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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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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好久不見

錦城安樂,時光如水。

不知不覺,陳易安已經做完了三部短劇。

放在以前,以星期為單位制作出品這種事,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今天,他的第三部短劇殺青,整個劇組累得像被抽了骨頭的魚。

短劇周期雖然快,但拍攝強度也是翻倍的,連續不眠不休的大夜熬下來,把所有人的精力都榨幹了。

最後一個鏡頭拍完,攝影師直接癱坐在地上,燈光師靠著發燙的大燈打起了呼嚕,就連一向精力充沛的唐詩琪也兩眼發直。

陳易安喊“過”的時候,聲音都是啞的。

他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拍拍手,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擡起頭。

“殺啦!”導演鄭重宣布。

短暫的安靜後,現場爆發出稀稀拉拉的歡呼聲。

沒什麽力氣,但確實高興。

“導演,”唐詩琪有氣無力地舉起手,“我能申請睡死在片場嗎?實在走不動了……”

“睡什麽睡,”陳易安笑罵,但眼裏有暖意,“走,火鍋去。我請客!”

這句話比什麽都提神。

一群人浩浩蕩蕩殺向錦城一家老字號火鍋店。

不是多高檔的地方,但勝在味道正宗,老板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鍋底辣得人頭皮發麻,也爽得人通體舒暢。

短劇團隊其實更像學生劇組,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只要主創風清氣正,基本沒什麽亂七八糟的事,也不存在什麽敬酒的糟粕文化。

所以殺青飯吃得格外爽快舒心。

熱騰騰的紅油鍋翻滾著,毛肚、黃喉、鴨腸、牛肉卷輪流下鍋,冰鎮啤酒一箱接一箱。

年輕人湊在一起,聊拍攝時的糗事,吐槽某場戲拍了多少條,笑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還是陳導這兒舒服,”攝影小武灌了口啤酒,感慨道,“我之前跟過幾個大組,媽的,吃個飯都得先敬導演、敬制片、敬主演……一頓飯吃下來,比他媽拍戲還累!”

“就是,”唐詩琪夾了片剛燙好的毛肚,蘸滿香油蒜泥,“咱們這小作坊多好,料猛又純粹哈哈!”

陳易安笑了笑,沒接話。

純粹。是啊,他現在追求的也就是這個了。

純粹的創作,純粹的夥伴關系,純粹的生活。

錢嘛,夠花就行。

短劇雖然制作成本低,但平臺分成還不錯,他現在手頭寬裕了不少。

在北京租個小隔斷的錢,在錦城能租個舒服寬敞的房子,物價實惠,吃的也好,甚至還能存下點錢。

最最重要的是,健康又自在。

那些在京城被資本裹挾、被關系綁架、被一段扭曲的感情耗盡心力的日子,他都不願回想。

正吃著,旁邊的唐詩琪突然“咦”了一聲,她正刷著手機,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幾秒後,她猛地轉頭看向陳易安,手機差點懟到他臉上。

“導演!你看!”

陳易安下意識往後仰了仰:“看什麽?”

“熱搜!爆了!”

陳易安皺了皺眉,自從經歷了那場鋪天蓋地的網暴後,他就卸載了所有社交軟件。

不是怕,是膩了,惡心透了。

那些躲在屏幕後的惡意,那些不明真相就跟風踩踏的嘴臉,他看得夠夠的了。

“我不看那些。”他淡淡地說,夾了片毛肚。

“不是,是關於你的!”唐詩琪急了,直接把手機塞到他手裏,“那個誰,大老板,祁總出面了!”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陳易安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低頭看向屏幕。

熱搜後面跟著一個刺眼的“爆”字。

標題很簡單:#星源太子為旗下導演澄清#

那是一個視頻。

陳易安的手指懸在播放鍵上,停頓了三秒,然後,像是跟自己較勁似的,重重按了下去。

點進去,顯然是什麽類似新聞發布會的現場,背景是星源集團冷硬而權威的標志性LOGO。

祁真站在鏡頭前,一身深灰色西裝,大背頭梳得一絲不茍。

他瘦了。

這是陳易安的第一個念頭。

屏幕上的祁真,下頜線比以前更清晰,眼下微青,但眼神銳利如刀。

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即使隔著屏幕也撲面而來。

“關於前段時間電影學院導演系學生陳易安涉嫌學術不端、利用AI抄襲作弊一事,”祁真的聲音低沈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經本人委托專業機構重新鑒定,並調取完整原始證據鏈,現已確認——”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鏡頭,像要看穿屏幕這邊的人。

“舉報人所提供的所謂‘證據’,系偽造。所謂‘抄襲’,純屬誣陷。”

現場一片嘩然,快門聲不斷,閃光燈瘋狂跳躍。

祁真擡手示意安靜,動作從容,帶著無形的威懾力。

他繼續說,每個字都咬得清晰,“作為陳易安同學畢業作品的投資人,我有責任也有義務,還原事實真相,維護創作人的合法權益。”

“因此,星源集團法務部已正式對舉報人提起刑事訴訟,指控其誣告陷害、偽造證據。同時——”

他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這個動作陳易安太熟悉了,是祁真下決心要做什麽大事時的標志性姿態。

“我們將對去年在網絡上參與誹謗、傳播不實信息、對陳易安先生進行人身攻擊的賬號,一並提起民事訴訟,現名單已提交法院……”

熱搜上的視頻只截取了整段發布會的其中一段,緊接著就自動跳轉到下一條相關新聞:

#不實舉報人員被警方帶走調查##星源集團起訴涉嫌誹謗造謠網友##遲來的正義還是資本的游戲#

陳易安盯著已經黑掉的屏幕,心臟有種被瞬間攥緊的刺痛感,他以為這麽久過去,應該早就麻木了才對。

可當他再看到祁真的臉,聽到祁真的聲音,那些被刻意壓制的情緒還是翻湧上來,猝不及防。

桌上其他人並沒有註意到這邊的不對勁,還在把酒言歡。

“導演……”唐詩琪輕聲問,“你還好吧?”

陳易安搖搖頭,把手機還給她,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沖刷過喉嚨,卻沖不散心頭那股沈悶。

解氣嗎?當然解氣!

朱梓良那個小人,處心積慮偽造證據把他踩進泥潭裏,還有哪些吃人血饅頭的跟風者……

陳易安恨不得把他們的頭擰下來。

直到現在,回憶起那場轟轟烈烈的網暴,他仍然心有餘悸,哪怕是稍微想想都如墜深淵。

祁真那時候在做什麽?他在隔岸觀火!

現在做這些,給誰看?

“導演,不管怎麽說,這算是好事吧……”唐詩琪小心翼翼地說,“汙蔑你的人總算遭報應了!還有那些網絡噴子,活該被告!祁總這事兒辦得漂亮!”

漂亮?

陳易安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是啊,祁真辦事向來漂亮。雷霆手段,殺伐決斷,一擊致命。

可這遲來的“正義”,對他而言還有什麽意義?

傷害已經造成了。

那些被汙蔑的日子,那些被孤立的時刻,那些深夜看著滿屏辱罵、滿腔憤懣、自證無門的絕望,都已經在他心上留下了深刻的傷痕。

祁真現在做這些,是在彌補嗎?是在示好嗎?

他到底想幹什麽?

陳易安一點也不想看,一點也不想聽。

現在祁真做多少事,砸多少錢,擺出多誠懇的姿態,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當初他最需要他幫助的時候,他拒絕了!

傷口即使愈合,也終會留下醜陋的疤痕。

永遠不可能跟以前一樣了。

火鍋吃完已經快十點了,大家各自散去,陳易安一個人慢慢往住處走。

錦城的夜晚比北京溫和,盛夏的夜風吹散了白日的黏膩火熱。

路邊的燒烤攤煙霧繚繞,三五成群的人坐在塑料凳上喝酒聊天,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

手機在這時響了,是王欣妍。

陳易安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又急又快:“師哥!你看熱搜了嗎?!我的天!祁真這是要把朱梓良往死裏整啊!”

陳易安揉了揉眉心:“剛看到。”

“群裏都炸了!說朱梓良今天下午被警察從宿舍帶走的,好多人都看見了!”

王欣妍壓低聲音,“而且,聽系裏的消息……已經準備撤銷他的評優,榮譽所得全部追回,連畢業作品都可能不認了。嘖嘖,這下畢業證都懸,難說還要坐牢……”

陳易安腳步頓了頓。

這麽嚴重?

他知道祁真出手不會輕,但沒想到會這麽絕。

朱梓良這下,可真是前途盡毀了。

“師兄?你在聽嗎?”王欣妍問,“現在到底什麽情況啊?祁真怎麽會突然……”

“我不知道……”陳易安實話實說,“我知道的還沒你多。”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

“師哥,”王欣妍小心翼翼地問,“你……最近還好吧?”

陳易安笑了:“我有什麽不好的?看他們狗咬狗,我好得很!”

“可是祁真他……”

“他做他的,跟我沒關系。”陳易安打斷她,語氣平靜,“好了,我這邊剛殺青,累得不行。先掛了,你也早點休息。”

掛掉電話,陳易安站在路燈下,點了根煙。

煙霧在橘黃色的燈光下繚繞上升,他看著遠處居民樓裏星星點點的燈火,突然覺得心累。

祁真和朱梓良,愛怎麽咬怎麽咬去吧。

他不想管,也管不著。

他現在就想好好睡一覺,然後跟朋友們耍幾天。

他現在錢夠花,工作順心,日子清凈——這就夠了。

那些郵箱裏試圖聯系他,讓他出庭作證的郵件,他一封都沒有打開看。

休息了三天,正趕上周末,陳易安約了周子涵出來吃飯。

選的是錦城有名的江湖菜館,招牌菜是麻辣水煮魚和火爆腰花,夠味,夠勁。

可周子涵從進門開始就蔫蔫的,菜沒吃幾口,酒倒是灌了不少。

“怎麽了這是?”陳易安舉杯碰了碰他的啤酒瓶,“失戀了?”

“戀都沒戀,失個屁。”周子涵悶悶地說,又灌了杯啤酒,“是我媽……又讓我去相親。”

陳易安了然。

周子涵父母的觀念都比較保守,眼看兒子工作也穩定了,卻連個女朋友的影子都沒有,急得三天兩頭給他安排相親,光是陳易安知道的,就有個五六七八回了。

但是周子涵又覺得自己還年輕,並不想這麽早結婚,每次相親都跟赴刑場似的。

“這次又是什麽情況?”陳易安問。

“我媽同事的女兒,”周子涵抓了抓頭發,一臉生無可戀,“海歸碩士,公務員,照片我看了,挺漂亮一姑娘。可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去啊!”

“不想去就推了唄。”

“這哪推得掉?”周子涵的表情更垮了,“我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這次是認真的,說我要是再不去,她就搬來錦城跟我住,天天盯著我!”

“那你打算怎麽辦?”陳易安憋笑。

周子涵轉過頭,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突然露出一個賤賤的笑容:“小安安……”

陳易安瞬間警惕:“打住!打住!”

“幫個忙唄。”周子涵湊過去,摟著他的肩膀,“你替我去見一面,就跟姑娘喝個咖啡,聊聊天,然後委婉地表示不合適。”

“你讓我替你相親啊?”陳易安哭笑不得,“老周,你是想你媽把我倆都殺了嗎?”

“求你了安仔!”周子涵雙手合十,“我之前相親過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奇葩。有的一上來就問收入房產,有的嫌我個子不夠高,還有的讓我辭職回去當家庭主夫……我真的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我都要恐女了!”

他說的可憐巴巴,眼神真摯得像是要就義。

陳易安嘆了口氣,好兄弟都說到這份兒上,他再不答應,就顯得太沒義氣了。

“就喝個咖啡?”他確認。

“就喝個咖啡!”周子涵立刻保證,“隨便聊點什麽都行,然後你就說……就說你覺得性格不合適,或者暫時不想談戀愛,都行!事後我請你吃一個月火鍋!”

陳易安笑罵:“去你的吧!一個月火鍋?我可不想跟你雙雙進肛腸科!”

周子涵嬉笑著撓頭。

“行了,時間地點發我。”

周子涵歡呼一聲,差點撲上去抱他,被陳易安十分嫌棄的擋開。

第二天下午,陳易安按照周子涵給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咖啡館。

他特意穿了周子涵的衣服——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普通灰T,外面套了件松松垮垮的格子襯衫,頭發隨便抓了抓,戴了副平光黑框眼鏡。

整個人看起來就是那種典型不修邊幅的nerd,扔人堆裏找不著那種。

周子涵說了,要的就是“不合適”的效果,反正對方姑娘也只在照片上見過他,這年頭貨不對板的事多了去了。

陳易安為了給自己減分,故意遲到了幾分鐘,人姑娘已經到了。

靠窗的位置,那女孩穿著米色連衣裙,長發披肩,妝容精致,確實挺漂亮,是那種知性溫婉的美。

陳易安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你好,我是周子涵。”

姑娘楞了一下,但很快調整好表情,微笑道:“你好,我是林薇。”

“幸會幸會。”陳易安極力扮演著不善言辭的模樣,“那什麽,你想喝點什麽嗎?”

“拿鐵就好。”林薇保持著得體的笑容:“那……周先生,我們先相互了解一下?”

接下來就是標準的相親式尬聊,工作、興趣、家庭背景……

陳易安故事編得天衣無縫,既不顯得太熱情,也沒讓女孩子的話掉地上。

他已經很盡力讓自己顯得無趣了,時不時還看看手機時間,暗示自己還有事。

可奇怪的是,林薇似乎對他越來越感興趣。

“小周,你說話真有意思,”她笑著說,“你跟其他相親對象不太一樣。我之前遇到的人,要麽誇誇其談,要麽小心翼翼,你很……怎麽說呢,松弛!”

陳易安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啊……

“林小姐,”他試圖將走向拉回正軌,“其實我今天來,也是家裏的任務,而且我覺得吧,感情這種事,還是不太好勉強……”

“我明白。”林薇點點頭,“不過既然來了,就是緣分,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日料店——”

咖啡館門上的風鈴“叮鈴”一聲。

打斷了林薇還未說完的話。

緊接著,是一陣歡快得近乎瘋狂的狗吠。

陳易安下意識擡頭。

一團黑白棕的影子就像一枚小炮彈,直奔他而來,“咚”地撞進他懷裏。

“汪!汪汪!”

濕漉漉的鼻子蹭著他的臉,熱乎乎的舌頭舔過他的下巴。

毛絨絨的身體在他懷裏激動地扭動,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林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楞了楞。

陳易安也徹底呆住了。

他低頭,看向懷裏那個興奮得快要厥過去的小家夥。

圓溜溜的黑眼睛,胖乎乎的大腳丫,軟趴趴的毛耳朵,正拼命往他脖頸裏鉆,喉嚨裏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雖然小狗長大了很多,毛色更深了,體型也膨脹了一大圈,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Bond!

他的小鼻嘎。

天殺的,這才過了多久?

怎麽就從一只可以捧在手心裏的小不點,長成了現在這輛大卡車?!

祁真餵它吃什麽了?馬裏奧的超級蘑菇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陳易安的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Bond在這裏。

那祁真——

他機械地擡起頭,看向咖啡館門口。

下午的陽光從玻璃門外斜射進來,在那個人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祁真穿著簡單的棉麻襯衫和休閑褲,頭發比視頻裏短了些,更利落,那雙總是深邃如墨的桃花眼,此刻正直直地看著他。

像是找了他很久,現在終於找到了。

祁真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聲在安靜的咖啡館裏清晰可聞,直到停在桌邊。

陳易安的手指在桌子下,暗暗握成了拳。

“Bond,”祁真開口,聲音比陳易安記憶中更低沈,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麽,“下來。”

小狗嗚咽一聲,不情不願地從陳易安腿上跳下來,但還是緊緊挨著他的腿,尾巴搖個不停。

祁真的目光從狗身上移開,落在陳易安臉上。

他看了他很久,久到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久到林薇疑惑地皺起眉,久到陳易安幾乎要忍不住先開口。

然後,祁真很輕地彎了下嘴角。

那不是一個真正的笑容,更像某種情緒的洩露。

“小安,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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