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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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瑞雅不是沒想到自己雙線操作的行為會翻車,卻沒想到會翻得這樣快這樣巧。

否認的話還未說出口,一只手搭上了門框,恢覆得七七八八的碧翠絲走出來,茫然地看著大廳正中間的兩人,問出了幾個經典問題:

“發生了什麽?我怎麽會在這裏?”

她的記憶停止在死亡前夕。

無風無雨且月光皎潔的夜晚,邪惡的神明忽然出現,用沾染著黑色氣息的翅膀遮住了天空,又讓死亡爬上她的臉龐。

至於自己在這個過程中做了什麽,不清楚不知道,稍微一回想就頭疼。

系統的叨擾聲加劇了這種疼痛,碧翠絲難受地用手撐住額頭,那個陌生人忽然卻來到了她的身前,以一種人類難以達到的速度。

脖子被掐了起來,雙腳離開地面,窒息讓她的眼前炸開了一團團白光,死亡再次籠罩了她,如影隨形得像個幽靈。

“原來你又是為了她。”暗夜獵手的聲音充滿了怒氣,如人類般纖細修長的手指開始延伸邊長,火焰從雙眼流出,幽暗的深紅仿佛來自地獄:“你找了誰幫忙,那個一無是處的小白臉?”

此話一出,瑞雅的車不僅翻了,翻得還徹底得不能更徹底,一點挽救的餘地都不留給她。

“你先放開她。”女孩緊張地盯著對方手上的碧翠絲,在那股非人的怪力下,本就已經很慘的貴族少女再次暈了過去,整個人無力地垂在半空中,又回到了死亡的邊緣。

想起兩人在船上的初遇,再想想穿越以來遇到的一切,她不禁覺得自己這盞行業冥燈的威力著實有點大。

“瑞雅,為什麽你總是這樣在乎她?”暗夜獵手,以及存在於世上的千萬個祂,花費了很多時間來思考這個問題:“你似乎在乎她勝過所有,身為你的伴侶,這令我感到不悅。”

“她是我的朋友,一見如故的好朋友。”不明白問題怎麽突然從斯蒂芬跳到了碧翠絲,瑞雅說:“僅此而已。”

“比你的伴侶還要重要?”

“我是被你逼迫的,難道你忘了嗎?”皺了皺眉,女孩直截了當地說:“我又不是斯——”她頓了頓,突然意識到這個年代可能還沒有出現“斯德哥爾摩”的說法,於是話鋒一轉:“我又不是會喜歡上施惡者的變態。”

“惡”,奈亞拉托提普經常與這個字聯系到一起。遠在他們腳下的藍色星球出現之前,“超越光與暗的領域,直達於難以抑止的太虛”,祂做為最純粹的惡誕生,沈睡在那座黑暗巨室般的墓地裏,成為人類筆下的第一個“惡魔”。

祂了解並熟知這一弱小的種族,知道他們擁有過於豐富以至於累贅的情感,偶爾也會因為自己的“惡作劇”而感到愉悅;更少更少的時候,祂躋身於他們之間,換上一副美麗的面孔去體驗他們的一舉一動,卻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

“瞧瞧你,奈亞拉托提普,你看上去真可憐。”與黑山羊在混沌王庭見面時,對方望著祂,每一根觸須都充滿著嘲弄:“盛開在純粹邪惡中的愛情,終究不會長久的,你應當知道這一點。對吧,奈亞拉托提普。盡管我不明白為什麽那個女孩子即使聽說了真相也不願離開你,但我很確信,其中的原因不包括你想要的。”

“看看如今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景象,逐漸崩毀的宇宙,命定的死亡,這那被許多螻蟻幻想的‘世界末日’——即便她願意和你在一起又怎樣呢?很快,我們都會邁向同一個終點。這就是猶格的目的。對祂來說,這是最好的結局。”

說話的時候,黑山羊讓那些縈繞著原初之核起舞的藩神停下腳步,長號手和鼓手也不再制造令人厭煩的音樂,這片封閉的黑暗空間從未如此安靜過,猶如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

沈悶,窒息,潮水般漫過所有生命。

人們,過去,現在,未來的人們或許想過,假如冰冷的時間也會擁有如他們一般的智慧,如果用一串覆雜字句定義的空間覺醒了自我意志……當“它”和“它”決意走上自我毀滅之時,他們又該用怎樣的手段阻止。

虛構的空間裏,想象的土壤會誕生出許多個幸運的英雄,世界大約會恢覆原樣或走向輪回,可莎布尼古拉絲清楚,等到一切都徹底無法挽回,祂們迎來的只會是連黑暗都不會有的虛無。

與“生命”息息相關的黑山羊不願意事情走到那一步,遺憾的是祂目前所做的努力都沒什麽效果,身邊的這個家夥也不會和自己站到同一戰線——阿撒托斯“創造”祂們的時候,就不該讓祂們擁有“愛人”的可能。

簡直就像對世界施展了一個致命的詛咒。

噢,差點忘了,一切的初始,夢境的主人,似乎也陷入到了這場危險的游戲裏,雖然目前還沒拿到正式的入場券。

感受著屬於盲目癡愚之神的氣息,黑山羊想,就算真的要就此終結,也不能讓猶格贏得這樣輕松。

阿撒托斯說,祂會解決一切。

那就拭目以待吧。

“沒錯,我的確是一個惡人。”神魂還有一半停留在過去,奈亞拉托提普笑了笑,像一個熱衷於做壞事的小孩子:“我最喜歡的就是你的誠實,瑞雅,而你總不會讓我失望。”

神經病。瑞雅再一次刷新了對對方的認知,沈默片刻,她冷冷地開口瑞:“或許你不信,但這個世上有一種心裏疾病叫受虐狂,我覺得你應該去找個醫生看看。”

“醫生?我從不看醫生。”祂放下了手裏的人類少女,字面意義上的放下,碧翠絲摔在地上,眼睛因為疼痛睜開了一瞬,然後就由於腦後的壓迫再次昏迷了過去,無論系統怎樣大喊大叫都沒用。

“不過,如果那個醫生是你的話,說不定我願意稍微嘗試一下。”不知想到了什麽,祂的唇角掛著暧昧的笑容。

系統給祂打碼的時候,應該選用清一色的黃色。瑞雅想,目光看向地上的少女,想過去扶她,卻被暗夜獵手攔住並抱在了懷裏。

過大的體型差讓她每次在被對方擁抱的時候,都會感到輕微的窒息——視線和其他的感官只能感受到對方,黑暗蔓延過視線,燃燒過後的焦味充斥著鼻腔,她比任何時間都能深深地明白,與自己熱情相擁的是一個頑劣的魔鬼。

“想救她?你背著我找野男人的事還沒完呢。”聲音自上方傳來,瑞雅在他的懷裏深吸了一口氣,悶悶道:

“那你想怎麽樣?”

“嗯?你就這樣承認了?”聽不出來有沒有生氣,她聽到暗夜獵手道:“不狡辯一下嗎?”

女孩兩條秀氣的眉毛,再一次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不知為何,她感覺,感覺……自己好像鉆進了一個圈套?

“我是清白的,你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我什麽都沒做。”她順著對方的意思說了下去,語調平平平平平,一點起伏都沒有。假如這事一份要向全班朗誦的檢討書,念到第一句的時候班主任大約就會讓她滾下去重寫。

“是嗎?”瑞雅身體一輕,被對方完全抱在了懷裏,一陣移動後來到了那張據說是能用古董稱呼的長餐桌上:“這麽久了,你撒謊的技巧一點長進都沒有,小騙子。”

隨著對方的逼近,她的天空完全黑了下來。

過程中,瑞雅努力地不去想趴在地上的碧翠絲,也盡量忽視這片空間還有一個人……盡管昏睡著。

感覺到身上的人要結束的時候,機制觸發,開關啟動,她的眼底一派清明,一點都沒有因為正在發生的事迷失:

“出去。”

重重地動了一下,奈亞拉托提普用商量的語氣說:“孩子是感情生活的調味劑。”

“孩子是婚姻墳墓的最後一塊磚石。”瑞雅不耐煩地推他,“快點。”

“你現在可是戴罪之身,我的瑞雅。”他停了下來,深黑的眼睛像尼羅河澆灌而出的沃土,生機勃勃,催生著太多欲望:“答應我的請求,這件事便這樣過去。”

“我們的孩子,會擁有世人能想象到的一切。”

那金色的沙漠,蓬發的尼羅河,流淌著蜜與酒的應許之地,祂會讓她加冕為上下埃及的太陽王,會給她一個父親能給予的全部。

前提是,她能得到母親的祝福。

對於人類來說,不被父母喜愛的孩子,可能永遠都是殘缺的。

瑞雅分辨不出對方的話是真心還是假意,但有那麽一瞬間,她嗅到了陽光的氣息,聞到了睡蓮與蜂蜜的香甜。

她楞了楞神,抵住對方胸膛的手臂微微卸了點力氣,卻並沒有被他的甜言蜜語誘惑:“可那孩子或許永遠都得不到母親的喜歡。”

甚至,一出生就不會有母親。

身為一個從小就生長在福利院的人,瑞雅不曾得到這些,好在上天沒有讓她沈浸在不可得的傷感中,她才能沒心沒肺地活到被工作暴打。

隨後被一腳踹來這個世界,和這些“像素人”糾纏不清。

回去之後,她大約永遠都不會碰像素風的游戲了。

暗夜獵手大部分時間都戴著一張虛偽的假面,但此時,她看到他的表情低落了下去,像是被她的回答狠狠地刺了一下。

“是啊,畢竟你很討厭我嘛。”他讓她換了個姿勢,大概是不想看到她的臉。

一對各懷鬼胎的怨偶分開,瑞雅忍住不適想去看碧翠絲,阿努比斯的門前卻空空如也,讓她產生了短暫的慌亂。

“我把她放到裏面的床上去了,免得你一直在看她。”從她的背後走過來,奈亞拉托提普盯著她,繼續為她和碧翠絲之間的關系疑惑。

要不是確認瑞雅性取向正常,祂真的很懷疑兩個人類間是不是有更微妙的情感。

臉側吹過一陣風,女孩快步走向了房內,親眼看到貴族少女安安穩穩躺在床上後才松了一口氣。不過很快,她的心臟就又懸了起來。

望著蝙蝠沈思的眼神,她知道她和斯蒂芬的這件破事還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對方不會這樣輕松的放過自己,盡管從剛才的表現來看,他似乎也沒有真的生氣。

可能是祂們的三觀更奔放一點……吧?

“我要走了,瑞雅。”等待審判降臨的沈默裏,她迎來了意想不到結果。

“走?”她想起來了,對方在回來的時候,的確說那件“小事”還沒辦完,要再離開一次。

能讓一個擁有如此力量的怪物感到苦惱——瑞雅眉心一動,隱隱覺得或許和碧翠絲所說的“末日”有關。

鑒於對方的所作所為都不像是個救世主,她合理懷疑要是自己的猜測是真的,對方多半就是末日的推手之一。

惡魔毀滅世間,英雄挺身而出,很符合她對這種情形的認知。

“這次會比上次更久。”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龐,鮮活,溫暖,又冰冷:“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裏,再犯錯的話,我可不會對——她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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