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說一句想跟你一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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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氣急,直接推門離開。

剩下陸途一人呆在床上,看著她離去的方向。

他的手放在被子底下,用力地擰成拳頭,他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左手還插著的輸液針。針頭因為他太用力已經有半截滑落了出來,鮮血就這樣靜靜地倒流著,直到剛好前來查房的護士發現。

“你怎麽這麽不註意!”護士有些惱怒地罵他,連忙上去幫他調整。

可陸途卻覺得什麽也都聽不見了,從她離開的那剎那,仿佛時間都停止了,他的整個世界徹底停止了運行。

護士的擡起他的手的動作,護士一張一闔的嘴,仿佛都像是電影裏無聲的慢動作,他來不及應對。

身體的痛很強烈,心口的痛更加劇烈,胸腔中仿佛燃燒著一團熾烈的火,讓他覺得燒得痛。

但很快,陸途又開始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完全都不屬於自己,一切都輕飄飄的,意識又重新陷入了朦朧之中。眼皮再也支撐不住,陸途又昏了過去。

昏迷之前他還聽見護士在按鈴,焦急地向護士站通知:“二十三床暈過去了!”

知己沖出門後就直接去到了安全通道。

寂靜的樓梯間裏漆黑一片,只有幽綠的安全通道標識還發著光。知己忍不住眼淚,就任憑它流著。

好一會兒眼淚才止住,心情也終於平靜了下來。

她靠著墻,從包裏翻出手機來。一晚沒看手機,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早已經成災。知己挑了幾條回覆,努力穩了穩呼吸才打給陸途媽。

陳青蓮很快就接了電話,她語氣中的驚喜無法掩飾:“小知?怎麽這個時候來電話?是不是陸途出差回來了?”

知己踮著腳,腳尖在地上劃來劃去,她道:“沒,媽,今天剛好有空,所以給您打了個電話,”她躊躇了一下,想好了措辭,“明天您生日我可能不能陪您吃飯了,陸途這次出差挺久的,我請假跟他一起去了,剛好去辦些事。”

知己腦中迅速冒出了一個完整的謊言,她的語氣淡定,聽不出半分異常。

陳青蓮本是很失望的,但一聽到之後媳婦說要陪兒子一起出差心情又雨轉晴了起來。

她笑著說:“行啊,你們倆多點時間相處,之後回來了有空再打給我,我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知己心中長舒一口氣——總算是搪塞過去了。之後又和陸途媽閑聊了一會,說著有事要忙才掛了電話。

結束一通電話後,知己想了很久還是打給了自己家。

“餵?”知己媽在那頭詢問,“知己?”

知己應了聲,單刀直入地說明了來意:“我想問問您拿手的那個豬肚雞是怎麽做的,您說著,我拿筆記著。”

知己媽樂了,自己女兒平日裏幾乎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的做飯水平作為母親的自己是心知肚明的。

“怎麽?突然想起這事來了?”知己媽打趣,隨即又開始擔憂了起來,“不會是他們家對你有意見了吧,你這可不行啊,平時在家裏還是得多做些家務,別把事都丟給陸途一個人做,他母親也是會心疼的。”

“哎呀,我知道了,不是這個原因,”知己把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又手忙腳亂地翻出包裏的紙筆,她咬住筆蓋,含糊不清地說,“您就先說吧,我這邊事還挺多的呢。”

“唉,你這孩子,真是!”知己媽抱怨了兩句,但還是一五一十地詳細把過程和材料說了清楚。

“枸杞、紅棗……”知己的筆下快速記錄著,“嗳,那個湯裏是不是得放些胡椒?”

“就你鼻子靈!我還忘了說,看來你都記得了,也不用我來告訴你嘛。”

知己笑著把電話掐斷,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朝病房走去。

她不知道究竟為什麽陸途的態度前後會變化這麽大,可她明白,他一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的。既然他們之間隔著的一千步陸途已經走完了九百步,那麽剩下一百步,即使他在後退,她跑也要追上他。

幾通電話後,知己終於想明白了。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將以前她沒有做過的事,一件一件的補上來。至於陸途怎麽想,她不在意,她只知道,現在她想要的,也是全心全意地能和陸途在一起。

——

知己離開醫院之前沒去看陸途,她擔心看到他拒之千裏的樣子她本已經堅定的心又會動搖,於是她索性打電話叫來付亮守著,自己叫了個車就往家裏趕。

昨天匆忙出門,又忙了一夜,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難受極了。知己迅速沖了個澡,才覺得頓時清爽了起來。

她叫了個車去局裏,把陸途的車開回來,又在附近的超市裏買好了這幾日的菜,才開著車悠悠回家。

這段時間和陸途冷戰,他沒有回家,她也懶於在家裏開夥做飯,往往是在醫院食堂吃過了再回家,或者幹脆就點了外賣。

等知己擼著袖子把廚房徹底收拾了一番以後,她才開始認真研究著上午自己媽媽傳授自己的菜譜。

等到她完全上手時,她才發現其實用心學的話,做菜也不是太難的事嘛……一向在廚房裏感覺挫敗異常的知己忽然信心滿滿了。

——

等傍晚回醫院和付亮交接班時,知己才從付亮口中得知她離開不久後,陸途就再度暈了過去。醫生解釋說,是他還沒休息好,氣血攻心,激動之下又昏了。

雖然沒什麽大問題,但知己就是覺得又氣又好笑:面上看著那麽平靜,結果還不是把自己搞暈了!我不生氣,他還真覺得我是沒脾氣的?!

陸途有意識時,天竟然全黑了。漆黑的窗外只有醫院住院部路旁星星點點的燈光還閃爍著,讓錯生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而上午那個被氣走的人,現在竟也在這,就好像她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知己就那樣靜靜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左手拿著蘋果,右手拿著小刀,仔細而認真地削著皮。長條形而規則的蘋果皮緩緩垂下,竟然一處都沒有斷,陸途也默默看得出神了。

“醒了?”知己問他,還是沒有擡眼看他,專註於刀下的蘋果。

“嗯。”陸途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得難受,大約是太久沒有開口了。

“嘭”一聲響,知己隨手抽了一張餐巾紙就將蘋果放在上面,然後將剛還用著的小刀狠狠摔在床頭櫃上。

陸途沒由來地就覺得心裏一涼,仿佛那把刀插在了自己身上一般心驚。

“我現在不太想吃,還是你吃吧。”他嘗試著開口,試圖轉移剛才知己突如其來的發難。

知己睨了他一眼,似乎在嗤笑:“說給你吃了嗎?”

陸途不敢再回她,只得閉嘴沈默。

說不上為什麽,他一覺醒來之後,忽然就覺得知己變了。

比起以前,她開始有了棱角,有了鋒芒。她本是溫吞的性子,可現在忽然變得尖銳了起來,讓他一時間再難以招架。

“你其實可以不用來的。”陸途不看她。

“為什麽不來?”知己的聲音忽然拔高,“你是我名正言順、合法登記的丈夫,你受傷了我為什麽不能來?”

“不值得,知己,真的不值得。”陸途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心也是鈍鈍地痛著。他現在只想找根煙點燃,然後用力地吸一口,好讓他恢覆理智,好讓他還有餘力能夠拒絕她。

“不值得?”

陸途察覺到知己聲音裏的顫抖和再怎麽努力也穩不住的平靜。他驚詫的擡頭,忽然發現,她早已經淚流滿面。

知己只是沈默地流著淚,沒有哽咽,沒有聲響,仿佛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眼淚。她氣,氣陸途的半途而廢,也氣自己沒有早些醒悟,一直逃避他的愛,讓他之前也經常品嘗著被自己拒絕的滋味。這實在是不夠好的滋味。

“你沒有資格評價我是不是值得,是你先來招惹我的!”知己抹掉眼淚,惡狠狠地盯著他,“我告訴你陸途,你想離婚?”

知己一個急停,陸途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剛才的匕首捅了一個巨大的洞,正往外湧著汨汨鮮血,比腹部的傷口還要疼上千萬倍。他的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劇烈的疼痛讓他一時不能開口。

他只能呆呆地望著眼前的這個人。他結婚三年的妻子,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他沒資格沒能力給與安定未來的人。

她口中說的離婚,明明是他考慮過的保全之策,可現在,他卻仿佛是怎樣也不能接受。

一想要要跟她分開,心就好像被誰用刀淩遲一般痛。

陸途壓下喉頭的苦澀,垂下眼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輕聲說:“我可以接受你想離婚的想法。”

我不想,可我不能。

哪知知己此刻卻忽然傾下身來,單手撐在床邊支撐著身體全部重量。她湊過來看他,距離近到陸途都可以看到她臉上的一道道淚痕。

然後知己便再也忍不住,剛才還強硬著的表情忽然柔軟了下來。仿佛他的話給了她莫大的打擊,她再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淚和失望。

她的眼淚好像直接砸在了陸途的心坎上,讓他剛本就疼痛難忍的心,此刻又加劇了痛。

陸途伸過手去,想要替她擦掉眼淚。

她不應該是這樣的。

自從他動了想要讓她真正愛上自己的念頭後,她的眼淚就沒有停過。

是他的錯。

他不應該這樣自私,隨意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對待他們之間的關系。

如果一切能重來,他決不會再靠近,他會安安靜靜地就當她的丈夫而不是愛人。這樣無論他是死是傷,她都不會太傷心,也不會太牽掛。

他們之間本就不應該有牽掛的,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執著罷了。

如果他不曾讓她動心,那知己現在也不會流淚。

“別哭了。”陸途喑啞著嗓子,看著眼前這個人。

“是我錯了,以後不會有機會讓你再哭了。”

分開以後,或許她也再不會為自己掉眼淚。

陸途拼命壓抑住自己心頭的痛,輕聲安慰她。

“是不能再有機會讓我哭了。”知己好像終於緩了過神來,她推開陸途伸向她的手,忽略陸途錯愕的神情,咬牙切齒地看著他說。

下一秒,陸途就覺得自己的胸口忽然溫熱了起來。

是知己,她紮紮實實地撲進了他的懷中,還來不及擦幹的眼淚打濕了他的前襟,濕意沾染了他的胸口。

“離婚?你想都別想!你以後都別再想有機會讓我哭!”

知己埋在他的胸口抖著嗓子著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 晚上七點還有一更 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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