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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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穿過漫長的黑暗和一段光怪陸離的旅途,碧翠絲在一個清晨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瑞雅亂糟糟的發頂。

女孩趴在她的床邊,半睡不睡,只擡了擡手就被驚醒,琥珀般的眼珠裏流露出驚喜和激動。

大腦略帶鈍感地轉了轉,她想起了一個深色的輪廓,阿拉伯人的長相,充滿邪惡的笑容,光是看著就令人感到危險。

她急忙往四周看了看,見房間只有她們兩人才松了氣,問:

“發生了什麽,我怎麽會在這裏?”喉嚨幹澀如荒漠,她邊說邊輕輕地咳嗽著:“之前那個男人是誰?”

瑞雅碧翠絲倒了杯水,簡略地說了下湖邊一夜之後的事情。說到關於起死回生的交易時開始猶豫。

她不是挾恩圖報的人,也不擅長向別人炫耀自己的“犧牲”,更不想讓對方因此背負上負擔,所以很快便轉移話題道:

“你的叔叔好像出事了,帕德裏克家族如今在滿世界尋找我的下落。”

重新恢覆運轉的身體總是慢半拍,碧翠絲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遺囑”的事,“啊”了一下後自言自語道:“他們竟然這麽快就找到了。”而後望向女孩的眼睛,抿了口水說:“不錯,我的確將你列為遺產的唯一繼承人——反正英格蘭的繼承法沒說一定要給血親,何況我也沒什麽親人了。”

說完後,她若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不知是在為家族的遭遇,還是意外身亡的叔父伯倫特。

她想起了一些久遠的事……很久很久之前,帕德裏克家族並不像現在這樣人丁稀少,圍繞在那座公爵莊園周圍的人有許多,直到她的祖父和祖母加入了一個神秘的組織,逐漸喪心病狂到用親人當做供奉神靈的祭品。

她的叔父表面看起來是一所高級大學的副校長,文質彬彬的學術研究者,其實背地裏也做了不少邪惡的事,甚至還想效仿他們的祖輩,將她做為“通往天堂的階梯”——幸好他還留有一絲人的理智,而她也在察覺到不對勁後扭頭去了美洲。

“他是怎麽死的?”她問。

“聽說是溺死。”瑞雅回憶著前不久看的報紙,做為布瑞切斯特的“風雲人物”,伯倫特的訃告占據了幾乎全部的版面,她在去見斯蒂芬的時候買了一份:“就在地震發生的當天,他騎馬到郊區不慎發生了意外,跌入無名之湖溺亡。”

“地震?”碧翠絲皺了皺眉,隨後才記起那天淩晨的確發生過這樣一起災難,在她試探性的將撬棍砸到“伊戈羅納克”身上之後。

她的運氣確實很差。

追尋了近十年的目標竟然早在一開始就遇到過,每每想到這一點,她都想回到那個時候給自己來一巴掌。

“伯倫特副校長葬在中央公墓,”瑞雅從碧翠絲臉上看到了一絲悲傷,雖然對方努力表現得風輕雲淡:“你要去看看他嗎?”

“算了。”少女在沈吟後說,“他估計也不希望看到我。”

話是這麽說,她的聲音卻越來越輕,目光也穿過窗戶飄向遠方,帶著思緒一同飛往中央公墓——許多布瑞切斯特人的長眠之所。

“謝謝你。”她忽然說,“盡管你不想說,但我知道你為了救我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碧翠絲重新看向了床邊的女孩,“是那個黑色皮膚的人做的吧?他看起來不像是人類,起碼靈魂不是。”

“他叫暗夜獵手。”見沒瞞住,瑞雅也不再和對方打啞謎:“原型是只眼睛會像火焰一樣燃燒的蝙蝠,我過去由於一些原因和他見過幾次。”

“‘暗夜獵手’?”少女隱隱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我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一個名為‘繁星之慧’的教團供奉他,在美利堅流傳很廣。”從混沌王庭綜合大學到羅德島州都有信徒,甚至阿卡姆也有人疑似信奉,的確算得上全國性質的教團了。

“不,我的意思是……”碧翠絲欲言又止,“不過我也不是很確定,等我翻翻《死靈之書》再說。”

做為一本流傳範圍十分廣泛的書籍,《死靈之書》並不難得到,難的反而是“閱讀”。

當她從拍賣會拿到那本滿載知識與墮落的書籍開始,系統就不住地提醒她:一定要克制住研究它的欲望。

無論是誰,先知或者凡人,在徹底地翻閱它後都會變成同一種東西。所以碧翠絲用一個精致的木匣子將它封鎖了起來,只有在遇到麻煩的時候才會拿出來——比如在得知世界即將滅亡之後。

她伸手接住滿是灰塵的陽光,布瑞切斯特的天氣依舊是這樣的要死不活,和過去沒有任何分別,也看不出“毀滅”的前兆。

她不禁有點懷疑是不是系統搞錯了,可腦子裏的東西十分確信地說,他們眼前的世界正在分崩離析。

將玻璃杯中的水一飲而盡,碧翠絲從床上下來,活動了幾下有些僵硬的手腳,然後說自己要回家一趟。

她的《死靈之書》還放在帕德裏克莊園裏,小心翼翼地藏在床下正中間的地板下面,一個除了她外沒人會知道的位置。

順便,也為瑞雅解決下麻煩。

忽視掉餓得咕咕叫的肚子,她借用了一套女孩的衣服,匆匆換好後就走到了門邊。

這棟裝修精美的房子到處都是關於埃及的符號,中庭的水池中開著不合時宜的睡蓮,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荷魯斯之眼遍布了每一個角落,待在這裏總是會有一種被監視的感覺,而這些東西的存在也間接證明了她的猜想,讓她覺得沒必要回去翻潘多拉魔盒般的《死靈之書》。

可如果對方真的是伏行之混沌的某一個化身,她設想中的毀滅世界的元兇,好像又有點不對勁。

那個混亂與邪惡的化身會這樣好心地救人?似乎不太可能。

怪異的感覺令碧翠絲的眉頭一直沒有放松下來,她伸手去開門,手指才放上去就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渾身頓時觸電般的顫抖了一下。

是魔法,一道強大的魔法封印了整座屋子,遍布在所有的門和窗之上。

“你沒醒來的時候,我和暗夜獵手之間發生了一點不愉快。”瑞雅略顯尷尬地講道,有些慶幸少女當時被打暈了過去,否則她肯定沒法像現在這樣“鎮定”:“總之,在他回來之前,我們沒法離開這裏。”

慢慢地等待著身上的麻痹感過去,碧翠絲的眉毛皺得更緊了:“這不就是囚禁嗎?”她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步,來來回回好幾圈:“我就知道,祂們對人類是沒有這麽好心的。”說完便想到了自己的覆活,於是停了下來,目光落到女孩的身上,欲言又止:

“為了我……你付出了什麽?”在與“祂們”的直接或間接接觸裏,她深知這群家夥的本性,不認為祂們會如此大方的覆活一條生命。

對於祂們來說,從死亡中獲得的快樂要遠勝於拯救。“沒什麽,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瑞雅說,“而且原本就是他誤傷了你。”

“那不是誤傷。”盡管當時近乎完全地失去了意識,碧翠絲卻依然記得自己觸碰到死亡時的感覺——憎恨,厭惡,嫉妒,一切醜陋的情緒扭曲在一起,在那位“神祇”的眼睛中燃燒,又凝聚成一柄∪利刃插入自己的心臟;對方大約是痛恨她到了極點,甚至沒有讓她立馬死去,而是讓她逐漸從瘋狂中清醒,一點一點地感知著生命的流逝,從而令恐懼遍布全身的血液。

那種痛苦,她再也不要品嘗第二次。

“他是真的很想殺死我,不僅是因為我當時的狀態……”她的聲音弱了下去,腦中靈光一現,抓住了一條線索。

大約是死而覆生了一次,每次回想起死亡之前的事情時,她的大腦都會像針紮般疼痛起來。碧翠絲回憶著她與瑞雅在那個晚上的對話,在經歷了長時間的誤解後,她們終於搞清楚了兩人間的障壁——她要“弒神”而對方要追逐“愛情”,假如那個陌生的詞“綜藝”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的話。

“他要挾你和他在一起。”一番頭腦風暴後,她得出了這樣的一個,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結論。

碧翠絲問完就有點後悔,畢竟她的運氣一向很差,搞不好這次也是自己下了一個錯誤的判斷,但看著瑞雅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她深吸了一口氣。

簡直不可思議,“祂們”竟然會像三流小說和好萊塢愛情電影裏演得一樣,不可自拔地陷入到一片致命的泥沼,甚至用這樣的手段來留住……

一時之間,她不知是該先感謝一下對方為自己的付出,還是先佩服一下對方的魅力。

“瑞雅,”碧翠絲緩慢地開口,“你真是一個可怕的女人。”她望著她,肅然起敬,也愈發堅信這個“暗夜獵手”應該不是奈亞拉托提普。

會“屈尊降貴”的體驗一下愛情之苦,感覺猶格·索托斯更有可能一些,為了探知一下人類口中的“愛”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所以你沒必要擔心我,”瑞雅在令人窒息的尷尬中開口,“再說我本來就是要……完成這種任務。”雖然在幾個月前,她還是個合格的顏性戀。

“好吧。”碧翠絲離開了門口的範圍,既然出不去,那就先吃頓飯填飽肚子。消耗體力站了這麽久,她腹中的饑餓感越來越重,連帶著眼前的景象也在一陣陣的轉圈,像一個萬花筒。

半小時後,貴族少女坐在了沙發上,盤腿吃著盤子裏的食物。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多的回憶回到了她的腦海中。

她想起死亡後的第一次睜眼,在短暫的清明裏,她躺在玫瑰花的簇擁下,身前的一男一女穿著象征新婚的禮服,看起來像是在舉行婚禮——原來自己早就該知道了。

往嘴裏塞完了最後一口蛋糕,碧翠絲喝了杯水壓下去,打了個飽嗝。

“現在,我們來談論一下關於很快就要世界末日這件事。”

因為天氣的陰沈,大廳內燈光璀璨,無數光線從她們的頭頂投下,明亮到有些刺眼。

瑞雅在它們的照耀下默然了片刻,心中產生了和碧翠絲之前一樣的懷疑:“世界真的要毀滅了嗎?”

“誰知道呢——我希望是沒有,這樣即便任務沒有完成,我也能到南極去當個愛斯基摩人。”少女依然沒忘記自己最初的夢想,那片純潔無瑕的極地冰川:“不過既然我和你的系統都說有,那就的確是有。”她半開玩笑地說,“也許是從宇宙的另一端開始,暫時還沒輪到我們腳下的大地。”

“宇宙……”聯想到一百年後的人類都沒法深入太空探索,瑞雅感到了一陣無奈。

“別這麽悲觀,只要我們找到了幕後真兇,再找到對付祂的辦法——好吧這一點比較難,畢竟那很可能是……”想起了那段冰冷的回憶,碧翠絲語氣一輕,做夢似的呢喃:“奈亞拉托提普。”

“什麽?”猝不及防地從對方口中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瑞雅怔住了。

呼吸和心跳皆是一滯,她確信自己剛才沒有聽錯,瞳孔因為震驚猛然一縮,許久才用顫抖的聲音問:“你說,那人是……‘奈亞拉托提普’?”

“對呀。”碧翠絲同樣有些驚訝,她記得女孩的系統十分善於保護宿主的身心健康,任何會令人喪失理智的東西都會“屏蔽”,不想對方竟然能聽到那些不可名狀的名字。

《死靈之書》中說,祂們的名姓都是不能輕易說出的禁忌,不僅可能會引起祂們的註意,有些存在的名字本就宛如召喚的咒語,說出口後極有可能會將不幸引至身邊。

所以,她一直以為,瑞雅聽不到這些。

“你知道奈亞拉托提普?”

何止是知道,就在昨天,她們所坐的同一個地方,她還和拉托提普先生的另一副樣貌面對面說了話。

沈默往往代表著點頭,碧翠絲意識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對,身子緩緩坐直。

“我們說的也不一定是同一個……人。”瑞雅艱難開口,眼神卻已經開始飄忽起來:“沒準只是恰好擁有者同一個名字。”

同名同姓這種事,放在她們身上的確很正常,可對於那些存在來說,幾乎不可能。

就算真的有極端狂熱的教徒以此為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命名,名字的主人估計當天晚上就會到他的家門口,讓他們體驗一下追星成功的感覺。

並獎勵永恒的長眠體驗券一張。

“是誰?”感覺到瑞雅和那人的關系不一般,碧翠絲頭疼地問。

“斯蒂芬。你見過的,和我一起從大洋彼岸來到這裏的學生。”女孩遲疑地說道,“但在更早之前我們就已經見過,那時他的名字就是……‘奈亞拉托提普’,是位很和善的——好心人。”

和善的,好心人。

少女很想冷靜,但根本就冷靜不了。

這兩個形容放在任何人或者非人的身上都行,唯獨“奈亞拉托提普”,說祂善良熱情,不如說猶格索托斯盲目癡愚。

狠狠地吸了口氣,她說:“你確定祂,對你很和善?”

問的時候也在回想與“斯蒂芬”的接觸,毫無印象,與第一次在密大時的致命相比,簡直如綿羊般溫順和不起眼。

“那個時候……”瑞雅花了很長的時間來講述自己在阿卡姆鎮時的經歷,從史密斯教授變得不正常開始,到收到大學的通知書,最後結束於那輛塗滿綠色油漆的巴士、往前延伸到天際的洲際公路。

碧翠絲的表情則是由最初的震驚到逐漸的麻木,她覺得哪裏出了問題,人與人或許會有差距,但為什麽會這麽大——對方甚至讓“奈亞拉托提普”給自己修了電燈地板樓梯和下水管道!這不對勁吧?這不科學吧?根據她對那位的了解,祂在聽到這種奇怪的要求時不應該直接翻臉嗎?而且為什麽“奈亞拉托提普”會精通這種詭異的技能,但凡把這個名字換成“猶格索托斯”都不會這樣離譜。

“你先等等,我必須冷靜一下。”少女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說。

她走到了中庭邊的酒櫃旁,隨手拿出了一瓶,拔開酒塞,一口氣咕咚了小半瓶。

“事情為什麽會這樣……”她呢喃著,目光望著飄蕩在水中的睡蓮,她記得這是埃及的象征,而奈亞拉托提普似乎尤為鐘愛那個國家,經常以“法老”的形象出現。

懷疑再次降臨,理所當然地,她以為“暗夜獵手”就是斯蒂芬脫去人類外皮後的原本樣貌,千面之神萬千變化中的一個。

從大洋彼岸的阿卡姆到大不列顛的布瑞切斯特,奈亞拉托提普一直追尋著女孩的腳步,如影隨形,堅貞到足以寫出一首十四行詩。

如果這是真的,她當初就不該找上瑞雅,卷入到神與人的愛情故事裏,從而變成一只超大超亮的大電燈泡。

難怪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如此厭惡,多半是已經記恨上她了。

“既然如此,”沒有讓混亂的情緒籠罩自己太久,碧翠絲分析道:“假如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們要找的應該不是奈亞拉托提普。祂沒道理這樣做——可那還會是誰呢?有能力讓末日降臨的……”她喃喃道,“不會是猶格·索托斯吧?”

話音才落,她便從瑞雅臉上看到了熟悉的覆雜表情,心裏頓時一咯噔。

“你不會,也認識,猶格·索托斯?”

“索托斯先生,是我的……前一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瑞雅小小聲地說。

碧翠絲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說不定是暗夜獵手——也就是奈亞拉托提普在覆活自己的時候動了點手腳,也說不定是祂對瑞雅做了點什麽,但總之,她覺得自己的覆活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這真是太棒啦。”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少女繼續喝著瓶中的紅酒:“你居然和兩位……糾纏不清,告訴我,瑞雅,你確實是和我一樣的人類而不是別的什麽東西吧?”

接下來的時間裏,她聽完了另一個充滿遺憾和維和的故事。故事裏的“猶格·索托斯”時而與她認知裏的相符,時而卻會做出一些令人氣憤的事情,簡直就像間歇性地被奈亞拉托提普附體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靈光一現,碧翠絲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切的真相。

“瑞雅。”她艱難而緩慢地開口,為自己即將說的事。

從剛才的講述裏,她不難發現一些隱藏在女孩心中的情感,那些隱秘的,幾乎不曾被主人註意到的喜愛和依戀。

它們本該生根發芽破土而出,卻因為種種原因被嫁接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從而演變成如今的局面。

說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一旦想到罪魁禍首的身份,那可就一點都不叫人意外了。

只是瑞雅……她能夠接受認知中的一切都推翻重來嗎?

“關於你的拉托提普先生和索托斯先生,我有些話想說。”少女的表情愈發嚴肅和凝重,她離開了栽種著睡蓮的中庭,回到女孩的身邊坐下,像一個殘忍的劊子手般,揭開了這場流淌著蜂蜜的甜蜜騙局: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有時候的‘奈亞拉托提普’,並不是你以為的拉托提普先生呢?”

小心翼翼地說完開頭,她仔細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

“啊?”瑞雅的反應和她想的一樣迷茫,就是有些迷茫過了頭:“你說什麽?我聽不到。”

又來了。

每到一些關鍵的信息,這個無緣無故將她綁來異世界的系統就會無情屏蔽——她已經成年很久了!有什麽是不能聽的。

無可奈何地向對方表達了自己的情況,奇跡般的,在對方皺著眉覆述一遍的時候,她清晰無比地聽到了每一個字。

與此同時,是系統的一聲機械嘆息。

“奈亞拉托提普不是拉托提普先生?”她楞楞地問,“這是……什麽意思?”

終於,瑞雅從碧翠絲的口中得知了真正的“奈亞拉托提普”。

拋開那些覆雜的身份和名字,用四個字概括就是:暗夜獵手。

她所見到的蝙蝠怪物,基本就是祂的本性和部分面貌,邪惡,墮落,頑劣,殘忍,所有能想到的美好品質都與祂無關。

祂就是一場電影裏的超級大反派,用一層層偽裝乃至別人的身份隱藏自己,在最後的終點給主角沈重的重擊,重到瑞雅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出了問題。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了下來,連嘴唇都不再紅潤,看上去病入膏肓,只要再輕輕推一下就會碎裂一地。

“可是,可是……”她想辯解點什麽,就像一開始強行用科學來解釋自己遇到的異常那樣。可深思熟慮之後,她無可奈何地意識到,這回也和那次一樣,拼命掩藏的才是事實和真相,她從最初就認錯了人走錯了路。

“關於拉維妮婭,她大約也遭遇了和你類似的事。”碧翠絲突然發現自己有著不錯的推理技巧,等自己到了另一個沒有黏糊糊觸手怪的美好世界後說不定能當個偵探:“那件事讓你和索托斯——就是你認知裏的拉托提普先生分手,然後才兜兜轉轉和真正的奈亞拉托提普在一起,怎麽看都像是後者的手筆。”她認真的推理著,“而且從你對拉維妮婭的講述來看,她身邊的索托斯並不希望那個孩子生下來。”手指不自覺地在膝蓋上畫著鑰匙的圖案,她又發現了新的證據:“拉托提普先生還送過你銀色鑰匙形狀的吊墜,銀鑰匙,開啟時空的工具,猶格·索托斯的標志。”

大腦在急速運轉後讓身體產生了虛脫感,她的後背完全地托付給了沙發,整個人都往後躺了下去:“和奈亞拉托提普的相遇只會帶來不幸,這句話果然沒錯。”

和瑞雅遭遇的一切相比,她覺得自己這八年來過得還算不錯,不可名狀們的愛情同樣是不可名狀的,像一團爛透了的泥巴,惡心又窒息。

張了張口,碧翠絲想安慰對方幾句,瑞雅在此時也從巨大的信息量裏回過了神,腦袋僵硬地轉向了她,琥珀一般的眼睛蒙上了層細細的水霧:“你說的沒錯。”

頭頂和四周的光越發刺眼,少女的眼睛似乎也因此感到了難受,她使勁地眨了眨,將手伸向女孩的肩膀:“祂們的思維本來就和我們不一樣,在此基礎上催生出來的言行……自然也超出我們的認知。”

此前的漫長人生裏,她還沒怎麽充當過他人“人生導師”的角色,因為身份也沒怎麽安慰過人,於是在此時只能笨拙道:“別為祂們傷心,等眼下的麻煩解決了,我給你找幾個全大不列顛最英俊的小夥子。”

如果你對觸手系有格外的興趣的話,現在電影行業的道具也挺發達的。這句話她沒說出來,因為她覺得瑞雅好像更難受了,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

“系統,怎麽辦?你快想想辦法!”她只能求助於在場的另一個存在。

“我不知道,我是個搞事業的系統,不懂這些啊。”QD驚恐地說,“不過瑞雅過去就很堅強,應該不會——”

完蛋,它好像說漏嘴了。

“你以前果然見過瑞雅。”碧翠絲說,聲音和它想的一樣憤怒:“她是你的上一任主人?她也接到了和我一樣的任務與報酬?”

系統沒說話。

“可她又回來了。”少女冷笑了一下,“你們的報酬似乎有些問題吶。”

系統還是沒說話。

它開始向機械之神祈禱,希望目前的這位脾氣暴躁的宿主不要拆了自己。

好在……也不能說“好在”,因為現在的瑞雅陷入到了巨大的痛苦裏面,而比起“即便自己完成了任務也可能會再次回來”的事,碧翠絲顯然更關心她在這個世上的唯一一個朋友。

“暗夜獵手,也是奈亞拉托提普吧。”女孩平靜地說,腦袋疼得讓她產生了反胃感。

幹嘔了幾聲,她匆匆喝過半杯白水,求證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少女。

“我認為是。”碧翠絲最開始還有精力統計一下瑞雅到底遇到了多少個“奈亞拉托提普的化身”,後來就只想思考一下瑞雅遇到的人裏究竟哪些才不是。

她嘆著氣,望著禁錮著女孩的金字塔,說:“祂原本就是邪惡的化身。”

“我明白。”瑞雅說,話音才落就臉色一變,急忙伸手推開身邊的人,面容痛苦地吐了個天翻地覆。

盡管不知道反胃的原因,但首先可以確定,不是因為自己頭疼欲裂的大腦。

手忙腳亂地將她重新扶到沙發上,碧翠絲今天第三次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說,瑞雅……”吞咽了幾下口水,少女以自己多年以來的經驗判斷:“你和奈亞拉托提普,你們,我是說可能,你會不會是……懷孕了?”

問完,她還有一堆數字構成的兩位系統,同時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殺氣。

“不可能。”瑞雅說,她確信對方沒有——弄到自己的身體裏,但誰說得準呢?對方又不是人,搞不好繁衍的方式也比較奇怪。

表情變了又變,她扶著腰往後一靠,決定不管是不是都要……殺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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