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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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大學的仲夏節慶典定在了六月十五號,美洲雖然不像北歐那樣擁有極長的白晝,但在無數鮮花的點綴下依舊很有節日氛圍。

瑞雅站在露臺上,望著下方紮成各種形狀的花門和提前準備好的巨大篝火架,對明天的盛景充滿了期待。

再不出去走走,她覺得她都要變成一株蘑菇了。

回到室內的時候,那只暫時被叫做“翠翠”的垂耳兔又在試圖越獄。它似乎很討厭那個對兔子來說已經足夠寬敞舒適的大籠子,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次“肖申克的救贖”——當然了,也可能是它比較粘人,一定要待在主人的懷裏。

瑞雅將它抱了出來,白色的兔子果然不再亂撲騰了,乖乖地靠在她的胸前。困在裏面的靈魂短暫地由動物變為了人,此刻正在思索著如何和好友溝通。

奈亞拉托提普的計劃聽上去很簡單,實施起來才知道究竟有多麻煩。腳下的這棟房子給人的感覺十分奇怪,盡管肉眼看上去和普通的建築沒什麽區別。

神情恍惚,反應遲鈍,就像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攥住了腦子。

碧翠絲咬了咬牙,她很珍惜為數不多的、寶貴的清醒時間門,小豆子般的眼睛四處瞄著,想找到一些可以提醒好友往不遠處的圓形穹頂去的“幫手”。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這間門兩居室的房屋裏基本沒有書籍和紙筆的蹤跡,她明明聽說那個壞人是個大學校長來著。

說起來,奈亞拉托提普在她準備啟程前往混沌王庭大學的時候說,自己會給她制造出一點機會,也不知道這個薛定諤的機會究竟在何方。

越過女孩的胳膊看到房門被人輕擰了一下,碧翠絲微微豎起的耳朵放了下來,安靜地扮演起了一只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下午好。”進來的事壞人的幫兇,一個看上去很親善友好的女性。她被瑞雅放回了籠子裏,因為接下來他們要進行每日一次的身體檢查。

——說起來,碧翠絲雖然不太懂醫學,卻也能看出好友肚子裏的孩子不太對勁:已經很多天了,女孩的腹部基本沒什麽變化,仿佛藏在裏面的生命停止了生長。

她不希望瑞雅生下一個這樣恐怖的孩子,但更不想對方的身體因此受到傷害,瑞雅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在那個女人一如既往地說出“一切正常”的時候,輕輕地皺起了眉。

“最近……我能感到他不怎麽動了。這裏也沒什麽變化。”女孩說,躊躇道:“我們是不是該進行一個更詳盡的檢查。”

黑山羊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笑容不變:“放心,是妊娩期的正常現象。”她的話不僅傳到了患者的耳中,也飄過門框,飛蕩在碧翠絲的耳邊:“人在懷孕的時候總是會多心多思,病從心中生,不要多想。”

她伸手摸了摸瑞雅的腦袋,所說的話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魔力,很容易就讓人相信。

“那……”

“預產期會在秋天,你和哥哥想好他的名字了麽。”黑山羊三言兩語就岔開了話題,“聽哥哥說,你們打算給他取兩個名字。”

捏了捏眉心,不知怎的,瑞雅忽然就不想繼續剛才的懷疑了。她的神情變得輕松了一些,順著對方的話說了下去,直到門外響起了一陣近在咫尺的爆炸聲。

這個聲音來得實在突然,而且從大小和腳下傳來的震動感來看,爆炸的源頭就在這棟很有藝術感的房子裏。

“別緊張,你先別亂動。”莎莎率先保護好了最重要的孕婦,“我出去看看,別擔心,不會出什麽大事。”

敢在混沌王庭搞爆炸,不是活膩了就是嫌世界太美好了。黑山羊迅速過了幾個可能的幕後真兇,覺得被祂關起來的克蘇魯嫌疑最大。

女子婀娜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因為匆忙,或是出於別的原因,那扇平時總是緊閉著的大門並沒有關緊,而是露出了一條,能讓人窺見世界的小縫。

瑞雅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望了過去,隱約間門,她似乎看到了一些有點模糊的小方塊,五顏六色,五彩斑斕,很像過去在視頻裏看到的馬賽克。

她覺得有些不對勁。

又有一部分記憶開始覆蘇,眼前的情形令她感到十分熟悉,仿佛已經遇到了許多次;心中的詭異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實體,變成了門外如水一般湧動的、足以將她溺死的斑斕物體。

她緊張地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尋找著別的出口逃走——這個地方讓她感到危險,多待一秒身體就會爆炸的那種危險。

方才的震動打翻了精致的雙層鐵籠,碧翠絲被摔得暈頭轉向,好在理智還在,她迅速從摔開的籠口爬了出去,迎面就撞上了神情驚慌的瑞雅。

她認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可麻煩的是唯一的出入口正被許多恐怖的東西占據著,過去的話無異於羊入虎口。除此之外,就只有身後的露臺了,兩層的高度可能摔不死人,但一定會摔死還沒出生的人。

垂耳兔焦急地蹦了蹦,既是因為逃跑無門,也是因為好友還沒註意到自己。

她於是蹦得更高了些,還故意撞到了一些小物體。女孩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她的身上,然後慢慢地後移,落在了那扇不知何時突然出現的漆黑大門上。

以往,這裏應該是放著一組漂亮的雕花衣櫃,她用來參與仲夏節慶典的長裙就放在裏面,尤還說那天會給她一個驚喜。

望著這個陌生的東西楞了會兒,一個沈重而龐大的物體擠過長廊,正在逐漸朝她所在的地方靠近。

瑞雅回頭看了看,一片深綠占據了她的視線,從中勉強可以分辨出幾只幽暗的赤紅眼睛,怎麽想都不太可能是人。

深吸了一口氣,她默念著偉大神聖的馬克思哲學,抄起地上的兔子就沖入了暗門。

潮濕混合著腐爛的氣味撲鼻而來,一人一兔同時感到了反胃。女孩扶著墻緩了緩神,扭頭時發現進來的狹小入口已經消失不見,身前身後都是如出一轍的昏暗。與此同時,那個在腹中沈寂多日的生命突然開始活躍起來,像是在催促著她繼續往前面走。

沒有別的選擇,瑞雅抱著縮成一團的小兔子,摸索著朝深處走去。

令她詫異的是,這條不斷往下的隧道並沒有把她帶到奇怪詭異的地下洞穴,而是讓她抵達了一片平靜的湖泊。

一座歌劇院靜靜橫臥在水面之上,身後是大學穿過了中軸心的主幹道,沿著它走下去,一邊是校園的正門,一邊就是那座特意修建成圓形的黑色建築。

今年的六月十四是星期天,假日的學校總是熱鬧的,此時卻靜得可怕,連一絲風聲都沒有。一切像是按下了暫停鍵,只有她和她懷中的兔子是鮮活的,宛如兩個擅自闖入的異鄉來客。

周圍的氣氛詭異得可怕,瑞雅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麽,失去了記憶的她像是誤入最終副本的萌新菜鳥,握著手中的新手裝備不知所措。

碧翠絲同樣感覺不太好,做為一個起死回生還遭遇過許多不可名狀之物的人類,她對這種危險的承受力並不高,大腦仿佛被塞入了一塊抹布,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有時還疑惑自己究竟是兔子還是人。

暈乎乎地過了許久,她終於大致想起自己肩上的任務,於是拼命地從女孩懷中跳出,落到陌生的地面上。

眼前的土地看上去是堅硬的石板路,四條爪子踩上去卻覺得軟綿綿的,既像沙灘又像海綿,還像一些粘稠的惡心物體。

她又怔了幾秒,隨即豎起耳朵往道路兩邊看了看,咬牙堅持著往平放在地面上的“黑色雞蛋”跑去,邊跑還不忘邊回頭看,看看好友有沒有跟上。

很快,她們來到了奈亞拉托提普口中的“萬物起始”,一座外表光滑,沒有門也沒有窗的建築。

“我好像來過這裏。”瑞雅說,帶她來這裏的兔子暈死在了一邊,她看著緩緩浮現在建築表面的黑綠之門,本想抱起它一起進去,心中卻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要她將其留在外面。

接下來的旅途她在夢中已經經歷好幾次,擠過一條長滿水藻的綠色通道,宇宙向她張開懷抱,歡迎她正式來到了世界的中心、混亂無序的混沌王庭、盲目癡愚之神的棲息之所。

一些看不清面貌的雲霧環繞在這片區域的上空,耳邊飄蕩著長笛聲和鼓聲,腳下的道路像一塊壞掉的電子屏幕,色彩狂亂,模糊不清。

與這些景象格格不入的,是坐在盡頭等待她的人。

很標準的美人長相,一張小小的臉透著孩子般的稚嫩,明亮的雙眼中閃爍著孩童似的天真,幽綠的長發垂下王座,一直鋪到臺階的下面,像一條漂亮精美的地毯。

看到對方的第一眼,瑞雅就想起了許多東西,關於祂的,也關於自己的——過多的記憶和感情差點擠爆了她的大腦,好在對方的手忽然落了下來,溫柔地按壓著她的太陽穴。

“你好呀,瑞雅。”小美人笑著和她說,將她抱到了那張應該可以用“王座”來稱呼的座位上:“本來說好是我去找你的,但在我動身前,出現了一點小意外。”

不可避免地,祂看向了她的腹部,人類的軀體中,新的法則即將誕生,而祂也終將和瑞雅擁有一道不可斬斷的聯系——祂原本不想這樣做,祂討厭有東西橫亙在他們之間門,直到奈亞拉托提普給了祂靈感。

或許,這個小孩子,還可以起到其他的作用。

“是你。”

瑞雅記得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準確說是來到這所學校後,她就經常夢到眼前的人。而在現實裏,她還分別被一個長腿的貝殼和許多觸手纏上過,它們似乎和含笑看著她的小美人存在著某種關聯。

“那只兔子,你讓它帶我來的?”

“兔子?什麽兔子。”小美人有些迷茫,“不過如果瑞雅喜歡兔子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

說完,他那頭柔順的長發間門就鉆出了兩只軟乎乎的兔耳朵,一左一右,一搖一晃,乍一看還挺可愛。

光是變出兔子耳朵好像還不太滿意,瑞雅看到對方沈思了一會兒,笑著問她:“或者要是瑞雅願意的話,我們的孩子也可以是兔子。”

輕飄飄地丟出了一個重磅炸彈,祂沖她眨著眼睛,神情無辜,仿佛“意外懷孕”的受害者不是她而是自己:“瑞雅你覺得呢?”

瑞雅覺得不怎樣。

她的腦子有點發蒙。

就在不久前,她才接受了尤和莎莎給自己構建起來的世界,接受了自己已婚還已孕的事實,還接受了孩子他爹姓尤。

她望著撐手罩在自己身上的綠發小美人,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麽對方的頭發是綠色的。

那麽問題來了。她好像並沒有和這個小美人幹過……不能過審的事,除了那天在劇院的下面,被那團黏糊糊的觸手……

“那些觸手,是你麽?”瑞雅冷靜地問,事情都一路狂飆到這種地步了,不冷靜好像也沒什麽用。

等她回去了,一點要遠離所有的綠色。

“是呀。”小美人羞澀地說,“你覺得那次怎麽樣?你喜歡嗎?可以給我打幾分?”

瑞雅久違地感覺到自己的下限有待變低,冷靜的表情都差點維持不住:“零分。”頓了頓,她認為自己有必要和對方說一下自己的態度,這種事不能隨便做更不能用一些非法的手段,以及自己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零分啊……”小美人漂亮的臉上出現了名為失望的情緒,亮晶晶的眼睛也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裏面隱約還有眼淚在打轉。

美人哭泣的殺傷力總是很大的,這讓瑞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下去了,她遲疑著,有些不忍心說出過於殘忍的話。

“原來我竟然這麽差嗎?”女孩聽到對方怔怔地道,失魂落魄。

她嘆了口氣,決定看在對方長得好看和……看起來比較小的份上安慰幾句,不了小美人的下一句話就是:“既然姐姐覺得我不好,那我們不如多練幾次?”

他神情坦蕩,絲毫沒有覺得那是多麽難以啟齒的話題:“練著練著,也許姐姐就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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