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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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氣溫最低的後半夜,三個人僵持在灌滿冷風的走廊過道上,一個想去廣場一探究竟;令一個卻覺得他們此時不應該輕舉妄動,畢竟“敵人”人多勢眾,他們勢單力薄。

冷冷地哼了一聲,佐伊很瞧不上斯蒂芬的懦弱,扭身獨自往樓梯走去,但很快就停下了腳步。

“噓,”她側著耳朵傾聽樓下的動靜,又飛速撇了眼窗外:“水滴聲,還有走動聲。”說完無聲地指了下黑漆漆的樓道,然後側著身體靠在墻上,謹慎小心地往下面走去。

憑直覺,瑞雅不覺得回來的是羅瑟琳和艾普利。

那——大半夜悄悄摸進別人家裏的,除了竊賊和小偷,還能有什麽?

她感到了一陣不安,隱隱覺得自己下去後會看到一些熟悉的東西,不知是在夢裏還是現實中無意瞥到過的,宛如人魚般的“美麗身影”,來自神秘的海底城市,口中吟誦著似曾相識的句子:

“在永恒的宅邸拉萊耶中,沈睡的克蘇魯候汝入夢。”

身上打了個哆嗦,她重新扣好了松松垮垮的外套,又將礙事的絲絨裙擺割去一塊,以免它們影響到自己一會兒的動作。

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她緊張地捏好了刀柄,沖門邊的斯蒂芬做口型:我也下去看看。

羅瑟琳家的樓梯又窄又陡,黑暗中行走很不便利,也很容易制造出危險的響聲。

一邊躡手躡腳地往下走,瑞雅一邊後悔著自己的此次出行,雖然就她目前的見聞來說,這個世界好像無論走到哪裏都會遇到奇怪的東西,唯一的區別就是那些馬賽克的形狀和顏色有所不同,某些還自帶著名為變態的屬性。

在心裏鞭屍著那個要和自己上演“美女與野獸”的蝙蝠怪物,一股猝不及防的腥臭闖入了她的鼻腔,差點讓她的嗅覺當場去世,幸好系統及時出手。

“不和諧。”

伴隨著冷冰冰的機械音,瑞雅的鼻子成功保住了,卻也代表著她剛才的預想沒錯,羅瑟琳的家中來了幾個不速之客,趁著附近的人都齊聚在廣場的時候。

屏著呼吸走上樓梯的拐角,她學著佐伊的樣子緊緊貼在墻面上,努力地將自己偽裝成一只不顯眼的壁虎,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把腦袋伸出去,查看著一樓的情況。

正門和廚房後面的小門都開著,一灘可能是水的液體在月色下發著光,痕跡一路蔓延到地下室的入口。那裏散落著幾枚硬幣一樣的物體,圓圓的,散發著宛如黃金般的光澤。

目光繼續游弋著,她在那套老舊的皮沙發後面發現的佐伊,對方像是在玩槍戰游戲似的趴在地上,用手指在刀背上劃著符號,口中念念有詞。

又觀察了會兒,瑞雅還是沒看到馬賽克之類的東西,正想過去和室友會合,一種佐伊形容過的,水滴滑落在地的聲音從屋外傳來,緊跟著便是兩個青蛙似的影子倒映在門口。

她連忙縮了縮腦袋,手肘碰到了不知何時跟過來的斯蒂芬,不屬於墻壁的柔軟觸感嚇得她差點叫出聲,還好對方及時捂住了她的嘴巴。

“是我。”他在她耳邊輕聲過,呼出的氣流拂過她的耳垂,癢癢的,熱熱的,一瞬間讓她恍惚想起了什麽。

腰和大腿適時地傳來一陣酸痛,她被轉移了註意力,有些奇怪地揉了揉酸軟的腰部,心想自己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嬌氣了,才在堅硬的床上睡了那麽一會兒就渾身不舒服。

斯蒂芬問她一樓發生了什麽,瑞雅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暫時還不清楚,然後再一次將腦袋伸了出去。

因為門外似乎有什麽東西,她這回變得更加謹慎,努力地把自己鎖在拐角的陰影裏,以免被那些未知的生物發覺。

時明時暗的月光裏,兩團馬賽克鬼鬼祟祟地“走”了進來,賓至如歸,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那樣隨意。

它們的背上各自馱著個箱子一樣的物體,渾身像是才從水裏撈出來,邊走邊往下滴著水,將羅瑟琳家唯一的一張地毯弄得一片汙濘。

就它們的動作和速度來看,它們似乎並無惡意,友好得和“好心幫你搬東西的鄰居”一樣詭異,讓瑞雅覺得自己還沒從夢中醒來。

掐了掐手背,疼痛感告訴她眼前的一幕就是現實。那兩個彎腰駝背的馬賽克從她的視線中走過去,又徑自越過了沙發,壓根就沒看到藏在那裏的佐伊;但後者可沒打算放過他們,手起刀落,一股被打了碼的液體從它們身上飆出,然後是一截手、腳或尾巴的長條。

遲鈍的它們終於發現了近在咫尺的敵人,三個黑乎乎的影子纏鬥在了一起,很快就毀掉了羅瑟琳家的沙發,然後將戰場擴大到了廚房。

鍋碗瓢盆一個接一個地摔在了地上,發出能讓艾普利夫人心梗的脆響。

雖然數量上不占優勢,體型也不如對方那樣高大,但佐伊還是飛速地占據了優勢。

很快,闖進羅瑟琳家的兩個馬賽克就被她砍中了頭部的某個部位,瞬間尖叫著倒了下來,那似乎就是它們的弱點。

木箱在打鬥的一開始就滾到了地上,鎖扣在翻滾中撞開,裏面的東西流了一地,是無數罕見的珍寶——黃金的,來自國王的珍藏,亮閃閃得讓瑞雅短暫地失去了語言能力。

好,好多錢……它們是人醜心善的田螺姑娘嗎?

“果然是深潛者。”按亮燈的佐伊蹲下身觀察著它們的屍體,長著鱗片的灰青身體只有腹部是魚肚般的雪白,臉部輪廓大致和人類相似,臉頰長著用來在水下呼吸的鰓,但已經被兇殘的人類砍了下來,和幾顆被打落的牙齒一樣,淒慘地躺在地板上。

直勾勾地看著在燈光下更加誘人的黃金之山,瑞雅用意念捆住了自己的手,努力地不去碰地上那對來歷不明的黃金。

不知道系統有沒有解除屏蔽,她好像聞到了金錢的味道。那是屬於金屬的冷冽香氣,無比誘人,能夠輕易摧毀大多數人的理智,讓他們為自己你死我活,前仆後繼。

“這是什麽?”她問的是地板上的兩具馬賽克,眼睛卻還死死地黏在那堆金閃閃的物品上,過於直白的眼神令一直跟在她身後的斯蒂芬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她某個不為人知的喜好。

“深潛者。”佐伊說出了兩個單詞,“DeepOne”:“流傳在印斯茅斯一帶的都市傳說,我曾經見過它們,在‘上帝’依然存在於我的腦中時——祂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提到一直以來如父親般指引著她的存在,她的表情沈了下去,面部覆蓋上一層晦暗:“它們與人類□□留下後代,混種們最開始和我們並無區別,但當血脈裏的邪惡之力隨著年齡增長,它們就會逐漸變成這副可憎的模樣,最終回到海底。”

這不就是美人魚嗎?瑞雅用一個自己更為熟悉的概念替換了句子中的陌生名詞,視線終於舍得從黃金上移開,審視著腳邊的兩個“深潛者”。盡管看不到它們的真實相貌,但既然都被系統劃分到“外觀有礙心理健康”的馬賽克區了,想必這小別致應該長得挺東西的。

和這樣的家夥交——進行生命的大和諧,也不知道那些人類是怎樣說服自己忍受的。

在心裏嘀咕的她不會想到的是,就在幾個小時前,她已經和某個大大的醜東西進行了一番和諧的運動。

這也是她身體不舒服的罪魁禍首。

“與它們□□的人類須得自願,但它和她生下的後代不一定接受或者知道這種命運,可能會逃到別的地方躲起來。我便是在紐約見到的第一個半深潛者,我結束了它的悲慘,希望它來生能得到上帝的救贖。”佐伊冷冷地說著,“從那以後,我一直在尋找著它們的蹤跡,沒想到居然就在這裏。”

她說著望向了門外,高低不平的屋脊在黑夜下宛如此起彼伏的海浪,那些半人半魚的生物游蕩其間,時不時露出一張沒有表情、卻依舊寫滿惡意的臉。

大腦艱難地轉動著,瑞雅好像明白了三件事:

一,佐伊不是恐怖的“食人族”,因為印斯茅斯這個地方的人都是馬賽克預備役。

二,親愛的室友羅瑟琳就是印斯茅斯人,也就說她未來會被系統打碼小方塊。

三,白天遇到的那個馬賽克之所以會問那樣冒犯的問題,八成是把自己這個外來者當成了獻給“深潛者”的祭品——就,就,就是佐伊口中的,要和它們□□的那一種。

最後一點聽上去挺變態的,事實上也很變態,但女孩完全相信以這個世界的魔幻程度,會發生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

難怪羅瑟琳一力邀請她們來家裏做客,原來是把她們當成了……瑞雅有些難受,幾個月相處下來,她早已將對方放到了“朋友”的位置上,卻沒想到自己在對方的心裏一文不值。

失望的情緒在身體裏蔓延開,她拉緊了外套,看了眼窗外,提議說他們應該趕緊離開,去尋找政府的幫助。

畢竟他們此時不是在和一兩個人為敵,而是和腳下的這一整座城市,還有那一整個隱藏在深海之下的種族作對。

“太晚了。”靈感遠比她高的佐伊說,帶著興奮的、奇異的微笑:“早在我們踏入印斯茅斯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被“祂”盯上了。”不等瑞雅問“祂”是誰,亮出了一枚黑瑪瑙胸針,上面畫著一個簡單的黃色圖案:“只有……殺了祂,我們才能徹底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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