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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沙洲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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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沙洲血戰

第十五回沙洲血戰

妙玉按住他:“等等,看清楚。”

騎兵奔近,為首的是個年輕女子,約莫十七八歲,一身勁裝,背挎長弓,腰佩短刀,英氣逼人。

她身後跟著十來個家丁打扮的漢子,個個帶傷,卻神色警惕。

那女子勒馬,目光掃過妙玉和李守中,又看向沙洲上正在布防的戚禮部隊。

“你們是什麽人?”女子問,聲音清脆,帶著江南口音。

“貧尼妙玉,這位是李守中李老爺。”妙玉合十道,“敢問女施主是……”

“薛寶琴。”女子報上名號,“從金陵來,北上尋親。”

薛寶琴?薛姨媽的侄女,薛蝌的妹妹?

李守中掙紮著站起來:“原來是薛姑娘!鄙人與令表哥薛蟠公子有過一面之緣……”

“李老爺認識我表哥?”薛寶琴翻身下馬,“他現在何處?”

“這……”李守中語塞,“京城陷落,怕是……兇多吉少。”

薛寶琴臉色一白,但很快恢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要進城。”

“萬萬不可!”李守中急道,“京城如今是龍潭虎穴,蠻族十萬大軍駐紮,還有……還有那些吃人的怪物,姑娘去不得!”

“去不得也得去。”薛寶琴咬牙,“我哥哥薛蝌還在城裏,還有寶釵姐姐……我必須去。”

她身後一個家丁低聲道:“小姐,咱們這一路,折了七個人了。再進城,怕是……”

“怕就別跟來。”薛寶琴冷冷道,“我自己去。”

家丁們面面相覷,最終都低下頭:“我等願隨小姐。”

妙玉看著這個倔強的少女,忽然開口:“薛姑娘若執意進城,或許……可以與那些人同行。”

她指向沙洲另一側——戚禮正在指揮士兵挖陷坑、布絆索、堆柴草。

“他們是官兵?”薛寶琴眼睛一亮。

“是戚家軍。”李守中道,“領兵的,是戚元敬將軍的侄子戚禮。他們在此設伏,阻截屍潮南下。”

薛寶琴略一沈吟,翻身上馬:“我去見見那位戚將軍。”

她策馬朝沙洲奔去。家丁們緊隨其後。

妙玉扶起李守中:“李老爺,咱們也過去吧。或許……能幫上些忙。”

兩人互相攙扶著,朝沙洲走去。

而他們沒看見的是——在遠處的蘆葦蕩深處,幾雙混濁的眼睛,正盯著他們。

那是從屍潮中分流出來的幾十個“怪物”。它們被活人的氣息吸引,正搖搖晃晃地,朝沙洲逼近。

沙洲外圍,戚禮正在布置防線。

他命士兵在屍潮必經之路上挖了三條深溝,溝底插滿削尖的竹竿。

溝後堆起柴草,澆上僅存的桐油。

再往後,是弓箭手陣地,每人配三十支箭,箭頭上綁了浸油的布條。

“將軍,桐油只夠燒一次。”副將匯報。

“一次就夠了。”戚禮盯著遠處緩緩逼近的屍潮,“燒完了,就用刀砍,用矛捅。

記住,這些東西,砍頭最有效。”

士兵們沈默地點頭,握緊手中的武器。

他們大多是南方兵,第一次面對這種“敵人”,說不怕是假的。

可軍令如山,怕也得頂上去。

“戚將軍!”薛寶琴策馬而來,翻身下馬,“小女子薛寶琴,願助將軍一臂之力。”

戚禮打量她:“薛姑娘會武?”

“略懂。”薛寶琴從背後取下長弓,張弓搭箭,“嗖”一聲,百步外一根蘆葦應聲而斷。

好箭法。戚禮暗暗點頭:“既如此,薛姑娘帶你的家丁,守左翼。記住,不要硬拼,以火攻為主,節省箭矢。”

“是!”

薛寶琴領命而去。她帶來的十來個家丁,雖非正規軍,但都是薛家護院,有些功夫底子,很快融入防線。

妙玉扶著李守中走過來。

戚禮看了他們一眼,對妙玉道:“這位師父,勞煩照顧傷患。李大人,您熟悉地形,可知這附近有無高地,可做瞭望?”

李守中想了想:“往東有座土山,可俯瞰整個沙洲。”

“好。”戚禮叫來兩個士兵,“護送李大人去土山瞭望,一有異動,立刻發信號。”

“貧尼也去。”妙玉忽然道,“貧尼略通醫術,或許能幫上忙。”

戚禮點頭:“有勞。”

眾人各就各位。沙洲上一片肅殺,只有風聲、水聲,和遠處屍潮逼近的窸窣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像無數只腳在泥地裏拖行,又像無數張嘴在同時喘息。

空氣裏彌漫著腐臭味,越來越濃。

終於,第一波“怪物”出現在視野裏。

大約百餘個,衣衫襤褸,步履蹣跚。

它們大多是百姓打扮,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走在最前頭的是個老婦人,懷裏還抱著個繈褓——繈褓是空的,她卻不放手,只是機械地往前走,往前走。

“放箭!”戚禮下令。

“嗖嗖嗖——”

箭雨落下。幾十個“怪物”中箭倒地,可更多的湧上來,踩過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

“點火!”戚禮再令。

火箭射向深溝前的柴草堆。

“轟”一聲,火焰騰起,形成一道火墻。

最前頭的“怪物”撞進火裏,瞬間變成火人,可它們不知疼痛,依舊往前沖,直到燒成焦炭。

火墻暫時擋住了屍潮。可柴草有限,火焰在慢慢減弱。

“準備近戰!”戚禮拔刀。

火墻終於熄滅。

數百“怪物”湧過深溝——第一道溝裏插滿了竹竿,幾十個“怪物”被刺穿,掛在竹竿上掙紮嘶吼,可後面的依舊往前湧,用身體填平了溝壑。

第二道溝,第三道溝……屍潮用數量硬生生趟過了三道防線。

終於,短兵相接。

“殺——!”

戚禮一馬當先,一刀砍翻一個撲上來的“怪物”。那是個年輕男子,半邊臉被啃掉了,眼珠掛在眼眶外。戚禮強忍著惡心,反手一刀,砍下他的頭。

頭顱滾落,身體抽搐幾下,不動了。

“砍頭!砍頭有效!”戚禮大吼。

士兵們紛紛效仿。

可這些“怪物”力大無窮,不知疲倦,一個士兵稍有不慎,就被撲倒在地,瞬間被幾張嘴撕咬。

慘叫聲、嘶吼聲、刀砍入肉的聲音混成一片。

左翼,薛寶琴張弓搭箭,箭無虛發。

她專射眼睛——箭矢從眼眶射入,直貫後腦,“怪物”應聲倒地。

家丁們護在她周圍,用刀砍,用矛捅,且戰且退。

“小姐,頂不住了!”一個家丁嘶喊,“太多了!”

確實太多了。

屍潮仿佛無窮無盡,從官道、從田野、從蘆葦蕩,四面八方湧來。

沙洲三面環水,只有一面陸地,此刻已被屍群圍得水洩不通。

“往水邊退!”薛寶琴咬牙,“上船!”

可船只有三條,哪夠這麽多人?

危急關頭,土山方向忽然傳來號角聲——是瞭望哨的信號。

戚禮擡頭望去,只見土山上,李守中揮舞著一面紅旗,指向屍潮後方。

屍潮後方……有動靜。

一陣低沈的、整齊的腳步聲,從屍潮後方傳來。那不是“怪物”拖沓的腳步聲,而是訓練有素的、沈重的步伐。

緊接著,一面殘破的“周”字大旗,出現在視野中。

大旗下,是數百名士兵。他們甲胄殘破,渾身浴血,卻列陣整齊,長槍如林,一步步向前推進。

所過之處,“怪物”如割麥般倒下。

為首的是個中年將領,手持長槍,槍出如龍,每一槍都精準地刺穿一個“怪物”的頭顱。

“是……是京營的兵!”有士兵認出那面旗。

“京營不是全軍覆沒了嗎?”

“還有殘部!他們還活著!”

士氣大振。戚禮趁機大吼:“援軍來了!殺出去!與援軍會合!”

沙洲上的士兵、家丁,甚至傷兵,都爆發出最後的力氣,朝屍潮反沖。

兩股力量,一前一後,夾擊屍潮。

屍潮終於開始潰散——不是潰散,是被硬生生殺穿了。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沙洲上,遍地屍骸——有“怪物”的,也有活人的。戚禮清點人數,二千士兵折損三百,薛寶琴的家丁死了五個,傷三個。而援軍那邊,也只剩不到兩百人。

那位中年將領,拄著長槍,走到戚禮面前,抱拳:“京營參將,孫紹祖。”

戚禮點頭,回禮:“浙江總兵戚元敬麾下,戚禮。”

“戚將軍的兵?”孫紹祖眼睛一亮,“戚將軍何在?”

“家叔已率一千精兵,潛入京城。”

孫紹祖沈默片刻,嘆道:“京城……已成地獄。我京營三萬將士,守了七天七夜,最後……只剩這兩百人。”

他指向身後那些士兵。他們大多帶傷,眼神麻木,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

“孫將軍如何突圍的?”戚禮問。

“不是突圍,是誘敵。”孫紹祖苦笑,“忠順王那老賊,開城門迎蠻族入城,卻將我們京營將士鎖在城裏,任蠻族屠殺。我帶著這些弟兄,從排水溝爬出來,一路殺到這兒。路上遇到屍潮,就且戰且退,將它們往西引——不能讓他們過黃河。”

戚禮肅然起敬。這是拿自己的命,為江南百姓爭取時間。

“孫將軍今後有何打算?”

“打算?”孫紹祖看著北方,那裏黑煙滾滾,“我要回京城,殺了忠順王那老賊,為我京營三萬弟兄報仇。”

他頓了頓,看向戚禮:“戚將軍可願同行?”

戚禮還沒答話,薛寶琴走了過來:“孫將軍,我兄長薛蝌,還有堂姐寶釵,皆在城中,生死未蔔。我願隨將軍回城,救人,報仇。”

“還有我們。”妙玉扶著李守中也走過來,“貧尼雖不會武,但略通醫術,可照料傷患。李大人熟悉京城道路,可做向導。”

戚禮看著這些人——傷痕累累卻眼神堅定的士兵,家破人亡卻不肯退縮的少女,慈悲為懷的出家人,忠貞不渝的老臣……

他忽然笑了。

“好。”他說,“咱們一起,殺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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