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晴天，陽光溢滿臥室，在窗前找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曬太陽。

手邊一杯果汁，桌上一些書和在臨摹的帖。

任時光走遍，告別時分，在室內餘些殘影和漸漸昏暗。若無聲，便仿若永恒的安寧。

地鐵上，嘈雜的人聲中，帶著耳機，開啟降噪模式。單曲循環或循環播放某個歌手的歌單。

很喜歡這樣聽歌，在迷上一段旋律或嗓音的時候，重覆、重覆、重覆的沈迷其中。

*

有人曾說，你這樣聽，歌都聽變掉了。這個有人還打趣她唱歌，說，如果是個節目的話，應該是個逗趣的節目。她慢慢低下頭，記住這個有人的評價，偷偷在心裏難過。

就讓她想起小學的某次兒童節彩排。每個小朋友都要上臺，參加合唱。

音樂老師站在她面前聽了半天，終於辨別出是因為她的聲音擾亂了整個合唱以後，告訴她。

你張嘴，但不要出聲。

她清晰的聽見難過和羞恥漫延開來的聲音，一路放肆到紅掉的眼眶，封印她所有的開心和雀躍。

那些年，她學會了關住耳朵，躲進一個人的世界，織造重重迷宮、謊言和夢想，欺哄自己。

遇見有人以後，她以為，自己重新勇敢起來，跳躍，會被一整個溫暖的懷抱擁住。

因為心底裏對有人暗自的期盼，聽到這些不經意話語的時候，她感到尤其難堪。

*

後來，她試著用手，輕掩在唇邊，聽送到耳朵裏的聲音。但她哼唱的那些節奏和旋律，早已印刻在腦海裏，記憶會覆蓋掉送到耳中的聲音。

她嘗試過很多幾次，無論大聲小聲，最後她也沒聽清，自己唱的究竟如何。

長大的幾年裏，她偶然翻到一個錄歌的APP，點擊下載。找到最有信心的一首，興致勃勃的唱完。

關掉所有伴奏，純人聲無處理回放的時候，她終於第一次，聽見別人耳中自己的聲音。

陌生中夾雜著些許奇怪。她說不出，但終於願意承認，確實是，很跑調啊。

她呵呵笑著自己，過一會兒，又拍拍心口，安慰裏面翻湧起伏的失落。

半晌，才深深嘆息出來。

*

她不是迎難而上的人，但又不甘輕易退下。較勁地、幾分自欺欺人的、固執地獨自練習。

毫無起色。

她糾結著、偷偷努力著、兀自蹉跎著、嘗試過也等待著。

她慢慢在等待中迷失。很長一段時間，她始終看不清自己。

她選擇逃避，不再看，不再嘗試，不再回憶。

她最討厭等待。但在漫長的等待中，她看見，一直以來，她不願接受的、被否定的那部分自己，始終都在。

她看見自己心裏藏著的那幾分不願聽清。她忽然明白，其實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沒有天分就是沒有天分。

雖然她也知道，自己心底的某個角落裏，執著和勇氣從未離開，始終蠢蠢欲動。

最後，她終於放棄練習的時候，也終於釋懷。

她想，她和歌曲之間大概就只是這樣的緣分。

只有聽的緣分，沒有哼唱的緣分。

*

她終於承認，其實認清自己，本就是個太漫長或許終其一生的過程。

她的前半程，曾無言寄予身邊的人，無論是誰，家人也好、朋友也好、老師也好，哪怕匆匆擦肩的陌生人啊，能不能帶她看看自己。

後來，懵懂愛情的年紀裏，她讀著書裏的文字，也以為，會有一個人，他的到來，將拯救她這一生。他會牽著她的手，走出迷宮，走完這一生。

她真的遇見過一個人，但緣分短短，漸行漸遠。

到她們也離開以後的幾年裏，她終於開始學著獨自與前行。

人的一生何其漫長又何其短暫，她放平心態，慢慢與自己握手言和。

不再過分偏激，帶上幾分懶散，不那麽理智，偶爾依賴生活的河流。

她知道，傷疤還在，沒有痊愈，偶爾也還會隱隱作痛。

*

在她最後一次逃開，尋找勇氣面對的時候。

某個晴天，迎著夕陽的餘輝，他終於到來。

雖然我從未曾猜到，是你。從未曾想過，會是如此相遇。

他沒牽她的手，只是站在路的盡頭，等她走出心的迷宮。

她飛奔向他，磕磕絆絆、滿身灰塵，陽光下像飛舞的精靈。

她終於接納自己生命底色裏的孤獨，也終於有家，安放自己的孤獨。

他們的相遇就像柔軟的絨毯，細密編織到她生命的此刻，開始承載和覆蓋那些無法釋懷、不能原諒、放不下、看不破。

原來，愛，是如此溫柔療愈的一件事。

*

最漫長的時光教會她的，在幾經波折以後領悟到的，她從未曾猜到過，會是等待。

原來，每件事都有它的，恰當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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