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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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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會2

邵明堂輕笑一聲,坐了下來,“我是給足了小趙總面子,小趙總卻不信任我啊。”

趙柏舟笑容僵住。他知道這是邵明堂在譏諷他,但是他又不敢直接把保鏢撤了。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位同父同母弟弟的危險性。那是在街頭與惡犬搏命、在黑拳場上浴血廝殺出來的狠戾,真要打起來這滿屋子的人都未必攔得住他。

“這是哪裏的話,人多熱鬧。”趙柏舟笑瞇瞇的轉移話題道:“檐文的事情我聽說了,真是可惜,一個頂尖的外科醫生,手就這麽廢了。”

邵明堂的指節在紫檀扶手上微微泛白,但面上依舊沈靜如淵。

趙柏舟仿佛沒察覺那無形的殺氣,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輕佻得像在談論一件物品,“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陳檐文終歸是個外人,你我才是血濃於水,為了他鬧得不愉快不值當,你喜歡,和哥哥說一聲,拿去玩就是了。”

他刻意加重了“外人”和“玩”,就差直接說陳檐文是個抹布誰都能用。

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連空氣中沈香的暖意都被驅散殆盡。

邵明堂雙眼瞇了起來,瞳孔更黑了。“我想你搞錯了什麽東西。”

趙柏舟心頭一凜,頓時如臨大敵,渾身肌肉緊繃。

邵明堂一字一頓,清晰無比的說道:“是我勾引的他,我求他愛我。”

趙柏舟雙目慢慢的瞪大了。他著實沒想到,這麽多年,邵明堂還是對陳檐文癡心不改,但那又如何呢,一個男人,能在這個瘋子心裏有多大的分量。

他很快壓下驚愕,臉上重新堆起虛偽的大度,說道:“不論怎樣,事已至此,人總要往前看。 ”

一個穿著素色旗袍、面容清冷的女子無聲上前,將一份裝在古樸卷軸盒裏的文件輕輕放在邵明堂面前的紫檀案幾上。

“打開看看。”趙柏舟用下巴點了點卷軸盒,“建業23%的股份。簽了它,就歸你。”

邵明堂手段頻出,不就是為了摧毀建業,但建業根深蒂固,想顛覆談何容易,如今自己割肉求和,斷沒有不接的道理。

再這麽鬥下去,不是兩敗俱傷就是魚死網破,倒不如罷兵休戈,各取所需。

趙柏舟重新撚動佛珠,故作姿態的嘆息,“拿著它,算是我這個做兄長的……一點心意。畢竟,檐文遭此橫禍,我這個做‘故人’的,心裏也……不好受啊。”

他刻意在“故人”二字上停頓,帶著赤、裸、裸的嘲弄。

邵明堂的目光終於從趙柏舟那張令人憎惡的臉上移開,落在那個精致的卷軸盒上,“這心意還真是貴重。”

趙柏舟揚了揚眉,佛珠撚動得更快了些:“收下它,過去的事,一筆勾銷。這筆買賣,對你百利而無一害,明堂,別不識擡舉。”

邵明堂極緩慢地擡起頭,嘴角向上扯動,最終凝固成一個冷笑,“怎麽一把歲數了,還這麽天真。”

那笑聲不大,卻瞬間刺破了“聽濤軒”內偽裝的雅致平和,讓那沈水香都染上了血腥氣。

趙柏舟臉上的得意和掌控感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撚動佛珠的手指猛地頓住。他看著邵明堂,這個他一直隨意拿捏的弟弟,此刻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讓他感到了久違的致命威脅。

頃刻之間,趙柏舟精挑細選的保鏢倒戈了一半,數十把黑洞洞的槍口精準無比地鎖定了趙柏舟剩餘的心腹保鏢!

制伏、繳械、控制,一氣呵成,快得只在眨眼之間。

“邵明堂!你耍詐!”趙柏舟驚怒交加,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卻又被數支槍口逼得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精心布置的殺局,瞬間成了自己的囚籠。

邵明堂不以為然,慢悠悠的站起來,隨手從身邊一位“倒戈”的保鏢手中接過手槍,動作隨意得像拿起一支筆。

他槍口隨意地晃動著,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趙柏舟,檐文脾氣好,被你欺負成這樣,但我的脾氣不太好,多擔待。”

說罷,手槍上膛,直指趙柏舟的面門。

趙柏舟磨了磨牙,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邵明堂!你為了一個被我玩爛了的男人,甘心放棄這唾手可得的建業股份?!值得嗎?!”

“砰!”

回答他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精準地撕裂空氣,狠狠鉆入趙柏舟的左臂!

緊接著是第二槍,正中肩膀!第三槍,左腿!

“呃啊!” 趙柏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猛地向後踉蹌,重重撞在紫檀椅背上!

鋪天蓋地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他渾身劇烈痙攣,蜷縮著身體死死按住鮮血噴湧的傷口,牙關緊咬,豆大的冷汗瞬間布滿額頭,臉色慘白如紙。

他猛地擡頭,眼神怨毒如蛇,死死瞪著邵明堂,嘶吼道:“你殺不了我!我是A市商會的核心會員!我死了,會長絕對不會放過你!他絕對能把你送進監獄,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a市商會樹大根深,會長又極為護短,是趙柏舟最大的後盾。

邵明堂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痛苦掙紮的趙柏舟,如同在看一條瀕死的臭蟲。

“這幾槍,是替陳檐文還你的。”他微微俯身,湊近趙柏舟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惡魔低語,一字一句地說道,“至於以後,還會有大禮慢慢送上。你,還有你背後的那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趙柏舟如遭雷擊,怨毒的眼神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看著邵明堂那雙深不見底、毫無人類情感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心底最深處瘋狂湧出,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趙柏舟張了張嘴,卻因劇痛和極致的恐懼,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只剩下粗重而絕望的喘息。

回醫院的路上,邵明堂慢條斯理的擦著手上的血,擦凈後,他隨手將染血的手帕丟在一旁,然後摸出煙盒,點燃了一支煙。

林默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剛才望江樓那場驚心動魄的變故仿佛未曾發生。作為邵明堂最信任的副手和保鏢,他早已習慣了老板雷霆萬鈞的作風。

“陳檐文那邊怎樣了?”邵明堂吸一口煙,半闔著眸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今天周院長和謝主任一早就過去了,跟陳主任詳細說明了手傷的具體情況。” 他斟酌著用詞,“陳主任……情緒很穩定,反應很平靜,還問了後續康覆的安排。您……放心。”

說實話,當看到陳檐文聽完那幾乎等同於職業生涯死刑宣判的消息後,竟然還能面不改色、條理清晰地詢問細節時,林默心底是湧起一股近乎震撼的佩服。

“快去市一院!”

邵明堂猛地睜開眼,手中燃著的煙頭瞬間被捏扁,灼熱的痛感都未能讓他停頓半分。

那支扭曲的煙頭脫離手指,掉落在昂貴的車內地毯上,微弱的火星不甘地蹦跶了幾下,旋即徹底熄滅,只留下一小片焦痕和刺鼻的氣味。

陳檐文這個人,他太了解了。他像一口深潭,無論多大的石頭砸進去,表面也只會泛起幾圈漣漪,很快就歸於平靜。

他把所有的驚濤駭浪都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趙柏舟的背叛,他也會難過,但那些情緒是“活”的,他能看到波瀾。可如今,他視為生命的事業、他畢生的追求被生生碾碎,他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無波無瀾,才是最大的問題。

這根本不是堅韌,這是心死的征兆,是精神世界徹底崩塌前的死寂,他把自己封閉了,逼到了絕路的盡頭。

林默被後座陡然爆發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恐慌驚得渾身一激靈,瞬間嚇成了鵪鶉。

他從未見過老板如此失態,沒有任何猶豫,他右腳猛踩到底。

引擎發出狂暴的嘶吼,黑色轎車如一道撕裂夜色的閃電,不顧一切地沖向醫院!

邵明堂幾乎是撞開病房門的。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的心臟幾乎停跳了一拍。

陳檐文半靠在病床上,床頭燈散發著柔和的光。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左臂的石膏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沈重刺眼。一本攤開的外文醫學專著靜靜地放在他屈起的膝上,他似乎正垂眸專註地看著。

平靜。

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彌漫在空氣中。

邵明堂急促的呼吸稍稍平覆,懸著的心剛要放下一點點。

“檐文?”他低聲喚道。

陳檐文擡起頭來,見是邵明堂,露出一個微笑,緊接著,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噗!”

一大口殷紅刺目的鮮血,毫無征兆地、猛烈地從他口中噴濺而出!

鮮血如潑墨,瞬間染紅了潔白的書頁,染紅了藍白的病號服前襟。

那本厚重的專著無力地從他膝上滑落,“咚”地一聲砸在地板上。

陳檐文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隨即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軟倒下去,鮮血仍不斷從他嘴角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床單。

邵明堂沖上去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醫生!!!”

那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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