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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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靈魂跟著意識螺旋升空,忘記了是怎麽來到這裏、身邊的人又是誰,瑞雅心滿意足地抱著重新出現的鴿子和兔子,醉醺醺地聽著一旁的兩個“人”嗶來嗶去,臉上酡紅,唇角掛著獨屬於酒精的甜美微笑。

沒坐多久,那兩個看不清的高大影子因為一言不合打了起來,誰贏誰輸沒看清,它們的交鋒如閃電般迅捷,幾乎一瞬間就結束了這場戰鬥。

“好吧。”舒卷著腕足的章魚說,有點不情願,但又有點期待地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一條觸手伸到了人類女孩的身邊,好奇地碰著她,輕輕地,什麽力都沒用,因為伏行之混沌說人類都很脆弱,在和他們接觸是要十分小心——當然僅限於祂們面前的這個。

她的確挺有意思的。

長久以來一直沈睡在地球上,又時常和人類在夢中接觸,偉大之克蘇魯對人類還是有一點了解的。

從來都不會有這種,夾在兩個不可名狀存在之間,直視著祂們,還能若無其事,保持清醒的人類。

難怪伏行之混沌把她帶在身邊,就是不知道對方為什麽一定要……嗯,要自己和她像人類那樣締結婚約。

人類的律法無法約束和理解祂們,但如果只是一個儀式和一句話的話,答應一下也沒什麽,總比繼續挨打好。

觸手纏到了瑞雅的腰上,迷迷瞪瞪的女孩感到身上一緊,努力睜大眼去看時又什麽都沒能看清,眼睛像是被糊住了一般,周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光點。

摸了摸,捏了捏,掐了掐,一些遙遠的記憶開始覆蘇,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兩條在自己生命中消失的馬賽克小蛇,頓時悲從中來,一把抱住身上的長條狀物體,似真似假地大哭道:“塔維爾,嗝,亞特,嗝,烏姆爾!你終於死而覆生了!”

不敢貿然抽回怕傷害到她,克蘇魯對她的話摸不著頭腦。

就是這個名字,似乎是萬物歸一者的網名之一。

他倆不會有什麽關系吧?剛下定的決心動搖著,變得忐忑起來。

又一條觸手伸了過去,試探著想要掰開她的手,卻冷不防地被對方一把拽住,和先前的那條抱在一起:“亞弗戈蒙!你也活過來了,你怎麽還從人變成蛇了?”憶海深處還記得這兩個索托斯先生“隨口”取的名字,就是後者相應的圖片被替換成了圖書館的管理員,那個據說是脾氣很暴躁的的人類形態,猶格·索托斯的陰暗面。

見伏行之混沌沒有插手的意思,偉大的拉萊耶之主靜靜地等了一會兒,見人類久久都沒能停下嚎啕大哭的聲音,不由得嘀咕對方怎麽這麽能哭。

又過了一段時間,瑞雅哭著哭著猛然覺得懷裏的東西和蛇不太一樣,底部摸著有幾個圓圓的東西,仿佛是長著吸盤的章魚腕足,頓時嫌棄地一把丟開。

同時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望著眼前這個和章魚很像的黑影喃喃道:“好想吃烤魷魚和章魚小丸子喔……”

在她真的想不自量力地對偉大之克蘇魯動手前,奈亞拉托提普抱著她向招待他們的拉萊耶主人道別。

“在人類的歷法中,明天就是個好日子。”祂說,笑瞇瞇的:“記得用盛大的儀式迎接你的新娘。”

嗶嗶嗶的聲音回蕩在女孩的耳邊,吵吵鬧鬧地鉆到她的耳道裏,讓有了困意的瑞雅瞬間變得暴躁無比。

“好吵,閉嘴!”她往頭頂的那張“臉”揮了兩拳,用佐伊教的什麽什麽拳法,但是地方沒打對,兩個拳頭都打在了那個像嘴又不像嘴的地方。

“什麽東西?”茫然地張開著十指,她感覺上面黏黏的,像是沾到了惡心的黏液,眉頭一皺,怒火更甚:“看我對你正義執法!”

那瓶裝著辣椒水的玻璃水被她從口袋裏摸了出來,木塞一拔,整個瓶子連著裏面的液體都倒扣在了伏行之混沌取代了臉的長觸手上,攻擊性不大,侮辱性很強。

膽大妄為的舉動讓克蘇魯的十來雙眼睛都睜得圓圓的,祂以為對方會生氣,但沒想到暗夜咆哮者形態的外神依舊保持著含笑的嗓音,無視著從觸手上滑落的液體道:“張牙舞爪又桀驁不馴的小貓咪,比乖巧聽話的更可愛,不是麽?”

祂沒覺得,可祂忽然相通了一件偉大的事。

伏行之混沌看上去被這個人類死死拿捏著,“毫無還手之力”,那要是自己真的像兩腳獸一樣和她締結了婚約,一加一總是大於二,祂以後是不是就不用怕眼前的外神了?

祂覺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頓時認真了起來,在他們走後呼喚著達貢和海德拉,要祂們去找密教中的信徒打聽一下怎麽舉行一場人類的婚禮。

睡到一半被某屑從床上擄走,又在海底走了一遭,瑞雅困得兩只眼睛都睜不開了,無意識地趴在本該不斷嘶吼的醜陋巨人的肩上,隨著祂的腳步一起在海上漫游。

水天一色,群星懸於天空又沈入海底,海豚在月光下躍出水面,泛開的波紋漸漸變成濃郁的紫色,一些不應該被肉眼觀察到的星雲詭異地在銀河間閃現著,讓本就如夢的今晚徹底打破了現實和幻夢的界限,像地平線的大海與天空那樣融在一起。

一輛游輪在印斯茅斯附近的海岸行駛著,為富人們服務的導游解說著這片海岸的歷史:陰森恐怖卻對外來者無比熱情的小鎮,鎮上的人往往長著一顆□□樣的腦袋,醜陋無比;曾經還流行過一場“瘟疫”,奪去了鎮上大多數人的生命——那是個我們不該停靠,且充滿詛咒的地方。

夜半未眠的游輪旅客對著遠方的海岸指指點點,視線中卻猝不及防地闖進了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身高驚人的扭曲怪物。

“它”有著兩雙,或者是無數雙四根指頭的柔軟手臂,一條像蠕蟲一樣扭動的物體占據了“它”的頭部,身體表面覆滿肌肉組織,青紫的血管交織在其中,裏面流動的卻不是鮮血,而是讓他們叫也叫不出來的致命恐懼。

任何惡魔都不會有“它”那樣可怕,“它”就是死亡和毀滅,在遇到或是看到“它”的那一刻,他們就來到了令人窒息的地獄……

一船的人,無論是此時醒著的,還是已經在船艙中陷入睡夢的,內心深處都同時響起了一陣嘶啞難聽的聲音,它們徘徊在他們的耳邊,在他們的肢體內四處亂竄,訴說著眼前這個巨人的名諱:奈亞拉托提普!

“晚上好,”奈亞拉托提普開口了,祂看著停滯在海面上的游輪,目光真誠,即使這個化身沒有眼睛:“我想問一下,你們的船上有烤魷魚和章魚小丸子嗎?”

伴隨著這句話說出口,剎那間,海水和海風一起沈默了下來,甲板上的人怔怔地望著屹立在海天之間的惡魔之影,短路的腦子遲遲沒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

飛快地掃視了一下船上的廚房,巨大的醜東西語氣失望:“原來沒有呀。”聲音同樣無比清晰地傳入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在海上行駛了許久,也在這條“詭麗奇譚”航線航行了八千多個小時的廚師率先做出了反應。

與大海為伴的數年間,他誤入過魔鬼礁,遇到過成群結隊的魚頭人,於睡夢中聆聽過比海妖更“迷人”的歌聲,發現過時空錯亂的“綠色城市”,還因為幾個闊佬的好奇,領著他們悄悄潛入過印斯茅斯的祭典——他是“大袞”的信徒,偉大的父神庇佑著他,也讓他在生死一線時忽然醒悟,明白了這個肉團般恐怖的“生物”的意圖。

很快,奈亞拉托提普得到了祂想要的東西,游輪以及上面的乘客完好無損地離開,帶著一個關於章魚小丸子和烤魷魚的神秘傳說。

據說,海上游走著一個可怕的巨人,凡是碰上“它”的人都會遭遇生不如死的折磨,除非你的船上準備有大量的美食,尤其是烤魷魚和章魚小丸子。

瑞雅覺得自己的這個夢很奇妙。

她不僅摸到了一個怪怪的東西,rua了好多小白兔和小鴿子,見到了被自己養死的兩條小馬賽克蛇,還吃到了惦記很久的食物。

快樂地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她感覺嘴巴邊油油的,於是又順手拉過身邊的不知道什麽玩意擦了下嘴,給伏行之混沌潑過辣椒水的觸手抹了點油,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下鍋。

“瑞雅,”和人類一起蹲在某座無人小島上,奈亞拉托提普笑瞇瞇地看著她:“你覺得我對你好不好?”

沒看清也沒想起眼前的這玩意是誰,瑞雅打了個飽嗝,回憶了一下今晚的奇妙旅程,緩慢地點了下頭:“好!”

因為太用力,說完腦袋就有些暈乎乎的,身體隨之一歪,摔在了巨人的觸手裏。

“好多蛇……”她喃喃道,“想吃蛇羹。”這一次,她的願望沒能如願。

“瑞雅,”擺弄著人類的頭發,奈亞拉托提普問道:“你是不是最喜歡我呀?”

“我最喜歡焗烤土豆和芝士龍蝦。”女孩一本正經地說,“沒有加入奇怪食材的蛤蜊湯也不錯,要是能配上煙熏牛肉就更好了。”

變出只手捏了捏她的臉,奈亞拉托提普補充道:“不是因為食欲而起的喜歡,是想要和對方睡覺的那種。”

“哦。”因為腦子依舊糊成了一塊,瑞雅沒對祂的話有太大的反應,還出於報覆,伸手掐了把祂身上的“肌肉”。

“你身材真好,”她說,眼睛似乎清明了那麽一會兒,但很快就繼續不著調起來:“讓我想起了瓦爾登湖的湖水、黃石公園的溫泉和尼亞加拉大瀑布。”

奈亞拉托提普:“……你究竟想說什麽?”

“我渴了。”她誠實道,“我要喝八二年的拉菲。”

十分鐘後,做完了這個支線的伏行之混沌終於重新回到了主線上,重覆著剛才的問題。

“喜歡?”想起了不久前聽到的那則訃告,瑞雅忽然大笑了兩聲:“我才不喜歡你!難看的醜東西。”渾然不知自己是在和怎樣的存在大放厥詞,她突然變得傷感起來,“嗚嗚”地哭了一會兒,道:“我最喜歡的,醜東西,已經不在了。”

“他叫奈,奈亞,奈亞拉托提普。”

與她所說的“奈亞拉托提普”並不是一個奈亞拉托提普的奈亞拉托提普:好意外,竟然還有額外的收獲。

“我就是奈亞拉托提普呀,”心安理得地冒用了對方的身份,祂說:“不信你再仔細看看我?”說著就再度換了一副面孔,用起了那個和猶格·索托斯很像的化身。

瑞雅驚呆了。

眼前的醜家夥,居然真的是拉托提普先生。

她之前那麽久怎麽沒看出來?

費勁地回憶了一下海上奇遇記,生銹一般的腦袋艱難地運轉著,最後得出了“自己眼花了”的結論。

“對不起,”她先為她剛才罵拉托提普先生是醜東西道歉:“心靈的美永遠比外表重要,我那會兒一定,一定是,吃多了章魚。”

“那好,”某神又開始了祂那慣用的伎倆,“親我一下,我就不生氣了。”

“嗝?”瑞雅感到哪裏有點不對,拉托提普先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嗎?好像不會,但自己的確應該為剛才的行為做出表示。

沒怎麽猶豫,她暈乎乎地點了下頭,捧著對方脖上的圓球,嚴肅地瞪著眼睛:“我要親了,你做好準備。”

“嗯。”

奈亞拉托提普的心情,突然變得不開心了起來。

計劃得逞本該是一件高興的事,可一想到自己初次提出這個要求時,對方的表情和反應,祂就像被源初之核打了一頓那樣不舒服。

要是她以為的“奈亞拉托提普”,不是猶格·索托斯就好了。

當初的一時興起沒想到會一直影響到現在,祂忽而表情一變,臉色一沈,將還沒親上來的女孩推到在細軟的沙灘上,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天上的月光和星光,瑞雅的眼前頓時一片昏暗。

“你怎麽關燈了?”她迷茫地說著,踢了對方一腳,正要理直氣壯地命令對方去修,嘴唇卻被一個東西堵住了。

起先,她以為是新的烤魷魚,牙齒一松,一個滑不溜秋的玩意就侵入了進來,在她的口腔裏攻城略地,並順便卷走了裏面的空氣。

“唔唔唔!”我要憋死了!沒有意識在他們在做什麽,她的手被挪開扣在頭頂,腳也被控制了起來,身體仿佛不再屬於自己,就像被風吹到岸上的浪潮。

沒多久,她又覺得自己從浪花變成了海岸,唇部雖然恢覆了自由,但更大的痛楚還在後面。身體被撞得生疼,鼻腔一吸,她想質問對方在對自己做什麽,可一開口就是小聲的嗚咽。

拉托提普先生,是壞人!

腦中升起這樣的一個念頭,她探出腦袋,用力地朝眼前的這團馬賽克咬了一口,也不知最後究竟咬到了什麽,上下兩排牙齒都被震德一疼,更多的眼淚從眼眶中流了出來。

“果然是只不聽話的小貓,”伏在她身上的“人”說,似笑非笑:“我本來還想信守承諾的,現在看來嘛。”

祂換了個姿勢,讓女孩坐在自己的腰上:“對付壞脾氣的小貓咪,要比她還兇才可以。”

聲音和聯邦山中的蝙蝠漸漸重合到一起。

瑞雅先是一楞,然後幡然醒悟:這哪裏是什麽拉托提普先是的亡魂,而是那個可惡的、竟然讓自己睡棺材蓋子的觸手怪!

腦子終於恢覆了正常,她氣得頭發都要束了起來,強忍著身下的不適說:“我和你拼了!”說著就伸出才剪過指甲的雙手,朝馬賽克撓去。

“你很有精神嘛,”再度變得開心的奈亞拉托提普說,“你越精神我越興奮。”

“啊啊啊啊啊!閉嘴,變態!”瑞雅捂住耳朵不想聽祂的話,然而那聲音還是從她的毛孔中鉆了進去,和一些難以啟齒的東西一起。

一口大大的悶氣堵在心裏,她暈了過去,被送回到了印斯茅斯某間房屋的床上。

-

瑞雅因為一陣心悸感醒來,吊在空中的電燈依舊在空中微微搖晃,讓那些陰影時而爬上墻壁,時而鋪滿地面。

攀著她的莉莎打著可愛的小呼嚕,睡得很沈,她輕輕地將對方的手腳挪開,光著腳踩上地板,打算去找點水漱口。

不知道睡覺的時候是不是無意識地張了口,她感覺嘴巴裏面幹幹的,喉嚨深處還有股鹹味,像是吞了一大口海水。

羅瑟琳的家不大,走廊和樓道都很窄小,一樓除了客餐廳就是廚房,下面似乎挖了個地下室——海邊的地下室,感覺裏面會灌滿鹹鹹的海水。她和莉莎睡的是羅瑟琳的房間,往外側是堆滿雜物的客房,往裏面就是主臥,擠著主人和佐伊。

總體來說,她倆睡覺的地方最安全。

指揮著酸痛的四肢走出了臥室,她沒往什麽奇怪的地方想,以為是被莉莎壓得久了阻止了血液循環,所以才走得這樣艱難。

在門外的廊道上摸到了水壺,倒了杯,嘴唇在碰到冰涼的瓷器時迸發出劇烈的疼痛,眼淚奪眶而出,而她在去擦時才發現,她的眼角濕濕的,似乎是在夢中哭過。

捂著嘴默默地流了會兒淚,瑞雅以為是晚上吃的什麽東西過了敏,回想了一下,卻不知怎的想起了此時才西海岸吃不到的章魚小丸子和烤魷魚。

一定是自己的味覺被二十世紀初的恐怖食物□□得太久了。她想,繼續著起床的目的。

鎮上的水源似乎是來自其他地方,運輸和凈化的時候都沒太走心,導致壺中的水即便燒開了也有股怪味。

捏著鼻子灌了兩口,她有點想念晚餐的蛤蜊湯,因為它的湯底是新鮮的牛奶。

印斯茅斯的人很少有閑心擺弄花園,因此大部分都沒有前後院,彼此間挨得也很近,一開窗就能和左鄰右舍“親密接觸”,某種程度上來說鄰裏關系還挺和諧的。

瑞雅站在廊道上,將後窗打開了一點點,本以為會看到漆黑到什麽也看不到的小鎮夜色,結果卻瞧見了火光——大大的火光,集中在小鎮中部的廣場上。

那兒燈火通明,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像是在舉行什麽活動。

慢了半拍,她忽然想起印斯茅斯的晚上會舉行“祭典”,眼前瞬間閃過幾道從大動脈飆出的鮮血,屬於繁星之慧社團成員的,用來召喚邪惡的“暗夜獵手”。

心悸的感覺又來了。她放下水杯和提燈,雙手交疊在胸前,感受著心臟的痛苦哀鳴——不知道為什麽,那件事明明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也基本被她淡忘,卻在此時又重新浮上了心頭。

就好像……她又一次遇到了那個,蝙蝠怪物。

渾身一個激靈,瑞雅趕緊檢查了身邊的光源,確定自己全身都沐浴在燈光明之下後才舒了口氣,繼續望著燈火通明的廣場。

它們……那條由許多手持提燈的人們匯聚而成的河流,好迷人。

有那麽一瞬間,她忽然湧起了跟上去看看的念頭,身體因此朝窗外探去,長長的頭發被不知從哪兒來的風吹出去,在夜幕中搖搖晃晃。她的思維和目光一起變成了一條直線,牢牢地鎖定著那個老舊的廣場,她白天才去過,並在附近遇到了身穿教服的怪人,“他”對自己說:

“到祭典上來。”

這句話像是藏著許多個小鉤子,一點一點地勾動著她的靈魂。

恍惚間,她似乎已經提著燈成為了他們的一員;恍惚中又似乎被丟進了海底,和一些白色的影子一起進入了碩大的青色巨門中,然後被一張索馬裏海溝般的大口吞噬。

靈魂在海底安詳,身體卻留在夜風中,船帆似的刮在窗口……一只手拍上了她的後背,她回到人間了,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佐伊。

本該和羅瑟琳還有艾普利夫人擠在一張床上的佐伊。

“她們不見了,”握著一把瑞雅熟悉無比的剁骨刀,對方皺著眉說:“偷偷從我身邊溜走,我卻沒有發現。很好。”

她笑了一下,陰惻惻的,手中的刀捏得更緊,像是隨時準備刀人。

“你有沒有聞到,她們的身上有一股鮮香的魚味?”

瑞雅被她問得一楞:鮮香沒有,腥味倒是很重,重到連羅瑟琳平日噴的香水都掩蓋不過去。

甚至這兩股味道混合在一起時,難聞超級加倍,自己的鼻孔裏現在還塞著兩團棉花。

緩緩搖了搖頭,佐伊將她擠到了一邊,從窗口往廣場望去:“也是,受到上帝指引的只有我,沒有受到恩賜的你是不會發現這些的。”

但我掐指一算,這座城鎮必定藏著一個觸手怪。瑞雅在心裏說道,看到室友的眉毛皺得更緊,聲線也變低了許多:“他們在舉行召喚儀式。”

猩紅在眼前一閃而過,心臟急促跳動,她湊回到了窗口,緊張到手心冒汗:“會、會用活人當祭品的那種召喚儀式嗎?”

“不然你以為是什麽?”佐伊看了她一眼,用關愛傻白甜那種眼神:“只有付得起足夠沈重的代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恩賜。”

回味著對方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她沈默了片刻,又問:“他們召喚的是什麽?我們要不要叫醒莉莎和斯蒂芬,趕緊逃走?”

印斯茅斯的夜晚可以聽到十分清晰的海潮聲,巨大的浪花一下又一下拍打著海岸,濤聲如同一首激昂的交響樂,隨著風飄入異鄉人的睡夢中,帶著一句低吟而出的歌詞:

“在永恒的宅邸拉萊耶中,長眠的克蘇魯候汝入夢。”

永恒的宅邸……克蘇魯,為什麽她會覺得這些名字十分熟悉?

胸口越來越悶,瑞雅覺得自己應該躺回床上再休息一會兒,佐伊卻已經打算去祭典的現場看一看,順便帶回點食材。

“水煮印斯茅斯,可是一道很美味很出名的菜肴。”窗前的少女說道,唇角浮現的微笑帶著淡淡的血腥,讓她在一瞬間看上去無比可怕。

過多的信息和猝不及防升起的念頭讓瑞雅難以控制後退的腳步,“水煮印斯茅斯”,是了,在開學的那一天,她們四個互相介紹的時候,對方就說過這幾個字。

那時她以為是“印斯茅斯”這個地方的特色美食,現在想想,似乎也可能是指……“印斯茅斯人”。

深吸了一口氣,她忽然意識到,一直沒說自己具體來自那座城市的佐伊,說不定是個,食人族。

“你躲著我做什麽?”背著光的人朝她靠近著,嚇得大腦有點放空的女孩持續後退,嗓音也拔高了許多:“你,你先別過來,我有點——”

慘叫了一聲,她後背抵著的門忽然開了,一個仿佛不久前才分別的懷抱寬容地接住了她,同時響起的是斯蒂芬的聲音:“你們都醒了?”

借著燈光和變得黯淡起來的月光,他看到了懷中人慘白慘白的臉,立即把她往身後一送,讓自己擋在她的身前。

“是出了什麽事嗎?”他問,又低聲安慰著瑞雅:“別怕,我會保護你。”目光堅定柔和,手指也忍不住撫摸上女孩的臉,擦過她才被自己吻過的唇。

什麽時候讓她想起今晚的事呢?祂想,眼底深處閃爍著不會被人類捕捉到的微光,就,等她徹底迷戀上自己的時候吧。

篤定又滿懷信心,祂堅信著自己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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