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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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轉眼間,瑞雅已經在混沌王庭待了兩個月。

她這段時間基本都待在校長區的花園裏,除了遠遠能看到的黑色圓頂外,再也看不到學校其他地方的景色;僅有的見過的兩個人也都沒能和她交談太久,那位“格林教授”還給她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翠綠的瞳孔伴像是會呼吸般一張一翕,仿佛兩只長錯了地方的嘴唇。

而在晚上,瑞雅會孤身置於一片漆黑的空間中,純粹的顏色模糊了方向,讓她不知該往何處去。

照例帶著驚懼醒來,一只強健有力的胳膊圈在她的腰上,腦袋後面就是一個溫暖的胸膛,床頭開著的燈光昏黃和煦,逐漸平息了她心中的悸動。

下意識地往後面靠了靠,盡管和尤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她現在似乎已經習慣了對方的存在,甚至在今天聽到他不久後又要離開的時候,會感到些許的失望和不舍。

或許正如他們所說的那樣,她在失憶前便與尤相愛——無論如何,身體和心上的反應是無法作假的。

接近仲夏的月亮格外明亮,瑞雅記得不久就是仲夏節,雖然混沌王庭坐落在美洲,卻依舊會過這一北歐節日。

“在你來之前是沒有的,”莎莎在照例為她檢查身體情況時說,身邊的盒子裏放著一件有著精美刺繡的棉質長裙,鮮花盛開於雪地之上,美麗而純潔:“不過嘛,學校也的確有許多來自北歐的學生。”

黑山羊說話時睫毛顫抖了幾下,那晚的夜幕之下,篝火之旁,頭戴花冠的女孩將走過重重烈焰,徹底融入祂們之中。

猶格·索托斯將此稱為“婚禮”。

獨自望著月亮看了一會兒,困意重新襲來,瑞雅打了個哈欠,正想閉目睡去,那只由格林教授帶來的垂耳兔奮力從窩中爬出,一蹦一跳地跑到了床邊。

即便是對兔子來說,這一只的彈跳力也有些太好了,它輕而易舉地跳上了床,停在床沿喘了會兒氣,然後在女孩出聲前蹦跳過來,用兩只軟軟的爪子按住了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聲。

瑞雅多少有點覺得自己其實還在夢中,否則一只兔子怎麽會這樣聰明,簡直就像是人變的。

她本該將這只越獄的小寵物提溜起來放回到窩中,但不知為什麽,她沒有這樣做,因為她從那雙紅色的兔子眼睛裏看到了關心和擔憂。

垂耳兔的爪子從女孩的嘴唇上滑下去,站立的姿勢對於兔子來說並不好受;它抖著耳朵小心觀察了下“壞人”的情況,見對方確實如奈亞拉托提普所說的那樣“睡得很沈”便放了心,抖擻著精神要實施下一步計劃。

帶瑞雅去他們約好的地方,混沌王庭綜合大學那所漆黑的建築,圓圓的……

鋒利的刀片劃過大腦,變成兔子的碧翠絲感到了一股難耐的疼痛,理智和意識瞬間就被摧毀,目光也在一瞬間變得呆滯了起來。

她……無法思考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一只白白軟軟的小兔子是無法像人一樣進行覆雜的思考的,她慢慢趴了下去,雙眼迷離地瞪著眼前之人,不知所措間透著無辜可愛。

又過了一會兒,實在不知道該幹些什麽的碧翠絲,鉆進女孩的胸前,貼著香香軟軟的好友睡著了。

瑞雅:……

感受著緊貼著皮膚的溫暖,瑞雅覺得自己剛才想的有點多——這就是只普普通通的兔子,頂多有點好瑟瑟。

她想將懷裏的東西揪出來看看性別,想想卻還是忍住了,於是便就著目前的姿勢,和身後懷中的一人一兔一起,再度陷入了夢想。

次日醒來,發現床上多了個第三者的尤,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沈了下去。

要不是看在瑞雅喜歡和這“的確是只兔子”的份上,他們今早大約會吃麻辣兔頭。

碧翠絲對自己差點被“分頭行動”的事渾然不知,san值狂掉的她在系統的抓狂聲裏,近乎徹底地把自己當成了一只可愛的小白兔,此時正踮著腳去夠瑞雅手上的胡蘿蔔。

三片嘴唇吧唧吧唧地吃完,她用前面兩只爪子給自己洗了個臉,然後熟練地跳到女孩腿上,貼著對方的肚子打盹,細細的絨毛在陽光裏散著光。

對於一只兔子來說,這樣的生活稱得上美妙,要是腦子中那個奇怪且聽不懂的聲音能消失就更好了。

碧翠絲想,聽到抱著自己的人一邊撫摸著柔順的兔毛,一邊和房間裏的另一個人商量著,要給她取一個名字。

“你覺得‘碧翠絲’怎麽樣?”在取名字這方面,瑞雅向來發揮穩定。莎莎說她的失憶癥狀為“外物重擊造成大腦損傷從而局部性失憶”,因此,她總是會忽然想起一些模糊的東西,就像“碧翠絲”這個名字。

她在失憶前應當見過名為碧翠絲的人,甚至還能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對方的大致輪廓。但要是再深入地去回憶對方的身份或年紀,大腦就會傳來不舒服的鈍痛。

“對於一只兔子來說,這個名字過於覆雜了。”猶格和瑞雅說話的時候,體內的“塔維爾·亞特·烏姆爾”成分會更多一些。溫和,從容,親切,博學,這樣的人很難不令人心生好感,盡管他的臉上仍舊殘留著那些可怕的傷疤。

瑞雅醒來後詢問過它們的來源,他的回答半真半假——“祖父和叔父打的”,因為這兩位親戚都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她的失憶也是由這兩人間接造成,妥妥的小說中惡毒反派極品親戚嘴臉。

似曾相識的,女孩的腦中出現了兩張沖動易怒的面孔。她對尤生起了一些愧疚,畢竟對方身上的傷差不多都是因為自己。

“那他們現在還會不會……”她在說話時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腕,薄薄的皮膚下面就是骨頭和血管,沒什麽肌肉,一看就很不適合打架。

但很奇怪的是,瑞雅莫名自信地覺得自己的反應速度還不錯,要是尤的祖父和叔父再向他動手,沒準還是能幫上一點忙的。

“瑞雅是在關心我嗎?”尤的唇角泛起了淡淡的笑容,他凝望著她的眼睛,笑著,卻有些傷感地說:“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

“嗯?”瑞雅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一點幽怨,不由得為曾經的自己感到了心虛。

她戀愛的經驗不多,也從未知道自己竟然,竟然有點渣的潛力。

“我以前居然是這樣的人嗎。”她小聲地嘀咕著,手背一熱,不停轉著衣角的手背對方忽然蓋住,那張看久了越看越好看的臉也近在咫尺。

“沒關系,”他的眼裏好像有星辰在轉動,把她迷得暈乎乎的:“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會責怪你。”

耳朵和腦袋瓜都在“嗡嗡嗡”,迷迷糊糊間,瑞雅被對方奪走了失憶後的第一個吻。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她慢慢地對尤卸下了防備。

順著垂耳兔的後背摸上它短短的小尾巴,瑞雅遲疑了一下,問道:“我過去有這個名字的朋友嗎?”

之所以猶豫,是她隱約感覺到,尤不太喜歡提起那段被她遺忘了的時間。

大約是由於她之前的舉動有些令對方傷心吧。

果然,尤溫和的表情慢慢變得陰沈,眼瞼也低垂了下去,沒有再柔和地望著她的眼睛。

“嗯。”他淡淡地說,頓了頓才道:“我們一起去旅游時遇到的英國人,你和她一見如故。”雖然慘遭被分手後祂的神志混沌了許久,但依舊在本能地關註著心愛之人的情況,然後將“碧翠絲·帕德裏克”當成了和奈亞拉托提普一樣棘手的“情敵”。

和奈亞的想法一樣,祂也覺得,瑞雅對那個英國少女有些過於關註了。她們之間存在著一種玄妙的默契,仿佛擁有著一個彼此心照不宣的、難以讓外人插足的小秘密。

為了她,瑞雅甚至願意付出自己能有的一切,這令祂很不舒服,以至於想要徹底抹殺那位少女在所有時空中的痕跡。

手指微微攥緊,他繼續道:“在我們返回美洲前,她不幸去世了,因為一場地震。”

“啊?”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結局,瑞雅一時心情覆雜,鼻子也酸酸的,切實地感覺到了難受,為了一個被她忘記的朋友。

眼淚順著臉頰落到兔子身上,垂耳兔吸了吸鼻子又抖了抖耳朵,擡起頭望著女孩的反應,不知為何也感覺到了悲傷。

兩只爪子無意識地在飼養員的腿上刨坑,動作急促,透著不安和焦躁——她覺得自己也忘記了什麽,並且迫切地需要想起來。

尤拿出手帕為妻子擦去了眼淚,對她解釋著自己的隱瞞:“之前不告訴你,就是怕你傷心——碧翠絲也不想看到你難過。”他篤定了要制造一起謀殺案的想法,決定下次離開去尋找奈亞拉托提普的蹤跡時,順便將這一個麻煩也解決掉。

無聲地哭了一會兒,瑞雅慢慢由抽泣轉為哽咽,她的雙手緊緊攬住了膝蓋上的垂耳兔,想要從它的身上找到一些對朋友的安慰:“我們以後可以去看看她嗎?”

“可以。”門外響起了輕快的腳步聲,猶格知道那是屬於黑山羊的,視線從女孩的臉上緩緩下移,抿唇望著她的腹部:“等……我們的孩子生下來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她。”

在瑞雅重新擡頭看他之前,他恢覆了一派的溫柔神情:“正好,我們可以再去英國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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