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癡如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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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的黃昏總是伴隨著卡在半路難以動彈的車輛而至。

遠處商店霓彩招牌的燈光影影綽綽,廣場LED屏幕滾動播放著流光溢彩的廣告,上班族提著包神色匆匆快速步行,情侶挽著手言笑晏晏。

如停滯流水般的車輛中不時發出一兩聲尖銳的鳴笛,接踵而至的便是性格有些火爆的司機探出頭來,對著窗外按喇叭的人咒罵。

等到陸途把車緩緩挪到sugar門口的時候,夜幕早已經降臨。

在這個娛樂至死的城市,晚上的來到,代表著蘇醒了一大群不夜族。

他們活躍在每個KTV、酒吧、舞廳,紅男綠女,醉生夢死,一醉方休。

他們有著喝不完的酒,蹦不完的迪,以及沒有合眼的夜晚。

一切白日看起來正經的、嚴肅的、不茍言笑的,到了夜晚,在這裏便只有放蕩不羈。

迷醉的燈光,嗆人的酒精,閃爍的舞步,釋放的興許都是無法對他人言說的壓力與悲傷。

sugar也不例外。

它恰巧坐落在A城最繁華也是最著名的一條娛樂街上,旁邊便是嘈雜不堪卻錯落有致的酒吧,和時不時傳出些鬼哭狼嚎般聲音的KTV。

它是蔣琴這麽多年來最愛去的一個酒吧,和別的酒吧不一樣,它是一個清吧,也就是聽聽民謠小曲兒,喝喝酒不跳舞的地方。

要說sugar和她們最大的淵源就是,蔣琴在裏面認識了她的第一任男朋友。

知己穿過人群,步履維艱地找到蔣琴的卡座時,蔣琴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高腳凳上一口一口地抿著酒。

“喲,知醫生今天穿得挺不正經的呀。”蔣琴吹吹口哨,眨眼調戲她,腳尖勾著的高跟鞋劃著知己的腳背,涼涼的,讓她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當然,你的單身派對,可不能丟了你的臉。”知己把頭發撩到耳後,勾起嘴唇朝著她笑。

縱是和她好友了多年的蔣琴一時間也是呆住了。

她這個朋友沒別的,從十八歲開始,就是平日裏特別的正經,特別的鎮定,一點兒也不像是和她同齡年輕人的心理狀態。

“我靠!”蔣琴扶住心臟,誇張地向她倒去,“我不行了,知醫生,我快被你迷死了,心臟跳得好快啊!快救救我!”

知己噗嗤一聲破了功,笑她沒個正形。

看來平時她的確太嚴肅了點,現在稍作打扮,竟然能讓蔣琴受到了驚嚇。

“她沒那麽大力氣把你拖到醫院去,不如我給你叫個救護車。”

話音剛落,蔣琴就看見陸途大步走過來,站在一旁的高腳凳旁邊,脫下了外套,露出裏面的線衫和襯衣。白色的襯衣領襯得他的脖頸格外的修長,再往上看,臉龐的線條也是棱角分明,硬朗堅毅。

“你們夫妻倆搞什麽鬼啊!”幾分鐘內心臟因為美色,而不受控制地狂跳幾次讓蔣琴受不住了,她怒罵著,“今天你們倆是組團出來壓過我單身少女的綽約風姿的嗎?”

說完還特意湊到知己的跟前,和她咬耳朵:不得不說,你老公身材可真好啊,該有的都有……

她悄悄示意知己看向陸途的腹部。

知己當然知道她說的什麽,面上一熱。

某人有幾塊腹肌,人魚線長什麽樣,雖然她沒有仔細觀察過,但總會不經意地瞟到一兩眼的……

知己鎮靜下來,故意拉開話題:“你不介意他來吧?我出門之前他非得跟上來。”說完也不敢看陸途,擔心自己這一番話毀了他在外人心中的形象他會惱怒。

“不會不會,”蔣琴從她懷裏爬起來,撐住身體近距離看著知己的臉,“你今天這樣,就是我,也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出來啊!”

陸途含笑點頭,很是讚同。

他叫來服務生,點了兩杯酒。

知己註意到他自己拿了杯黑啤,給她點的是莫吉他,久負盛名的低度數氣泡果酒。

她側過身去問他:“怎麽給我點這個?”

“這個度數低,適合你。”

“今天這麽難得的日子,多喝點沒事。”知己眉心擰在一起,覺得陸途有些大題小做了。

“你知道我們同事聚會為什麽從來不來酒吧嗎?”他雙手搭在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桌面。

修長而瘦削的手指有著淩厲分明的指節,幹凈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唯一不和諧的便是虎口和中指處有薄繭覆蓋,但知己知道那是什麽留下的。

“你們覺得這裏不正經?”知己推測了一個答案,以為他們警察都會覺得這些地方聚集著一些牛鬼蛇神,亂得很,根本不想要踏足,也看不起這些娛樂場所。

酒很快就端了上來。

陸途本握著黑啤的酒杯,這是也是被她的回答嗆到了,笑著放下酒杯,在她的腦袋上輕敲了一下:“想什麽呢?我們不是這種人。”

“哦。”知己訕訕,端起莫吉他輕抿了一口。氣泡很足,青檸和薄荷的香味在口腔裏碰撞,酒精的度數剛剛好的醉人。又不沖鼻,又不過分甜膩。

“我們經偵科的同事說,一周不知道要查多少個這種酒吧,裏面的酒大多都是假的,酒精度數低就算了,關鍵是很多都不是真酒。”他淡淡地開口,一語驚人。

知己卻是一下嗆住了,剛還在嘴裏讓她回味的酒味立馬寡淡了起來。

“那你怎麽不跟我先說!”

“沒事,給你挑的度數低的,偶爾一兩次也不要緊。”

蔣琴原本聽著臺上的駐唱歌手唱歌入了迷,這時看到一旁兩人悄悄咬耳朵良久也是立刻玩心起來了。

“陸警察,你這可不厚道啦!我好不容易把知己從你手上搶過來陪我一天,你卻霸占著知己在旁邊說話,你以後和她的時間可多著呢,幹嘛跟我爭這幾個小時。”蔣琴嚷嚷著。

“行,”陸途點頭,對她表示他們的時間很長的話很受用,無比自然地放開了剛因為知己嗆住了給她順氣的手,“你們先聊吧,我在一旁坐會兒,不打擾你們。”

後面這句話是說給知己聽的,說完他也沒做停頓,跟蔣琴示意了一下就走到了一旁角落的沙發裏坐下了。

蔣琴見他走了,此刻也是笑嘻嘻地湊過去摟住知己:“老實交代,你們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知己見沒有瞞她的必要,也是一五一十地坦白了。

蔣琴嘆著氣:“早跟你說了,你們家陸途多好一男人,你們不假戲真做了,你真的太吃虧了。”

“知道了,知道了。”知己敷衍她,眼皮也沒擡一下,“倒是你,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你們領證了,下下周就急著擺酒了?”

蔣琴立馬不樂意了:“那天不早跟你說了,我要結婚了嗎,怎麽,你還不信啊?”

知己白她一眼:“你說要結婚的時刻還少嗎?我怎麽知道什麽時候該信什麽時候不該信你的?”

蔣琴氣的沖上去擰她胳膊,知己和她笑作一團,打鬧在一起。

坐在一旁的陸途看著知己的這模樣也是漸漸心寬了。

一直以來,在他的面前,他常看見的知己,是一個極有職業素養,或者說是極度符合醫生形象的知己。

她冷靜,淡定,很少有情緒波動,一心就投在了事業上。他很少看到她有為其他什麽事駐足過,放慢下腳步過。

除了工作,她好像再難有其他什麽的愛好。

她不像平常的這個年齡的女生,愛打扮,愛逛街,有些愛音樂,有些愛電影,或者更年輕一些的小姑娘,沈迷著偶像。

知己好像天生就是這樣冷冷淡淡的,沒有什麽興趣顯露出來。

而現在,他也終於看到了她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活潑、靈動,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候也像是尋常姑娘一樣地鬧騰愛玩。她終於不再是手術臺上那個,對人間喜悲毫不在意,只專註於自己手術刀下的生命的醫生。

她是真正有血有肉的,是有著自己情緒和心情的,知己。

他的妻子。

蔣琴跟知己聊了很久,酒吧裏的人一批接著一批的換。

駐唱也換了一個。

這個不是民謠風,而是風格完全相反的搖滾。

知己也有些受不了了,剛喝完酒加上重金屬音樂的轟炸,她的腦子一炸炸地疼,像被誰用重錘襲擊了一樣。

“你要不先回去?我怕你不喜歡這些地方。”

知己走過去坐在沙發上,因為周圍實在太吵,只好湊近了和陸途說話。

陸途一低眉,就看到她幾乎倚靠在自己懷裏,領口大開,風景獨好。

從進了酒吧開始,她就把披肩扔到了一旁,不樂意再搭上。陸途此刻卻是眼色一暗,沈默地徑自將披肩搭上她的胸口。

知己喝得腦子昏昏沈沈的,從那杯以後,蔣琴又點了幾杯酒,她想著陸途說這些酒都是劣質產品沒什麽度數,想也沒想就一杯接著一杯。

沒想到,sugar還挺靠譜,最起碼度數上還挺靠譜。

她完全沒有察覺到陸途給她蓋上披肩的意圖。

“跟你說話呢。”知己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硬梆梆的。一點兒也推不動。

“我等你。你先去玩吧。”

陸途推開她,半摟著又帶她回了蔣琴那邊的座位上。

開什麽玩笑?

他可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還任留她呆在這個角落用行動挑戰著自己的忍耐力。

蔣琴還沒喝醉,看到陸途親自將知己送過來,身上還搭著剛進門時穿的披肩,心裏也是敞亮著的。

她笑嘻嘻地打趣:怎麽?陸警察就不放心了?下下周我結婚,只怕是知己得喝得更多咯。

陸途沒什麽脾氣地看她一眼,眼神卻十分有威懾力:你看著辦。

沒由來地,蔣琴忽然覺得全身一緊,剛還借著酒勁說出來的渾話立馬讓她一身冷汗。

她總算知道,為什麽知己老跟她說和陸途呆在一起有壓力了。

看過他涼薄的眼神後,蔣琴忽然明白:

——這是,真的,真的非常有壓力啊……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嘻,你說有不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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