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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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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做為一個掌握了高科技的種族,伊斯人可以迅速便捷地和其他生命交換身體,就是在回來的時候需要借助一種神秘的科技儀器。

同時,盡管它們允許被交換的那一方在偉大種族的城市自由行動、翻閱書籍和學習知識,卻往往會在交易結束後清除對方的記憶,以此來保護伊斯人的秘密。

不過在某種程度上,這一舉措也可以保護那些被交易者,尤其是相對脆弱一些的人類。因為偉大種族的存在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許多人在進入到伊斯人的身體後都會陷入瘋狂。

知道門口的猶格·索托斯化身一直關註著眼前的人類女孩,羅瑟琳再一次轉移陣地,鬼鬼祟祟地帶著對方在校園中七拐八彎,最後從側門離開了學校。

大學並不限制學生們的人身自由,前提是不要曠課。每一個出入口的門上都懸掛著一個不知用途的紅色之圓,有點像攝像頭,又有點像鬧鐘,因為上下課的鈴聲都是由這些東西發出。

憑借著茍過了數次種族大滅絕的直覺,羅瑟琳隱約明白那些玩意也是某位外神的化身,至於為什麽會以這樣的形態出現就不得而知了——太久沒和不可名狀的存在打交道,她已經完全無法理解祂們的行為邏輯,就像伊斯人無法捕獲飛天水螅的思維一樣。

所以,身邊的人就顯得尤為重要起來。

她一定要研究清楚這個人類的大腦。

和很多大學不一樣,混沌王庭綜合大學不僅修建在一處極為偏僻的地方,周圍也沒有依托它形成商業區,甚至寥無人煙。

它與外界溝通的唯一通道就是那些長途巴士,瑞雅之前大致掃過幾眼,直達的除了阿卡姆鎮,還有敦威治、印斯茅斯和賽文河谷。

最後那個地名極為陌生,似乎不屬於馬薩諸塞州的範圍,但也許只是她的知識面不夠寬廣。

她和羅瑟琳最後停在一座小土丘的後面,從這裏往四周望去是茫茫一片的紅土荒漠,學校的影子消失在視野裏,仿佛天地間就只剩下了她們。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自從跟著羅室友離開校門後,時間的流速就停滯了,太陽的移動忽然變得極為緩慢,身上的細胞和器官們卻維持著原有的頻率。

兩種不同的時空在她的周圍交疊,攪起的漩渦讓她的大腦開始變得混沌。

嗯……或許是昨晚沒睡好?瑞雅迷茫地想著,整個人一下子就慵懶了起來,就地坐了下來,盯著地平線的某一點出神。

她已經忘記了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也忽略了身邊的伊斯人。

將能夠減緩時間流動的停滯塊放好,羅瑟琳開始了這場覆雜而又簡單的儀式。

首先,她要聯系到澳大利亞的納克特城,那是伊斯人在地球上大本營,也是她原本的身體存放之處。

喜愛知識與科技的偉大種族在那裏儲存了大量的書籍和其他的東西,因此它們也會將其稱為“圖書館之城”,她相信眼前的人類能在那裏度過有意義的……數天。

時空開始扭動,瑞雅在迷糊之間感覺到了一股炙熱的溫度,來自她的胸前。

一枚小巧的銀色鑰匙掛在那兒多日,因為贈與人的意願而一直隱藏著自己的存在,直到危險降臨之時。

交易達成,儀式完畢,伊斯人得到了一副新身體,它滿懷期待地睜開眼,想要迅速挖掘一下這具軀體裏的寶藏,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來到了多維宇宙外的終極深淵。

這是超乎一切星球、宇宙和物質之外的最終虛空,是聯系所有時空的紐帶,更是偉大的萬物歸一者之本體的所在地。鮮少會有人來到這裏,無數的“門”拱衛著它,只有那些深受“門之鑰”眷顧的人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顯然伊斯人不在其中。

偉大種族驚覺自己似乎遺忘了什麽,那抹被刻意隱藏的銀光,那把一直與人類同在的古老秘鑰,那是來自遠古深空的警告,而它卻一再越界,直到如今直面著一整個宇宙的憤怒。

所以,這個人類和猶格·索托斯究竟是什麽關系?伊斯人滿懷不甘。

但問題的答案,它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眼睛一閉一睜,瑞雅驚訝地發現,她好像又穿越了。

而這次,她連自己那原裝出廠的身體都沒能保住,只有腦袋裏面的綠江系統還頑強地追隨著她。

“檢測到不和諧。”伴隨著公式化的提示聲,她和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馬賽克。

明白了,自己是穿成了方塊人!

瑞雅有點困惑又有點激動,新的身體帶來了全新的體驗,腳很柔軟手很靈活,和四肢一起變長了的脖子似乎可以扭曲成任何形狀,同時還劈了個叉——她好像擁有了兩個脖子,一個上面全是眼睛,另一個則全是嘴巴。

地面也因此變得格外遙遠,在腦袋上圍了一圈的眼睛真正地做到了“眼觀八方”,可惜八方全是馬賽克。

她伸出手摸索了一下自己的新身體,感覺主體是個大大圓錐形,也不知是哪個星球的外星人長得這樣別致。

“我的任務完成了嗎?”瑞雅回憶著自己自穿越以來的擺爛生涯,並不覺得在那段有限的時間裏發展出了纏綿悱惻的愛情,她甚至連發展對象是誰都沒想好呢。

系統滴滴了兩聲,告訴她任務尚未完成、宿主仍需努力,但又不說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不會是對自己長久以來的摸魚的懲罰吧,她心虛地想著,眼前的門開了,兩個長了手腳還有腦袋的圓錐走了進來,一邊圍著她轉圈一邊說了一些不可以過審的話。

啥也聽不見的瑞雅只好彎了彎唇角,露出了尷尬又不是禮貌的微笑。

“歡迎你,來自遠方的客人。”終於,圓錐說了句允許被成年人聽到的話:“我們會好好招待你的。”語氣客氣,也很友好,果然室友是不會害她——她為什麽要想到室友?

來之前的記憶已經被清除,她伸手撓了撓腦袋,覺得自己忘記了很多東西。

“你好你好,謝謝謝謝。”面對著對方釋放出來的善意,瑞雅努力發出了“聲音”。

他們握了握手,代替著各自背後的種族表達了友好。

不知道名字的某星人說她可以隨意在四處走動,還給她推薦了幾個地方和幾個活動,又說她是本族的上層“推薦”來的,讓她不要拘束。

樂觀的瑞雅當然不會拘束,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地外文明長啥樣。

腦中閃過了許多之前看的科幻電影,她滿懷期待地走出了這間馬賽克屋子,然後就悲傷地發現自己眼前出現了更多的馬賽克。

“……”她終於忍不住向系統抗議,“這有什麽好打碼的!”眼睛試圖在無限的小方塊裏找到有限的可以過審的東西,要不是身邊跟著倆圓錐系統又沒有實體,她真想和腦袋裏的玩意比劃幾下:“我都成年好久了!”

維持著一貫的高冷,系統並不理會她的抱怨。瑞雅覺得對方之所以這樣囂張,是因為這玩意沒有投訴和舉報的按鈕。

“到處都是馬賽克,”她有氣無力地繼續向系統吐槽,“我覺得我一點世俗的欲望都沒有了。”

見可惡的綠江還是默不作聲,靈光一現,她想到了一個或許能夠威脅到對方的辦法:“我不做任務了,我倆一起老死在這裏。”

“您原本也沒開始做。”系統卸下了強硬的面具,“這裏沒有手機也沒有網絡,您不會適應長時間在這裏生活。”

“可是你這樣真的讓我很難辦唉。”圓錐領著她來到了幾個奇形怪狀的馬賽克前,瑞雅看著它們坐了上去,猜測這應該就是它們的交通工具。

“分出一只手放在這裏,再按下這個。”漫不經心地聽著它們的指導,她繼續向系統爭取一雙不用看馬賽克的眼睛:“哪怕一小時一分鐘也是好的,老對著小方塊,我的一些美好的品質,我的靈魂都要消失了。”

系統沒有馬上回答,一是這事有點難辦,二是一心二用的宿主“手指”按錯了地方,他們身下的載具頓時像一個點燃了引線的炮仗,以雷霆萬鈞之勢往前方沖去。

“危險,危險!”不幸和瑞雅坐在一起的伊斯人喊道,好幾條觸手一起揮舞著,終於在一陣兵荒馬亂後保住了他們的身體。

“您的駕駛技術有待提高。”圓錐說話依舊和和氣氣的,不由得讓人感慨這真是一個高尚的種族。

唯唯諾諾地不敢吱聲,瑞雅跟著它們走進了附近的一座建築,眼前的小方塊潮水似的分開,露出了掩蓋在下面的,數不盡的書籍。

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一本,又跳過了封頁,翻開後,呈現在女孩面前的是盡在不言中的一片空白。

瞪大了眼睛,仔仔細細地盯著那塊白色看了許久,瑞雅依舊沒能看出朵花兒來。

默默地將其合上,她瞄了眼封面,發現系統這次和諧得更加徹底,連書名都沒給她留下。

大約這就是對她這個逆子的懲罰吧,她淚流滿面地想,申請換一本看看。

圓錐看上去有點詫異,偉大種族已經和不少人類交換過心智,那些來到納克特城的人無一例外,都會為伊斯人的科技水平深深折服。

當然,也有還沒來得及折服就被眼前的虹色圓錐生物嚇暈的,好在它們擁有著一套成熟的急救體系。

可此時的這個……難怪與她交換的同族說,她很不同尋常呢。

竟然連《死靈之書》的抄本都可以看得面不改色,還拒絕了進一步的觀看。

它都想好了該如何解答她的疑惑並告知一些更不可言說的“秘密”了。

伊斯人不會想到的是,站在它們身前的人類前不久才燒過了一本《死靈之書》,版本比它們這個更原始,吸引力也更大。

“那您再看看這個。”它們繼續向人類推銷著,這回是一些陶片,上面記錄了地球的毀滅和世界的末日,是它們將自己的精神傳輸到未來的某個種族身上,然後知曉的“預言”。

瑞雅接了過來,用新獲得的柔軟觸須捧著這些小碎片,放到眼前仔細研究。

她對文物沒什麽研究,更不了解陶器的好壞,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手上”這些東西長得挺寒磣的,估計拍賣不出太大的價錢。

“看完了。”她將它們還了回去,感覺到對方的肢體有些僵硬,想了想又道:“挺好看的,你們的品味真好。”

隱隱覺得他們好像不在同一個聊天頻道的伊斯人:……

“我們對您很感興趣,”它們決定開門見山,拿出了人類熟悉的紙筆道:“不知您能否將自己腦中的東西都寫下來?偉大的種族樂於收集這些。”

這句話被系統判定為不和諧,於是毫不留情地消音。瑞雅雖然只聽到了一個“嗶”,但看對方這架勢似乎是要她寫什麽——不會是臨時抽查考試吧,她剛才可是一個知識點都沒看到。

見女孩遲遲沒有動作,兩個伊斯人用人類不會聽到的音波短暫地交流了一番,一致認為眼前之人研究價值很高,不配合的話可以采用強制手段。

“我們的要求很令您感到為難嗎?”它們繼續說著,另有一個伊斯人從後面悄悄地走了過來,鉗子般的手自由舒展延伸,頂端已經碰到了瑞雅的腦袋。

“是挺為難的。”謊話說多就會成真,瑞雅如今已經能鎮定自若地說出“我是文盲”這句話了:“所以我不會寫字。”

圓錐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道:“沒關系,您可以口述。”

對方的態度如此只好,瑞雅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她想了想,問它們具體想知道什麽,才開口就聽到了一聲仿佛是從自己大腦中想起了,巨大咆哮。

靈魂都差點被這聲音吼出竅,她看到身邊的幾個圓錐一齊驚慌了起來,腳下的土地在顫抖,整個星球似乎在分崩離析。

後者是她的錯覺,真正受到影響的僅有伊斯人建造的納克特,城市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撥弄著,天空出現了連綿的、魚鱗一般的烏雲,一個巨大的橢圓形馬賽克藏在其間,朝著下面發出一連串的高吼。

瑞雅想起了自己在阿卡姆鎮的經歷:走哪兒哪兒死人,去哪兒哪兒倒閉。她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把“行業冥燈”的特性帶到了這裏,連累了這個倒黴的外星種族,心裏頓時升起一股小小的愧疚。

之所以是小小,因為她覺得假如這顆星球真的迎來了末日的話,她自己也逃不過去。

瑞雅坐了下來,圓滾滾的身體落在地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下輩子,”她望向缺了個口的圖書館天花板,滿是誠意地向唯物主義之神禱告:“下輩子希望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馬賽克。”

“……好吧。”大概是出於對將死之人的憐憫,系統松口了:“我讓你看看。”說著判斷著周圍的情況,伊斯人的城市基本符合人類的審美,也沒有太多詭異離奇之處,看上一眼應該不會出事。

它揭開了蒙在真實之上的面紗,五彩斑斕的小方塊慢慢退去,女孩期待地睜大了眼睛。

令系統措手不及的是,下一秒,門之主穿越時空而來,無數散發著異樣光澤的球體充盈了伊斯人的城市。它們大小不一,彼此間沒有連接卻又密不可分,球體從中心向邊緣閃爍著破碎的微光,整體則是如夢般的深藍。

那層薄膜裏裝著的仿佛是被分隔成一個又一個的小小宇宙。

瑞雅不明白眼前的東西是什麽,只覺得它們看上去格外的美麗——那種無法理解,超出了語言範圍的,波瀾壯闊之美。

球體們自空中低下頭顱,整個世界似乎都在為她俯首;而當她癡迷地將雙手放上去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直沖腦門,血液沸騰,靈魂燃燒,人生至此才算真正擁有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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