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癡如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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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後面,酒量一向比知己高了幾個等級的蔣琴也有些支撐不住了,用最後的神智讓陸途給自己林成澤打電話接自己回去。

知己之後沒再喝了,離開時站在門口看著蔣琴被林成澤半抱著攙上車後座,被春天冷冽的風她一吹竟開始清醒了起來。

於是此刻半摟著她,支撐著她身體的全部重量的陸途,也是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她忽然站直了身體,離開了自己的懷抱。

“醒了?”他望著她,目光深邃。

“嗯……”她悶悶的,不好意思。

似乎每次在他面前,都會多多少少丟臉,都會麻煩他。

“那就在這裏站著,等我開車過來。”

知己剛想說好,卻忽然發現視線裏覆蓋了一片陰影。是陸途低下身來,和她對視,眼神認真,不像是開玩笑:“別亂跑。”

又不是幾歲小孩子了,怎麽會到處跑!知己腹誹。

回家的一路上,怕她著涼,陸途關了窗戶,順手摁開了車載播放機。

“幫我在副駕那邊櫃子拿張CD,什麽都行。”

知己彎著腰挑了半天,看到一張喜歡男歌手的碟,也是挑眉看著他:“還聽國語?”

陸途他向來偏愛歐美或是粵語歌曲多於國語歌曲,幾乎很少看到他聽過國語。這張live專輯她也很喜歡,前幾年一直想要去聽現場,可惜一直沒時間。

“你不知道的我的事還多著。”陸途側過頭去看後視鏡倒車。

知己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好閉嘴。

歌手是早些年叱咤於香港樂壇的人,有過一段的婚姻,也算得上是天作之合,只是可惜的是,那位唱著他作曲的《為你我受冷風吹》的女歌手與他,最終也逃不過協議離婚的結局。

挑了cd,知己也索性直接跳到了一首她最愛的歌,《晚婚》。

這麽多年,很多時候她都是聽著這首歌安慰自己。

“我從來不想獨身卻有預感晚婚

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靈魂

讓我搽去臉上(的)脂粉讓他聽完全部傳聞”

原唱不是他,卻是他的作曲。低沈的聲音像是淡淡的敘述,有看盡的滄桑的味道,即使是念詞也別有一方風味。不然怎麽說,寫歌者永遠是最了解這首歌情感的人呢?

知己跟著音樂輕聲哼唱,別過頭去不看他,實則為了掩飾自己有些壓不住的情緒。

這首歌對於她而言,意義太重要。她從沒想過,這樣一首冷門的歌,她會曾在陸途的車上聽到。

過去二十多年,知己從不刻意排斥感情,但她也從未對愛產生過渴望。她從來不期待著能有一個人的存在,成為她不再孤單的證明。

她是真的打心底地覺得:一個人,她也過得很好。

晚婚也好,不婚也好,她都不在意。

每每看到成雙結對的情侶,笑意滿滿時,她也不曾有過片刻的羨慕。

只是往往在深夜,不能用忙碌填滿生活時,心裏還是覺得空蕩蕩的。

以前她總不知道,為什麽像她這樣的人,還會偶爾冒出這樣的情緒。

但現在她明白了。

是那個契合的靈魂還未曾出現過,因此她甘於獨身,預感晚婚。

車流在擁擠的街道上緩慢地挪動,車廂中的氣氛格外的靜謐,誰也沒有打破這份寧靜,反而是享受著這一刻的舒服與愜意。

“喜歡?”瞧她許久不說話,陸途握住方向盤問她。

“嗯。”她淡淡回應,不想讓他察覺她語氣中的不對勁。

可他在她長久的沈默中早已發覺,他習慣了她有時候莫名其妙的情緒化,索性也不再追問。

只是隨著她一同慢慢地聽著CD裏的男聲:“將來若有人跟我爭,他答應不會默不作聲。”

“如果有別人,我不會爭。”

正當知己還沈浸在歌的情緒裏時,陸途忽然開口,像是照應了歌詞。

知己對他沒頭沒尾的話不明白,他卻接著說。

“我會打斷他的腿。”

知己全身仿佛被定住了,半晌才忍不住悶笑。

哪有這麽賴皮的人!

最重要的是,哪裏還會有機會有別人的出現?

等到家的時候,原本聽歌時,知己情緒化的傷感早已經被陸途那句話消滅得蕩然無存。不知從何時開始,對於她的情緒,他總能很有把握地掌控。

“謝謝你。”知己等車停穩之後,低頭專心解決安全帶,“今天很開心。”

但似乎是緊張,她怎麽也擺平不了安全帶。

黑色的長發順著她的臉頰滑到眼前,許多根調皮的發絲甚至快要紮到了她的眼睛裏。她想要伸手撥開,卻騰不出手,只好輕輕甩了甩頭。

透過黑發,陸途只看到她的眼神在燈光的渲染下忽明忽暗。

他忽然側過身去,將她披著滑落的頭發別上了她的耳邊,十分駕輕就熟。

知己猛然擡頭,看到了他此刻微笑著的神情。

知己不是沒在之前近距離地觀察過他,只是在此刻,忽然被平日裏輪廓中帶有一絲歲月賜予的硬朗與英氣的人柔化了下來的臉龐弧度所吸引。

她的左右手仍然和手下的安全帶做著鬥爭,而她的眼睛卻全然聚焦於他的臉之上。

看到她有些楞住的表情,他輕笑,卻只是起身,將唇輕輕地貼在她的額頭上。

這是飽含深情,卻又蘊藏著無限珍惜的一個吻。

克制而又禮貌,全然不像之前那幾次一樣,炙熱而又魯莽,熱情得似乎將要把她淹沒。

此刻,淹沒知己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

翌日,回到醫院的知己受到了科室眾人的圍追堵截。

原因無他,不是知己剛虛驚一場,實在是那日她和陸途隔著玻璃上演的一出“大戲”聲名遠揚,在醫院掀起了軒然大波。

本來外科女醫生便少,像知己這種忙起來完全不顧家的就更少,加上她從未跟同事交待過自己的感情問題,他們也就自然而然地認為知己現在仍然未婚單身。

但陸途的出現,卻仿佛在醫院的八卦圈內炸起一顆驚雷。

原來知醫生不是沒有男朋友,而是金屋藏嬌了!

況且這“美人”質量也太高了一點吧!

跟知己同個辦公室的護士更是驚詫:和她同事這麽久,也算是離她最近的人,知己也竟然一點沒向她提起過或是走漏過關於這方面的風聲?

“知醫生,”陳姣不好意思地湊過來,眼睛發著光,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那天,來醫院找你的,是你男朋友嗎?”說完她還嘿嘿笑了兩句,“可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呀,那也太帥了吧!”

男朋友?知己微笑,沒做反駁。老公,應該也算是男朋友吧?

“嘻嘻,知醫生你也藏得太好了,這種優質資源應該早拿出來共享的啊。”陳姣看門外沒病人等候,索性站起身來,站到知己旁邊用胳膊撞撞她示意。

知己現在才覺得有些無奈了,但又不好不回答她:“他是警察,平時比較忙,所以你們看到他的機會就比較少。下次有機會請你們吃飯吧,算是大家認識一下。”

陳姣看上去更是激動了,還當著她的面就掏出了手機吧啦吧啦地打字,見知己一直看著自己,才說:“嘿嘿,其他同事在打賭呢,猜那是你男朋友還是哥哥,我贏了。”

哥哥?知己失笑,腦洞也真大,她和陸途長得有哪裏像了嗎?

“護士站那幾個剛來的小護士還說,如果是你哥哥就大膽問你要號碼想要認識認識他了呢,看來她們的主意落空了。”

“不過知醫生啊,現在我回想了一下,我似乎在哪裏見過這位帥哥啊?”陳嬌停了下,似乎在仔細思考,“誒!那天在醫院抓那個醫鬧的患者家屬的是不是他啊?好像有些面熟啊。”

這都被你發現了?知己只好承認。

“就說嘛!帥哥辨識度這麽高,一眼望過去很難忘記的。”

午飯時刻,林奇來找她。

陳嬌去了別的辦公室找同好說話,這裏就剩她一個人了,因此林奇看了一眼,也是沒問她直接就走了進來。

他坐在對面的位置上,盯著知己飯盒裏的菜。

是食堂剛打上來的,知己不喜歡在吵吵嚷嚷又空氣不流通的食堂吃,索性帶了上來。簡單的一葷兩素,對她來說能填飽肚子,保證下午忙起來的時候不餓著就行。

可此時她卻被林奇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大膽猜測:“你一直看著我碗裏的菜,是還沒吃飯?”

“沒,看看你吃什麽好菜呢。”林奇被她逗樂了,不給她壓力,也不再看著她,而是順手拿起了她擱在桌上的一本書翻看著,“那天那是你男朋友?”

知己倒是疑惑了:“怎麽都來問我這個問題?”

“充分說明你還挺神秘的,感情生活瞞得我們滴水不漏。”

知己笑笑沒說話,繼續低頭吃飯。

“不過你要是沒男朋友的話,我就追你了。”

什麽?

知己一驚,擡起頭來看他,剛夾起來的茄子沒穩住,又掉回了盒子裏。

林奇放下書,無奈地推了推眼鏡:“你那麽驚訝幹什麽,我還以為你早知道了呢。之前是看你一直忙著工作,就沒想著敞開說,哪知道現在你都有男朋友了。”他貌似嘆了口氣,“唉,早知道就先下手了。”

“不好意思。”此刻大開著的門突然被敲響,“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知己和林奇劇是擡起頭來看向那邊。

陸途站在門口,單手插著兜,右手還拎著袋子,食指微翹,指節磕在門板上,神情冷漠。

林奇很快反應了過來,立馬意識到了這是那天替他們解圍的警察,站起身來:“警察同志,有事嗎?”

哪知陸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徑直走向了知己,把袋子遞給她:“以為你還沒吃飯,給你帶了點東西過來。”

林奇這才明白:這是剛才他們討論話題的中心人物,知己男朋友。

頓時他覺得尷尬不已,還有比跟一個女孩表白,她男朋友恰巧在場聽到了他被撬墻腳的實況直播更加尷尬的事嗎?

於是他匆匆尋了個借口,跟知己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知己也覺得很是不自在,仿佛自己出墻被抓了個正著。可明明自己什麽也沒幹啊?她幹笑著:“你怎麽來了?”

陸途仿佛完全沒有看到剛才的事,語氣自然:“剛辦事經過這邊,就想著給你帶點東西吃。”

“哦。”知己訕訕,不敢擡頭看他,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剛那是我師兄,我們之前是一個學校的,畢業後又恰好在我們醫院工作,還挺有緣分的。”

“下午我來接你。”陸途沒回應她的後半句話,轉身準備走。

“不用啊。”知己又下意識地拒絕,不願意在這種情況下還麻煩他。

陸途停了下來,回過頭看她。明明一句話沒說,知己卻能在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情緒。是的,他對她的回答很不滿。

“那、那我等你來。”知己妥協。

——

上樓的時候,電梯中格外的安靜。

一路回來,陸途便悶著開車,一句話也沒有和她說。

此時此刻的沈默,知己倒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去打破。

電梯開門後,知己站在樓道裏掏鑰匙準備開門。

前幾日剛壞了的感應燈現在還有些兒遲鈍,知己常在晚上看不清東西,有輕微的夜盲,此刻也只好壓下心頭的恐懼,摸黑緩緩前進。

忽然她感覺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緊緊地拉住了她的手腕,讓她幾乎恐懼地尖叫出聲。

——只是幾乎而已,因為她馬上就聞到了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那人將她一把摟入懷裏,環抱著帶著她慢慢往前。

一瞬間,在靜謐的樓中,回響著的只有彼此的腳步聲。

終於靠近了大門,陸途再也忍不住,將她拉到墻角,低著頭湊過來問她:“師兄?”語氣中有薄怒,也有掩飾不了的酸意。

“有緣?”他接著問,捏住她手腕的手有些用力,讓她疼得不禁皺眉。

知己這時才徹底明白:剛才一路上的風平浪靜都是假的,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生氣了,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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