的時候，命運為她安排了三位天使。
陪伴的最初會有些艱難，但你帶著真心和不放棄的智慧總能成的。
何況小魚本不是孤單的人，她只是累了。
*
第二天，小魚如常早早起身洗漱。
哢噠。宿舍門悄悄關上。另外三個人默契的睜開眼睛。
陳若瑤跟家裏打電話的時候提起舍友，滔滔不絕地介紹了兩個女生的家底和，一個女生的名字。支吾了半天也沒更多信息了。
陳啟東在沙發上翻了一頁書，聽著母親和妹妹通話外放，冷冷地問，這麽說，你準備的三份禮物，就送了兩份。四個人的聚餐，實到三人唄。
陳啟東性子冷，雖然也沒多合群，但有實力也不孤僻，不缺朋友。他最討厭小團體，無論是在校、活動還是實習到現在工作裏帶團隊，他都會習慣性地顧慮到所有人，他喜歡自己的領地範圍內事無巨細。
陳若瑤這種行為對他來說，是默認孤立，甚至有些推波助瀾。
那個女生倒是與自己無關，但他不許自己妹妹心底裏埋下這種雷。
集體不一定是對的，個體不一定是錯的，你可以站邊也可以中立，但心裏的態度不能模糊，不然到最後自己左右搖擺只會吃苦。
你。陳若瑤你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反駁哥哥。只能老實的辯解。
她每天早上很早很早就起來了，一整天也不見人，晚上回來的也早，很早很早就睡下了，我們真的很難產生交集啊。
那你們試過了嗎？試過靠近她嗎，還是放任這種情況？陳啟東遇事很少有猶豫，思慮好了便直接面對。妹妹實在是，他不太明白女生的小心思。
你不是說你還被選為舍長了嗎，你準備就這樣當舍長？
確實，報舍長名單的時候小魚不在，是她們三決定的。哎，好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老哥。。。陳若瑤在心裏罵道，真不愧是細節控狂魔。真不明白，他怎麽做到的，都這麽事無巨細了還能有功夫再掌控全局，不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嘛。
昨天發生的事，陳若瑤有預感，會是很好的契機，破冰的契機。
小魚洗漱好回宿舍的時候有點驚訝，三個舍友齊刷刷的在自己座位上化妝、收拾東西。
今天怎麽這麽早？
哎，小魚。趙婧叫她
嗯？
你一會兒去哪啊？
圖書館。
哦，好的。
陳若瑤補充，那個館啊？
小魚想了想，有時候，人們問一個問題，你不知道他是隨口問還是真的在聽，小魚還在摸索回答的尺度，不了解的時候就簡答最好了。
新館。
哦，你直接去嗎？吳曉敏問的很及時。
小魚停頓了片刻，腦海中是自己規劃的今日路線，但好像也不必講這麽多。
但是，小魚，但是這裏是你的舍友啊。心裏有一個聲音說到。
舍友？
是啊，同一個宿舍的，朋友。朝夕相處，四年的人。那個聲音再回答。
要嘗試靠近嗎？
可以嗎？
為什麽不呢？
是啊，為什麽不呢？小魚眼睛亮起來，試著再多說一些。
不，我先去食堂，然後去舊館借書，差不多中午在北區吃飯，然後再去新館。
陳若瑤在心裏給三個人鼓掌，有道是三人成虎，有道是說三個美少女匠也能頂一個諸葛亮！好完美。
我們中午正好也在北區呢，一起吃飯唄。
一起吃飯。
總要嘗試了才知道可不可以繼續，不是嗎？
好。
飛蛾很愛光，火裏也有光，所以就算會受傷也還是忍不住一再靠近。
小魚是準備一個人過這四年的，但若有機會，有很溫暖的，熟悉的情誼來敲門，小魚怎麽舍得不開呢？
孤單也好，成群也好，只要能看見自己，都好。
那，我們之前拉了個群。
趙婧臉有些紅，解釋著，拉群的時候你不在宿舍，然後我們沒你的聯系方式就
小魚聽到了，她們一步一步的靠近。
如果有人走向我，我也願意走過來的。
日後，此時我們無論日後，而且，故事的開頭總是美好的不是嗎？
小魚終於下載齊了一個大學生必備的軟件。
叮，隨著群裏的人數變為4人，她們終於成為一個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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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秋，小魚終於離開小鎮，考到C大。
在最該專心學習的這幾年，小魚已盡了最大努力。但太敏感的心性，感情上的偏執，讓友情和那些無法言說的成長裏的紛飛思緒、相遇與別離，分散了太多時間和精力。
如今的結果，已是她敏感神經弦繃已久，到瀕臨斷裂之際，能做到的最好。
如果能放下那些青春裏所謂的獨一無二和最佳好友，多一些頓感，少給自己一些壓力，小魚大概也能更輕松，成績也許更好。但小魚是這樣一路跌跌撞撞成長過來，她還在局中，還不明白自己舍棄了什麽，又試圖奔赴著怎樣的虛無。
人類的感情，任何一種，若是失了邊界與自我，都會變成反噬的怪獸。
小魚心裏餵養了許多這樣的怪獸。她誤以為用心盡力，便可以馴化它們並得到守護。
但如今，小魚被它們反噬的所剩無幾。
於是在大家青春洋溢、歡歡喜喜奔赴大學校園的時候。小魚已心力交瘁。
她終於在與人的關系裏，疲憊不堪，開始保持距離。
這倒也好，她終於不再為了得到或者給出偏愛而一腔孤勇的向誰沖去，也不用撞得頭破血流失去自我。
你看多極端，她從極真誠，走到極冷漠。
成長是這樣的，如果你還無法智慧地汲取、分辨他人、他言，便就只能刀山火海裏走一遭，才能懂。
小魚在真正學會與自己、他人相處的關系與邊界之前，也只能先帶著這身傷痕、笨拙地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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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大圖書館，主要是北區舊館和中區新館，餘下還有就是各區專業類目的分館。
小魚喜歡看的書其實主要收錄在舊館，直到新生入學第二周參觀完校園以後，小魚每次都是在舊館借了書去新館讀。她是真的很喜歡新館。
說起來，參觀校園那天本是個平平無奇的日子。
小魚也沒想到，只是當時一個臨時起意選擇的小小分岔路，竟在她的大學裏掀起諸般波瀾。
輪到小魚班級參觀那天排到的領隊學長是建築系的。
雖然新生參觀校園，主要是參觀校史館以期增加新生的凝聚力和校園榮譽感，但學長還是趁著新生們不怎麽熟悉路線，特意帶她們繞路去看了C大圖書新館。
新館是去年秋天重修的。因應著周圍的湖泊亭木，整體選用了偏古典的設計方案。同時設計團隊出於實用性的考慮，館內采用的是現代化極簡風，明亮、寬敞、通透。
在大家休息的間隙，學長狠狠介紹和讚美了一番恰好在此處的新館以及背後設計團隊的故事。
在一眾驚嘆與讚美的目光裏，啊！原來是我們自己的師兄參與設計的啊！謙虛並更加洪亮的繼續解說。
小魚是喜歡舊事物的，所有舊的人事物都獨占一份時光沁潤下的故事感。
此刻小魚聽著學長早飯大概吃了兩碗米的飽滿熱情，興趣淡淡。喝了一口水，擡頭看向新館。
像是隱在園林裏的文人，靠近便能嗅到書木香氣，但又隱隱綽綽，看不清全貌。
小魚心裏覺得，也許是學長加了自己人的濾鏡也說不定。
終於動身要去下一站。
有風吹過，館側旁的柳樹搖晃起樹枝，一點一點輕觸河面，撫起圈圈漣漪。陽光擦過建築邊緣恰好照進這片漣漪裏，寧靜、療愈。
小魚被這一幕吸引住，放慢腳步，剛好有幾個背著書包橫穿大部隊去圖書館的同學，小魚混入其間，脫離了新生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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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她也盡力扮演一個好學生了，但實在成績平平沒什麽天分，除了守規矩以外，她離老師心裏的好學生實在差得遠。
如今，小魚很累。她只想一個人，安靜的呆一呆。
也許是漣漪裏的光明明閃耀卻又蕩漾著寧靜，也許是每個去圖書館的人面容都太平和，也許是天然親近文字，小魚順著湖心橋從側面大臺階一級一級走進新館。
館裏溫度適宜，有嶄新的味道合著熟悉的書墨香。
小魚瀏覽過不同樓層，大概看了看圖書分布的區域，然後回到連接一二樓的中央臺階，找了個有墊子的位置，坐下來，手裏拿著選好的書。
有光透過玻璃，隨著天氣、時間、帶來不同的光影變幻，一幕一幕穿透進小魚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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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魚在嗎？
幾個女生敲著207的門，沒人應，試了試門栓，沒鎖。幹脆推門進來了。
一分鐘以前，吳曉敏才爬上床，實在是不想來來回回的折騰。於是從床上探下頭回覆她們。
你們找葉小魚？是···她的同學嗎？她不在宿舍欸。
吳曉敏越說聲音越小，一邊在心裏打鼓，來了好幾個女生，看這表情和架勢，可不像是單純來找人的。
什麽一起啊，她人根本不在，好不好······
一個女生一邊抱怨一邊問也不問就近找椅子坐下了。吳曉敏看著她坐在趙婧的位置上，心裏的鼓點更密了，小婧···可不太喜歡別人不經同意隨意動她的東西。
對啊，本來今天是集體參觀的，也沒見她人呢！
也許就沒來呢。
就是啊！
誰知道她幹嘛呢！
也不知道打聲招呼······
幾個女生安排好一般，一句緊接著一句，宿舍一時成了葉小魚專場抱怨會。
參觀完校史館小魚班級還安排了集體活動。
小魚班主任前幾天收到來校區開會名單的時候，正好導員也在，順口提了一句，好巧那天正好新生參觀校園。兩兩對視間忽然來了靈感。
兩個人一看時間安排，新生參觀完正好會也開完。
這次會議來的都是專業課任課教師，雖然小魚她們的專業課最早的一門也是大二下學期才開始，但相請不如偶遇。人與人之間當然是越熟絡越好。而且除了畢業典禮，難得人這麽齊。
班主任和導員相視一笑，當即叫了上次班會上選的班長和學委準備開個小會。
*
主題呢？還是班會嗎？班主任和導員內心是抗拒的，有點無聊而且大家剛結束一場會議。
班長知趣的換了形式。
最後幾個人討論，決定以破冰為主題，以小游戲加座談的形式完成這次師生熟悉的過程。再買點零食，有才藝的可以報名準備幾個節目。
完美。
參觀完校園大家如約齊聚在班長預定的活動室，老師們也陸續就位，一切順利。
學委自信滿滿的匯報說人齊了。請假的都找她單獨說過了，不是本人說的舍友也帶話了。
活動開始。
問題出在分組游戲的時候，E組說少人。場面霎時變得很安靜，目光齊刷刷聚在學委身上。
學委臉漲的通紅，翻著簽字的花名冊，確實沒有空白啊。委屈又焦急的看向班長。
班主任出來主持協調分組，導員和班長過來幫學委對人名。
那頭重新分好組了，這頭還是沒找到少誰。導員拿過話筒，問了問在場的學生，但誰也不知道是誰沒來。
算了，等活動結束再找吧。
學委眼眶紅紅的看見底下有同學竊竊私語。她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但此時此刻在她眼裏，每一個聽不到的耳語，都是對自己的責備。
這是曲文麗第一次在集體中承擔某種角色，不成想出了紕漏。她心中湧上黑色的怒火纏繞著那個缺席的未知名字。
大學，缺課的、缺班會的、缺集體活動的每次都有那麽幾個，也沒什麽大驚小怪的。在場的老師和同學們也沒很放在心上，熱熱鬧鬧的繼續破冰了。
不一會兒，現場便一片歡聲笑語。
活動結束，有老師臨時提議請可愛的同學們聚餐，一片歡呼。
班主任對師生融洽的局面甚感滿意。
班長先出發，去飯店定位置點菜了，導員叫學委跟自己回一趟辦公室。
既然少人，花名冊又都簽過字了，那問題只能是出在花名冊上。果然，打開電腦看打印前最初的分組名單，最後一頁還有一個人，葉小魚。
少印了一頁，少了一個人。導員心裏很可惜，這個葉小魚錯過了與大家打成一片的機會。又覺得雖然不必上綱上線，但是學委在活動裏這麽粗心，屬實不該。便忍住不說了她幾句。
葉小魚是誰？為什麽不來？為什麽不說？如果沒有她，今天本來是一切都好的。學委看著這個陌生的名字，聽著導員的話，心裏的火燒的越旺。
確實，一個算得上是臨時起意的活動，一切都順利的出人意料，除了自己遺漏一名同學破壞了完美。
當人無法設身處地時，是很容易狹隘的。
導員看著學委聽不進的樣子，心裏合計著學委該換換人了。
曲文麗雖然人緣尚可，但身上有股子嬌氣，有點什麽突發狀況承擔力也不太行，而且因為自己的過失少了人，看著也沒什麽愧疚和歉意。心裏裝不下他人，怎麽當班幹部。
大學確實自由，確實松散，但集體意識也還是需要有，並且需要有負責任的人組織和承擔。剛才活動的時候她就覺得沈青還不錯。等有時間還是要找班主任討論下這個情況。
*
小魚回到宿舍，一推門，就看到許多人。每一個都是生面孔。
小魚摘下耳機，聽見有人小聲說。好像是她。一邊穿過她們，走向自己的床位。
餵，你是···葉小魚？一個女生試探地問道。
小魚點了點頭，並未停下手裏的動作。先放下重重的書包，然後開始收拾著洗漱用具，準備去盥洗室。
一個染著黑色指甲的女生毫不客氣地將小魚攔在宿舍中央，漂亮又尖利的指甲一把嵌住小魚的胳膊，然後順勢用力向後拽了一下。
小魚突然被攔下，猝不及防被這力道帶倒在地，盆裏剛裝好的東西摔了一地。
場面霎時安靜下來。
吳曉敏被驚到，摘下耳機，拉開床簾探頭看下來。
叫你呢，你怎麽回事啊？聾的嗎？
小魚有些憤怒，沈默著撐著地板，坐起身。胳膊好痛，拄在地板上，青了大片。
那女生蹲下來，指甲囂張地戳小魚的肩膀。
說話啊！葉！小！魚！
小魚忽然笑了，冷冷看著拽她的人。說什麽？
額前的頭發隨著擡頭的動作散向兩邊，露出一雙鋒利的眉眼。
吳曉敏講實話頭一次見這種陣仗，心裏有些怕怕的。迅速在群裏發消息同步情況，然後鼓起勇氣鬼鬼祟祟的爬下來。
舍友，舍友，畢竟是要朝夕相處四年的，夥伴。
*
穿高跟鞋蹲著並不舒服，曲文麗起身，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姿勢俯視小魚。
小魚趁著曲文麗讓開的空檔，猛地站起身，卻太急，有些暈，彎腰拄著膝蓋緩解著。
圍著的幾個女生嚇了一跳，其中一個做作的捂住胸口。
曲文麗也有點被小魚突然的起身嚇到，不自覺退了半步，緊接著雙手抱胸，尖聲批判。
你！葉小魚是吧？班會班會你不來，參觀參觀你不去，集體活動不參加，聯系方式還留白。
怎麽？不是冒名頂替來讀書的吧？
啊，真的假的！不是吧···有女生配合的捂嘴，嚇一跳的樣子，附和著。
小魚從質問中聽懂了他們的來意。看來是不知道缺席了什麽活動，她們聯系不到自己了。這陣仗，大概率是有人因為自己的缺席和失聯被敲打了。
要不要解釋一下？
吳曉敏被兩個女生有意無意的擋在外圍，接近不了小魚。
看著小魚只是沈默，曲文麗一鼓作氣。今天！想起一雙雙眼睛，語調一時控住不住的尖刻起來，眸中含淚不掩憤怒的凝視小魚。
你知不知道今天，所有人都來了。那麽多老師同學，等你一個人！葉小魚，其他請假的同學都跟我說了，為什麽就你沒有？
眼底的眩暈退去，小魚慢慢直起身，淡定地拍了拍衣服。想聽解釋的人，耳朵是打開的，嘴巴是留有餘地的，眼睛是看著你的。聽她的話，她們來，要的大概也不是解釋。
小魚的視線慢慢掃過來的人，有幾個人她見過的。
小魚有點出離，這樣的場景，只在影片裏見過，雖然陣仗遠不及。
原來暴力的契機與開端會如此隱晦。算了，無論為了什麽，自己已經站在她們對立面了。
*
曲文麗跟在導員身後去飯店的路上細細回憶過了，甚至回憶到開學第一天見過的每一個她能想到的人，也沒想起葉小魚是誰。
吃飯的時候她和舍友還有幾個玩的好的女生聚在一起，忽然有人想起來。
好像是有個女生，咱們班的，但是和其他院的混住了。
對對，我想起來的，領鑰匙和生活用品的時候舍管阿姨說過，咱們系有個女生先來的，主動選了被單獨分出去的那間宿舍。好像是207。
誰也不願意成為獨自的那個人，但葉小魚主動成為了這個人，其他人便不用分開了。
難怪班級裏很少見到她，想來有什麽消息也沒人通知她吧。
一時間大家心裏五味雜陳。
曲文麗也想到了，但此刻她心裏只有自己和因小魚的缺席而失職的怒火。
開學第一節班會，是曲文麗主動舉手競選學委的。
剛入學，每個人臉上都是青澀的稚嫩，曲文麗的全妝和氣場十足的發言竟也鎮住了場子片刻，於是她順利任選。
這是曲文麗人生中第一次這麽輕易的獲得什麽。她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做得完美。
沒想到這麽快就出了瑕疵。
一個人住，一個人住正好，方便她敲打敲打這個突出來的釘子。
於是吃過飯曲文麗便帶著人和怒火來到小魚宿舍。眼前不過是個教訓小女生的場面，曲文麗沒放在心上。
擺平了葉小魚，以後自然會好的。
*
只是曲文麗沒想到，葉小魚似乎不太像她表現出來的沈默一樣好欺負。
眼睛看人的時候竟如此鋒利，好像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只伺機而動。
好像掏兔子窩的時候，猝不及防洞裏沖出來一匹幼狼，你不會因為它年幼而失去對它的恐懼，它的眼睛盯著你的喉嚨，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後背都是涼的。
曲文麗怒火發洩的差不多，心裏也有些忐忑，便退到趙婧的位置上，避著小魚的眼睛，佯裝漫不經心地坐下了。
自己是學委，是名正言順，是維護集體，是打抱不平。
但，究竟是誰的不平呢？
依舊保持著高傲的口吻，曲文麗一邊看自己的指甲，不知什麽時候，黑色有了一個小小的缺口。一邊對小魚說。
今天，也不是我們想來找你，實在是要給老師和同學們一個交代······你······
小魚低下頭，劉海和碎發順勢遮住眼睛，看著眼前一小片地面，沈默的聽著，左耳進右耳出。
如果知道缺席會造成此刻的局面，小魚一定會去的。
小魚選宿舍的時候就想好了，總歸這四年，自己已經準備好了獨來獨往，並不太想和誰走近，剛好她們班多出來一個女生要跟別的院混住，她也知道到時候難免種種不便，但這麽好的一個獨處機會，她決定抓住。
於是著實錯過了許多通知，包括班級群的，她手機沒下載□□，微信也沒，只有幾個閱讀軟件和貪吃蛇小游戲。
如今倒也是真獨自了。
曲文麗最大的優點，是適可而止。說得差不多了，火也發出去了，人也找到了，也教訓到了，只要再敲打敲打，她不會私下裏找老師告狀，這事就算過了。以後，以後她會繼續努力的。
一個眼神遞給左邊的人，那女生便親熱地靠近小魚，試圖挽住她胳膊，被小魚輕輕避開了。但這不耽誤她繼續試探。
要不我們陪你去找老師解釋一下？
小魚怎麽會不懂，冷哼一聲，擡起頭直白地告訴在場的人。班級活動缺席是意外，下次不會了。不必麻煩老師。
頓了頓，還是開口對曲文麗說。
沒其他事就，請回吧。
很好！曲文麗對小魚的識趣很滿意，從包包裏拿出一張表格遞給她。
填下，到時候我來
小魚打斷她的話，說。
後天有大課，課上給你。
行。
正好，她懶得跑。
這個葉小魚，性格孤僻，成績，自己對她都沒印象，想來成績也是平平無奇。看她宿舍裏的東西，少的可憐，估計家世也一般般，來不來往實在沒所謂。
走廊裏，有女生心裏忐忑，忍不住問出來。
她不會跟老師告狀吧？
另一個人很快回覆道，告什麽？我們又沒做什麽。
對···對啊。我們，一個女生看了看學委，我們都是證人，又沒做什麽，不過讓她補聯系方式罷了。
對啊，誰讓她沒和咱們班的一起住，還得為她單獨跑一趟。
是啊。
此刻她們心裏想著，她一個人住和同學們又不熟。
此刻她們完全忘了吃飯時，聽到小魚選擇宿舍的五味雜陳。
怎麽看待事物，也不過一念之間。
走廊是聲控燈，隨著這幾個女生的經過，亮了又暗。
小魚靜靜的走在後面，隔著一盞燈的距離，無人回頭，燈也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保持著靜默。
*
陳若瑤和趙婧一前一後沖進宿舍。
怎麽了怎麽了！
哪有兇神惡煞的女生團夥，只有一個對著宿舍門發呆的吳曉敏。
吳曉敏看著終於回來的家人們，張了張嘴，但又不知從何說起。
三個人面面相覷間，小魚已經回來了。
吳曉敏尷尬的彎彎唇，示意另外兩個人，下次講。然後走到小魚身邊，輕聲問道
沒事吧···小魚。
女孩彎了眉眼，笑著說，沒事。然後便爬上床，拉好簾，關了夜燈準備休息了。
陳若瑤挑眉看向曉敏，剛才真的有事發生？
曉敏苦笑著點點頭。
趙婧按捺不住八卦之火，三個人，默契的迅速裝好洗漱用品一起去了盥洗室。
到底怎麽了啊？！曉敏！你快說啊！趙婧看見消息就往回趕，還是沒趕上。
陳若瑤吐出嘴裏的牙膏沫，說。曉敏，別管前因後果了，先總結一下現場情況。
行，你倆過來點。
三顆頭湊在一起，開始講剛剛發生的事。
不過是沒請假缺席了一次活動嘛，又不是很大的事，缺課還得三次老師才有可能考慮說要不要扣分，她們班怎麽回事啊？她同學怎麽這麽過分啊！欺負人都欺負到我地盤上了！在家門口！還敢隨便坐我的凳子！！
趙婧越說火越大，從沒這麽憋屈過。我要是在！
陳若瑤按住跳腳的趙婧，說，我們還是先搞清楚是啥情況
然後報仇！
陳若瑤被趙婧的急脾氣逗笑了，哪有那麽多恩怨情仇，報覆來報覆去，小魚還是要和她們一起上課的呀。何況，我們也···
是啊，她們也同宿舍有段時間了，不也是放小魚一個人獨來獨往了。
想到這，陳若瑤忍不住說出來，我們算不算也···
趙婧幹脆地打斷了陳若瑤，她知道她沒說出口的意思。
當然不一樣了，我們是出於尊重，咱們可沒這樣，傷害。趙婧其實沒太想好用什麽詞概括這件事。
吳曉敏忐忑的問道，她們這算不算是校園暴力啊···
是啊，算不算呢？
算了，先不想了，陳若瑤開始交代下一步行動。
小婧，她們班同學就交給你了，先搞清楚情況，小魚這邊我和曉敏來負責，咱們分頭行動。
嗯。
緣分是怎樣開始的呢？
大概就是，時機到了吧。
在小魚更加堅定要做一個獨行俠的時候，命運為她安排了三位天使。
陪伴的最初會有些艱難，但你帶著真心和不放棄的智慧總能成的。
何況小魚本不是孤單的人，她只是累了。
*
第二天，小魚如常早早起身洗漱。
哢噠。宿舍門悄悄關上。另外三個人默契的睜開眼睛。
陳若瑤跟家裏打電話的時候提起舍友，滔滔不絕地介紹了兩個女生的家底和，一個女生的名字。支吾了半天也沒更多信息了。
陳啟東在沙發上翻了一頁書，聽著母親和妹妹通話外放，冷冷地問，這麽說，你準備的三份禮物，就送了兩份。四個人的聚餐，實到三人唄。
陳啟東性子冷，雖然也沒多合群，但有實力也不孤僻，不缺朋友。他最討厭小團體，無論是在校、活動還是實習到現在工作裏帶團隊，他都會習慣性地顧慮到所有人，他喜歡自己的領地範圍內事無巨細。
陳若瑤這種行為對他來說，是默認孤立，甚至有些推波助瀾。
那個女生倒是與自己無關，但他不許自己妹妹心底裏埋下這種雷。
集體不一定是對的，個體不一定是錯的，你可以站邊也可以中立，但心裏的態度不能模糊，不然到最後自己左右搖擺只會吃苦。
你。陳若瑤你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反駁哥哥。只能老實的辯解。
她每天早上很早很早就起來了，一整天也不見人，晚上回來的也早，很早很早就睡下了，我們真的很難產生交集啊。
那你們試過了嗎？試過靠近她嗎，還是放任這種情況？陳啟東遇事很少有猶豫，思慮好了便直接面對。妹妹實在是，他不太明白女生的小心思。
你不是說你還被選為舍長了嗎，你準備就這樣當舍長？
確實，報舍長名單的時候小魚不在，是她們三決定的。哎，好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老哥。。。陳若瑤在心裏罵道，真不愧是細節控狂魔。真不明白，他怎麽做到的，都這麽事無巨細了還能有功夫再掌控全局，不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嘛。
昨天發生的事，陳若瑤有預感，會是很好的契機，破冰的契機。
小魚洗漱好回宿舍的時候有點驚訝，三個舍友齊刷刷的在自己座位上化妝、收拾東西。
今天怎麽這麽早？
哎，小魚。趙婧叫她
嗯？
你一會兒去哪啊？
圖書館。
哦，好的。
陳若瑤補充，那個館啊？
小魚想了想，有時候，人們問一個問題，你不知道他是隨口問還是真的在聽，小魚還在摸索回答的尺度，不了解的時候就簡答最好了。
新館。
哦，你直接去嗎？吳曉敏問的很及時。
小魚停頓了片刻，腦海中是自己規劃的今日路線，但好像也不必講這麽多。
但是，小魚，但是這裏是你的舍友啊。心裏有一個聲音說到。
舍友？
是啊，同一個宿舍的，朋友。朝夕相處，四年的人。那個聲音再回答。
要嘗試靠近嗎？
可以嗎？
為什麽不呢？
是啊，為什麽不呢？小魚眼睛亮起來，試著再多說一些。
不，我先去食堂，然後去舊館借書，差不多中午在北區吃飯，然後再去新館。
陳若瑤在心裏給三個人鼓掌，有道是三人成虎，有道是說三個美少女匠也能頂一個諸葛亮！好完美。
我們中午正好也在北區呢，一起吃飯唄。
一起吃飯。
總要嘗試了才知道可不可以繼續，不是嗎？
好。
飛蛾很愛光，火裏也有光，所以就算會受傷也還是忍不住一再靠近。
小魚是準備一個人過這四年的，但若有機會，有很溫暖的，熟悉的情誼來敲門，小魚怎麽舍得不開呢？
孤單也好，成群也好，只要能看見自己，都好。
那，我們之前拉了個群。
趙婧臉有些紅，解釋著，拉群的時候你不在宿舍，然後我們沒你的聯系方式就
小魚聽到了，她們一步一步的靠近。
如果有人走向我，我也願意走過來的。
日後，此時我們無論日後，而且，故事的開頭總是美好的不是嗎？
小魚終於下載齊了一個大學生必備的軟件。
叮，隨著群裏的人數變為4人，她們終於成為一個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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