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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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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咬

昏昏沈沈中,一個念頭飛速閃過。不能讓人發現他的精神出問題,否則會被吊銷執照。

陳檐文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用還算健康的右手抓住了邵明堂的衣服,手背上細細的發著抖,掙紮著望著邵明堂的眼睛。

“我們走吧。”

淩亂的發絲黏在他蒼白的臉上,唇角的血跡幾乎占據了半張臉,顯得極為狼狽。那雙永遠清冷漂亮的眼睛盈滿了哀求和無助。

邵明堂從未見過這樣的陳檐文,大腦一片空白。

一張中年女人的臉同時出現,同樣滿臉是血,同樣滿是絕望和哀求。

在短暫的掙紮過後,邵明堂檢查了一下陳檐文的情況,一咬牙,對林默說道:“轉院!快!”

在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陳檐文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渾身脫力倒在了邵明堂的懷裏,閉上了眼睛。

若不是萬不得已,他不會求到邵明堂頭上,本以為撐到出院就不用麻煩邵明堂了,沒想到還是高估了自己。

這是他昏迷前最後一個念頭。

邵明堂帶陳檐文去了投資的私立醫院,一溜白大褂把陳檐文推進了手術室,上面的紅燈一閃一閃,敲擊著邵明堂的心臟。

不能再離開他,不能再離開他,不能再離開他,不能再離開他……

要把他鎖在身邊,讓他只看得到自己,才不會有東西傷害他。

對,弄一個房間,裝飾成陳檐文喜歡的樣子,拴上鏈子,鏈子不能太短,要不活動範圍太小了,也不能太長,要不然他會逃跑。

100米那樣剛剛好,能在本層樓活動,要對他很好很好,這樣他們會一直在一起,像之前那樣,再也不會分開。

院長悄然站在他身後,“邵總,這人的情況不容樂觀,被車禍重創,再加上心思郁結,已經算是站在了懸崖邊上了,您還是早做準備。”

他認得陳檐文那張臉,幹他們這行的都看過關於陳檐文的采訪,但邵明堂既然不在市一院給他就診而是來到了他們醫院,定是不想暴露身份。

死?陳檐文會死,會離開他,就像他母親一樣。

雪白的手術室大門再次浮現了一張血肉模糊的女人臉。她滿口鮮血,面目猙獰,眼神卻極度痛苦。

女人張口叫他的名字,“兒啊,咱不治了。”

“他不能死。”邵明堂猛地轉過頭來,一雙眼睛如索命的水鬼,黑洞洞的透不出一點光亮,似乎在看死人。

院長咽下口水,點了點頭。

紅燈終於停止閃爍,主刀醫生帶著濃郁的消毒水味走了出來。

邵明堂和院長的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只聽主刀醫生說道:“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強,手術很成功。”

連續好幾天都是大雨,淅淅瀝瀝的打在病房的窗戶上,霎時間分裂出無數條小河。

陳檐文雙眼緊閉的躺在病床上,睫毛像是小扇子,在臉上遮蔽出不明顯的陰影,呼吸機極其緩慢的冒出白霧,又一點點消失。

邵明堂半躺在椅子上,撐著頭,目光從陳檐文的臉,劃到蒼白的毫無血色的嘴唇,最後停留在他緊闔的雙目上。

在他無孔不入的註視下,陳檐文眼珠在眼皮下輕輕轉動,隨後慢慢的睜開了。

陳檐文的眼神迷茫幾秒,看到了邵明堂,記憶回籠,眼睛頓時被覆雜的情感填滿。又給他添麻煩了,明明前不久還在讓邵明堂不要管他。

他看向自己被石膏裹住的胳膊,心神一震,院長和謝燼的話再次浮現在耳朵裏。

“你是我們醫院的王牌,但現實,我們必須要面對……”

面對現實並不難,難的是接受這個現實。

值白班的小護士怕他無聊,給他帶了本書,他嘗試過閱讀,試圖抓住一絲分散註意力的稻草,但那些黑色的字符在他眼前扭曲、跳躍,最終都化作了手術刀冰冷的反光和神經斷裂的幻象。

他發了很久的呆,胸口像被一塊沈重的巨石死死壓住,悶得他喘不過氣,仿佛那口未能吐盡的淤血,一直堵在那裏,甚至沒註意到天光早已被濃重的夜色吞噬。

門被撞開,他後知後覺的看向邵明堂,本來是想安慰一下他,卻沒想到一開口,出來的就是血,再就變成這樣了。

“邵總,謝謝你的幫助,我等下就把醫藥費還你,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能處理。”

邵明堂看他醒來,本想問問他的情況,便聽到了這句話。

腳步在床邊猛地頓住。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將病床上的陳檐文完全籠罩。

邵明堂死死盯著陳檐文那張蒼白疲憊的臉。念及陳檐文此刻破碎的身體和瀕臨崩潰的精神,他強行將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狠狠壓了下去。

“還我?” 他的聲音低沈得可怕,帶著一種被深深刺傷的嘲諷,“你欠我的,何止是這些?”

陳檐文的右眼皮跳了一下。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

是的,他欠邵明堂的太多,人情、恩情。他一定會還,用盡一切辦法。但現在,他只想縮進自己的殼裏,獨自舔舐傷口,不想再拖累任何人,尤其是邵明堂。

他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更不想在這種狼狽不堪、尊嚴盡失的狀態下,繼續這種不清不楚的牽扯。

陳檐文努力轉動著因藥物和虛弱而遲鈍的思維,試圖找出能“還債”的東西。

錢?邵明堂富可敵國。權?他一介醫生,無權無勢。早早與養父母脫離,聯系甚少,孑然一身,幾乎一無所有。

“邵總希望我拿什麽還?”他有的東西不多,只要邵明堂開口,都可以給出去。

他這副急於撇清關系,將自己明碼標價的模樣,徹底點燃了邵明堂心中壓抑的引線。

騙子!

邵明堂的眼神驟然變得陰沈,所有的克制在瞬間崩斷。

明明在意識模糊時,曾那樣脆弱地抓住他,哀求他,現在卻用“邵總”劃開鴻溝,用“還錢”來清算一切。

他看著陳檐文臉上無法掩飾的疲憊和焦急,心中的陰翳如同毒藤般瘋狂蔓延,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然而,他擡手的動作卻輕柔得近乎詭異。

冰涼的手指帶著室外的寒氣,小心翼翼地拂開陳檐文額前被冷汗濡濕、黏在皮膚上的幾縷發絲。

那冰冷的觸感讓陳檐文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如同受驚的小動物。

他不安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慌。身體瞬間變得僵硬如鐵,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

那根冰涼的手指並未因他的退縮而離開,反而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強勢,開始在他臉上緩慢地游移。

指尖劃過他蒼白的皮膚,帶著一種審視和占有的意味,滑過冰冷的呼吸面罩邊緣,最後,帶著令人心悸的精準,落在了他脖頸外側那片脆弱而敏感的皮膚上。

大動脈在薄薄的皮膚下微弱地跳動。陳檐文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這個地方太致命了。以他現在的狀態,邵明堂只需稍稍用力……

恐懼纏繞上他的脊椎。他全身疼得幾乎麻木,能動的只有一雙眼睛,此刻正驚恐地圓睜著,眼睜睜看著那只手,如同毒蛇的信子,慢條斯理地繼續向下探索。

那抹冰涼最終落在了他病號服的第一顆紐扣上。

兩根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種冷酷的優雅,輕輕一挑。

“哢嗒。” 細微的塑料扣解開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裏清晰得如同驚雷。

陳檐文猛地瞪大了雙眸,難以置信地看著邵明堂,呼吸驟然變得急促,呼吸機的警報聲輕微地鳴響了一下。

他焦急的目光掃向緊閉的門窗,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邵總?” 他的聲音從面罩下逸出,帶著顫音,試圖喚醒對方的理智。

落在衣領處的手頓了一下。然而,這短暫的停頓在陳檐文那聲疏離的“邵總”後,瞬間化為更洶湧的怒火。

第二顆扣子被解開,動作比剛才粗暴直接了許多,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燥郁和毀滅欲。

然後是第三顆。

“嘶啦。” 細微的布料摩擦聲。病號服的衣襟被徹底挑開。

陳檐文只感到鎖骨處驟然一涼。那片從未暴露於人前的,屬於私密領域的肌膚,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對上邵明堂如鬼般潮濕陰冷的眼神,簡直讓他渾身發毛。

“邵明堂,你……” 驚恐的質問尚未出口。

邵明堂猛地俯下身,毫無預兆地,一口咬在了陳檐文暴露在外的,纖細而脆弱的鎖骨上。

“呃……”

這帶著旖旎意味的疼痛讓陳檐文眼前一黑,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悶哼。

他身體猛地一彈,卻又被無處不在的疼痛和虛弱死死釘在床上,只能像砧板上的魚一樣徒勞地抽搐著。

牙齒刺破皮膚,嵌入血肉的觸感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溫熱的氣息順著肌膚滑下,帶來一種黏膩而恐怖的戰栗。

這不是吻,不是親昵。這是烙印,是懲罰,是邵明堂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在他身上刻下“屬於我”的標記。

淚水瞬間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

呼吸機尖銳的警報聲終於刺耳地響徹了整個病房!

邵明堂舔舐著他的鎖骨,一下一下,動作柔軟又嫻熟,像是犯了錯的小狗在討好主人。

疼痛轉而被酥麻代替,陳檐文驚慌失措,意識到這不對,“不……”

邵明堂埋在他胸前,感受著陳檐文震耳欲聾的心跳聲,眉眼的浮躁和瘋狂消減下來。

我做了什麽。他直起身子,看到那白皙的鎖骨上,印著一枚深深地牙印,隱隱滲血。

又犯病了。

額頭一突一突的跳動,像是金箍鎖著腦袋,且不斷收緊。

邵明堂頭痛欲裂,好像才反應過來似的,看著陳檐文幾近虛脫的臉,突然擡手。

陳檐文警惕的看著他的動作,不敢絲毫放松,在被指腹碰到的那一刻,神經質的一抖。

邵明堂便停下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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