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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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再三拒絕了阿比蓋爾“今晚一起睡”的邀請,瑞雅回到了自己位於一樓門廳附近的新房間。

雖然算是“員工宿舍”,條件卻出奇的好,甚至還是一室一廳的小套間,品味過人的阿卡姆先生依舊在這裏掛了一副畫,上面是一個看不清臉龐的年輕男人。

她湊近看了看,筆觸不像油畫也不像彩繪,細膩非常,仿佛是一張像素極好的照片。

穿越便是兩手空空,在149號公寓的時候也沒攢下什麽東西,唯一的手工電風扇還封在了犯罪現場,瑞雅轉了一圈,熟悉了一下新環境後就準備鋪床睡覺。

出於防水防潮的需求,這棟公寓的地板和泥土之間似乎留下了不小的空隙,她在走動時總能帶起一些噪音。盡管下面沒有也不可能住人,但她還是放緩了腳步。

墻上的男人靜靜地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漆黑一團的臉上倏爾出現兩點幽綠的光,無風自搖,像隱藏在陰影中野獸瞳孔。

這兒的上一任主人走得很匆忙,衣櫃、床頭櫃、桌下的抽屜還有床下,都留有他的痕跡。

瑞雅將這些衣服鞋子整理出來,用門後的一個手提箱裝好,打算明天去交給阿卡姆先生,希望能物歸原主。

隨著夏日的到來,此時的天氣已經有些悶熱,她忙完後身上又出了一層汗,不禁後悔自己剛才的澡洗早了。

煩悶地扯了扯衣領,她將一直小心藏在身上的《死靈之書》拿出來,對著封頁上的文字和圖案端詳了片刻,仍然沒看出有什麽特別的。

冥冥之中,她覺得史密斯教授的精神崩潰一定和它有關。

手不受控制地將書翻開,一頁頁的白紙從她的眼前飛過,最後停駐在同樣一無所有的底封上。

難道要命定之人才能看到上面寫了什麽?瑞雅摩挲著書脊,想了半天仍是茫然無緒。

把書塞進了枕頭的下面,她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準備先睡覺。

身下的床舒適又陌生,像無底的深淵般誘惑著她的靈魂墮落,身體卻叫囂著逃離。

二重割裂讓她翻來覆去許久才慢慢進入了夢鄉,露在薄毯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枕頭的一角,腳背也不自覺地繃直,牽動著腿上的粉紅結痂。也許是因為黑暗,也許是因為困擾著女孩的夢魘,它們忽然有了生命,跟著地板下面的東西一起扭動著身體,於寂靜中昂起“頭顱”,代替某位存在打量著床上之人。

它離開了那片潔白的肌膚,如氣球般膨脹變大,成為了奈亞拉托提普新的化身。

床邊的外神低垂著視線,細密的觸須花朵似的散開在腳邊,然後一起奔向熟睡中的瑞雅,將她托起。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什麽。”

小鎮上方的月亮和星星一同隱去,四起的昏暗像兩只逐漸合上的巨手。流竄在街上的密團信徒爬上最近的屋頂,高聲讚美著文明的毀滅,聲音蓋過暮色中的幾聲貓叫,又很快湮滅在那股深黑旋風裏。

一夜昏沈,瑞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昨夜的夢境全是發狂的史密斯和滿地的馬賽克,他們一齊圍繞著她,變幻出各種非人的形態,追逐著她在一處洞穴中奔跑,身邊是許多長了腳的蛇。

她和它們發出的聲音像末日前的轟隆,巨大的聲響穿透了夢境,與現實開始重疊。

她於是醒來,看到了因為霧氣而變得灰蒙蒙的窗戶。

那張撿來的地圖上說,阿卡姆距離海洋不遠,提醒外來旅客小心可能會來臨的狂風。

算算時間,現在也的確屬於臺風季。

瑞雅走近了那扇開鑿在臥室墻面上的,圓形窗戶。

那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圓,完美無比,漂亮得驚人。填補它的玻璃也是同樣的形狀,霧氣讓其擁有了類似磨砂的質感,也讓窗外的景象變成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色塊。

她將手放了上去,本想擦掉內側的白霧,卻驚訝地發現它竟然真的是一塊磨砂玻璃。

很少有人會在臥室客廳撞上這樣的玻璃,它更應該出現在盥洗室和浴室。

仔細觀察,它的表面殘留著一些顏料的痕跡,淺淺的□□,從四個角落出發,在中央匯聚成星星的圖案,她猜測是五芒星,在很多與神秘相關的事件中都會出現的五芒星。

大約是上一任的塗鴉之作,出於好玩有趣,或是因為內心的“信仰”。

臺風天不宜開窗,瑞雅放棄了推開玻璃看看外面的想法,轉身朝一樓的公用盥洗室走去。

陰雲和狂風卷走了大部分光線,公寓便一大早就開了燈,明亮的區域總能帶給人或多或少的安全感,同時驅散心底的一些陰霾。

“早上好。”身為一個有錢有地位的房東,阿卡姆先生依舊保持了早睡早起的良好習慣,邊喝著咖啡邊翻閱著手上的圖書。

“新英格蘭樂土上的奇術異事”

瑞雅看到了書名,腳步一頓,覺得它和自己手上的《死靈之書》很相似,都和奇怪的巫術魔法有關。

“今天可真是一個糟糕的天氣。”阿卡姆說,目光從書轉移到她的身上:“幸好你的工作不需要出門。”

“感謝您給了我這個機會。”瑞雅假模假意地說道,想起了一個關鍵的問題:“之前忘了問,關於貴司的工資水平……”

“噢,是我疏忽了。”大多數情況下,她這位新老板擁有著優雅的談吐和高尚的修養:“你是想要美鈔、英鎊,還是法郎呢?”

法郎?

來到阿卡姆已經一個月,瑞雅大致摸清了自己所處的是怎樣的一個時代——二十世紀的美利堅,阿卡姆的這句話無疑證實了這一點。

在她穿越前,法蘭西已經基本不使用法郎,而是改用歐元。

“美鈔吧。”這個年代的美元可是貨真價實的“美金”,前期是她沒有很倒黴地穿越到大蕭條時期……

“150,”阿卡姆繼續將目光投向了書籍,“一個月。”

“非常感謝。”

盥洗室總是被安排在走廊的盡頭,瑞雅過去的時候途經了德克斯特的房間兼工作室,對方在大學倒閉後回歸了老本行,開了家私人診所。

為了方便招待客人,他特意挑了個一樓靠街的位置,然後用鈔能力將窗戶改成了小門,掛上牌子便開始營業了。

這些都是昨晚洗澡時,阿比蓋爾所說的,她埋怨於阿卡姆鎮的一切,嘟囔著父親為什麽不肯回老家。

洗漱完畢,估摸著德克斯特今天不會有太多客人,瑞雅暫時將自己的東西放在了盥洗室外面,伸手去敲那扇有著“醫生”字樣的門。

“原來是你。”對方對她還有印象,開門將她迎了進去:“昨天聽探長說,你和史密斯是鄰居?”

“我和教授都住在二樓。”瑞雅在說話時觀察著這間診室,空間很大,一堵簡單的隔斷分離出了兩個區域,她現在位於的就是更私人的休息區。床上的被褥草草卷在一起,地毯上的兩只鞋子七零八落,還不是同一只;衣帽架上的衣服才熨洗過,幹凈挺直;搭配的領帶和禮帽也和它放在一起,看起來德克斯特即將有一個重要的會面。

“他一定給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伯恩在密斯塔托尼克時便是如此。”醫生將剛燒好的熱水儲備到瓶中,又順手給她倒了一杯,用的瓷器也很講究,是航運來的上等貨。

“史密斯教授在學校時就是這樣嗎?”

“當然,他癡迷於自己的研究,不分晝夜,經常引來室友的投訴。”德克斯特笑了笑,像是有些懷念那段過去的時光:“如果你和他有相同的興趣和愛好,你們的相處會輕松許多。”

很顯然,無神論的瑞雅不會和一位狂教徒有什麽重疊的喜好。她說明了自己的來意,醫生的眼裏浮現幾分興味,果然無論什麽醫生都對疑難雜癥感興趣。

“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不痛不癢,也沒有擴散到其他地方。”邊講述著癥狀,瑞雅邊提起了裙擺,那道血痂依舊附著在那兒,沒有絲毫的變化。

“看上去像是傷口愈合後留下的傷疤,”德克斯特搬來了一個矮凳,讓她把腳放上去:“之前受過傷嗎?”

“沒有。”盡管這一個月遇到了很多奇怪的事,還有不少的變態,但好運氣的她始終沒受什麽皮外傷:“當時我的腿上爬上了一條冰冷的軟體生物,可能是蛇,也許是它剛蛻完皮,身上殘留著某種特殊的黏液。”

“蛇?”醫生盯著她,玻璃鏡片後的眼鏡似乎含著笑意:“阿卡姆的確有很多‘蛇’。”

“是本地特有的嗎?”瑞雅追問道,撓了撓頭發:“我感覺它們的顏色還有花紋和外面的很不一樣。”甚至都被打上了馬賽克。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獨特的東西。”德克斯特笑道,“不過,你有沒有想過,那或許不是蛇呢?”

回憶了下那時的感覺,瑞雅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這裏不像是有蚓螈的樣子……”

“我的意思是,”醫生拿起了一把小刀,冰冷的刀面貼上了她的皮膚,尖銳部分嵌入到那團粉色裏,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小塊:“可能——爬到你身上的並不是一個‘生物’。”

“我明白了,”瑞雅恍然大悟,“也許是我走過去的路上絆到了繩索一類的東西,上面被什麽汙染過,所以才導致了我的感染。”

德克斯特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很有價值的猜想。”他說,思索著這人是不是天生腦袋裏面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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