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地宮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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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地宮換血
第十六回地宮換血
忠順王府地宮，午時。
血池邊的石臺上，黛玉被鐵鏈鎖住四肢，呈“大”字型躺著。
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衣——是烏薩滿準備的“祭服”，薄如蟬翼。
石臺冰冷，鐵鏈沈重。
她閉著眼，聽著烏薩滿在池邊念念有詞，做著某種詭異的儀式。
“吉時已到。”烏薩滿睜開眼，灰白的瞳孔裏閃著狂熱的光，“取血。”
兩個蠻族士兵上前，一個按住黛玉的肩膀，另一個舉起一柄銀質小刀——刀身彎曲，像個月牙，刀刃泛著寒光。
“小姑娘，別怕。”烏薩滿湊近，枯瘦的手指撫過黛玉的臉頰，“你的血，會讓我長生不老。這是你的榮幸。”
黛玉睜開眼，看著他：“你會後悔的。”
“後悔？”烏薩滿笑了，“後悔什麽？”
“後悔沒在抓住我時，就殺了我。”黛玉一字一句，“因為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烏薩滿笑容一僵，隨即冷哼：“死到臨頭，還嘴硬。動手！”
持刀的士兵舉起刀，對準黛玉的手腕——
“報——！”
一個蠻族士兵慌慌張張跑進來：“大、大薩滿，不好了！地牢……地牢裏關著的那些人，都、都跑出來了！”
“什麽？”烏薩滿轉身，“怎麽回事？”
“不、不知道……鎖鏈突然斷了，牢門也開了，那些人像瘋了一樣，見人就咬！已經、已經咬死十幾個守衛了！”
烏薩滿臉色一變：“是血丹！有人用了血丹，引他們發狂！”
他猛地看向黛玉：“是你？！你做了什麽？！”
黛玉笑了：“我什麽都沒做。只是……你關在地牢裏的，可不都是普通人。有個叫戴權的太監，是宮裏的人。他手裏，有元春娘娘給的，最後一粒血丹。”
烏薩滿瞳孔驟縮。他想起那個太監，關在黛玉隔壁牢房。
他本以為那是個廢人，沒想到……
“你找死！”烏薩滿暴怒，奪過士兵手中的刀，就要往黛玉心口刺——
“轟——！”
地宮入口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是爆炸聲，震得地宮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又怎麽了？！”烏薩滿怒吼。
又一個士兵連滾爬爬進來：“大、大薩滿！有、有敵襲！是漢人的軍隊，已經殺進王府了！”
“漢人軍隊？哪來的漢人軍隊？！”
“不、不知道……領頭的是個年輕將領，使一桿長槍，厲害得很！已經殺到地宮門口了！”
烏薩滿臉色鐵青。他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血池，一咬牙：“帶上她，從密道走！”
“那這些人……”士兵指著池邊那些被鎖著的“藥引”。
“不管了！”烏薩滿抓起黛玉，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朝地宮深處跑去。
地宮深處，有一道暗門。烏薩滿按動機關，石門緩緩打開，露出向下的臺階。他拖著黛玉往下走，兩個士兵緊隨其後。
暗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外頭的喊殺聲。
臺階很長，很陡，直通地下深處。越往下，越冷，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腐臭味。
終於到了底。這是一間更大的石室，比上面的血池還要大。
石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沸騰的血池——比上面那個大十倍不止。
池中浸泡著密密麻麻的“人”，足有上百個，皆被鐵鏈鎖著，閉著眼，像睡著了。
池邊，擺滿了各種古怪的器具：銅鼎、玉碗、骨刀、人皮鼓……還有一排排木架，架上擺著陶罐，罐口用蠟封著，不知裏頭裝了什麽。
而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室的四壁上，嵌滿了人頭骨。密密麻麻，一眼望去，不下千個。人頭骨的眼窩裏，點著油燈，燈火搖曳，將整個石室映得鬼氣森森。
“這裏才是真正的煉丹室。”烏薩滿將黛玉扔在地上，冷笑道，“上面的血池，只是幌子。這裏，才是我畢生心血所在。”
他走到一個木架前，取下一個陶罐，打開封蠟——裏頭是暗紅色的粉末，散發著濃烈的甜腥氣。
“血參粉，用九十九個純陰之體之血，混合九十九種毒草，煉制而成。”
他又打開另一個陶罐，裏頭是白色粉末，“雪靈芝粉，用九十九個純陽之體的血，混合九十九種靈草，煉制而成。
兩者混合，便是長生不老藥。”
他看向黛玉：“而你，是第一百個，也是最重要的‘藥引’。你的血，將讓這爐丹藥，圓滿大成。”
黛玉掙紮著坐起來，手腕腳踝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她看著烏薩滿，忽然問：“你煉這藥，是為了給誰？你的首領？還是你自己？”
烏薩滿一楞，隨即笑了：“你很聰明。不錯，這藥，是為我自己煉的。首領？他不過是個莽夫，也配長生？等我煉成仙丹，飛升仙界，這凡間的江山，就留給他折騰吧。”
“那你為何幫忠順王？”
“各取所需罷了。”烏薩滿走到血池邊，看著池中那些“藥引”，“他給我提供活人，我幫他煉屍兵。如今屍兵煉成了，他也快死了——血丹的反噬，可不是誰都能扛住的。”
忠順王要死了？黛玉心頭一動。
“好了，閑聊到此為止。”烏薩滿轉身，拿起那柄月牙刀，“該取血了。”
他走向黛玉。兩個士兵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刀鋒，抵上她的手腕。
冰冷的觸感。
黛玉閉上眼。
黛玉想起賈母，孫女不孝，要先走一步了。
寶玉，來世……再見。
就在刀鋒即將劃下的瞬間——
“轟——！”
暗門方向，傳來更大的爆炸聲。
整間石室都在震動，頭頂落下碎石。
“怎麽回事？！”烏薩滿怒吼。
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從臺階上滾下來：“大、大薩滿！暗門……暗門被炸開了！漢人軍隊殺進來了！”
“廢物！”烏薩滿一腳踹開士兵，看向黛玉，眼中閃過狠厲，“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他舉起刀，不再是割腕，而是直刺黛玉心口——
“嗖！”
一支箭，從暗門方向射來，精準地射穿烏薩滿持刀的手腕。
“啊——！”烏薩滿慘叫，刀脫手飛出。
暗門處，煙塵彌漫。煙塵中，沖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將領，手持長弓，正是戚元敬。
他身後，跟著寶玉、小紅、倪二，還有……薛寶琴和孫紹祖。
“林妹妹！”寶玉嘶吼著沖過來。
“別過來！”黛玉急喊，“池子裏有——”
話音未落，血池中，那些被鎖著的“藥引”，忽然睜開了眼睛。
上百雙眼睛，在幽暗的石室裏，齊刷刷地，看向闖入者。
石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血池中的“藥引”們緩緩轉過頭，上百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盯著闖入者。
他們——或者說它們——被鐵鏈鎖著，浸泡在沸騰的血水中，皮膚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像是煮熟了的蝦。
“小心！”戚元敬大喝，“它們要醒了！”
話音未落，離池邊最近的一個“藥引”突然嘶吼一聲，猛地掙斷鐵鏈——那鐵鏈足有嬰兒手臂粗，竟被它硬生生掙斷！
它跳出池子，撲向離得最近的倪二。
倪二反應極快，側身躲過，反手一刀砍在那“藥引”背上。
刀入肉三分，可那“藥引”仿佛感覺不到疼，轉身又撲來，力氣大得驚人，一把抓住倪二的胳膊，張嘴就咬。
“倪二哥！”小紅驚呼。
孫紹祖長□□出，一槍貫穿那“藥引”的頭顱。“藥引”抽搐幾下，不動了。
可更多的“藥引”開始掙斷鐵鏈。
一個，兩個，三個……血池像煮沸的鍋，“藥引”們一個接一個跳出來，嘶吼著撲向活人。
“結陣！”戚元敬下令。
幸存的士兵迅速結成圓陣，長槍對外，將寶玉、小紅等非戰鬥人員護在中間。
可這些“藥引”比外頭的“怪物”更可怕——它們速度更快，力量更大，而且似乎……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戰鬥技巧。
一個“藥引”生前大概是士兵，竟懂得躲避□□，一個翻滾貼近陣型，抓住一個士兵的腳踝，將他拖出陣外。
瞬間，幾只“藥引”撲上去，撕咬，啃食。
慘叫聲戛然而止。
“這樣不行！”孫紹祖一槍挑飛一個“藥引”，吼道，“它們太多了！”
確實太多了。上百個“藥引”，而他們只有不到二十人。
“火！用火！”小紅忽然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那個油紙包——林老漢給的雪靈芝，“這東西能克制血參！把它們撒進血池！”
戚元敬接過油紙包，正要動作，烏薩滿卻狂笑起來：“晚了！血池已成，藥力已發！這些‘藥童’已是不死不滅之身，你們的血，只會讓它們更強！”
仿佛印證他的話，那些撕咬過活人的“藥引”，身上的暗紅色更深了，眼睛也開始泛起紅光，動作更快，力量更大。
“他在說謊！”黛玉被鎖在石臺上，急得大喊，“雪靈芝是血參的克星！撒進池子，能廢了這爐藥！”
烏薩滿臉色一變，撲向戚元敬，要搶油紙包。
戚元敬側身躲過，將油紙包扔給寶玉：“寶玉！你去！”
寶玉接過油紙包，卻楞住了——血池在石室中央，周圍全是“藥引”，他怎麽過去？
“二爺，我掩護你！”小紅撿起地上掉落的彎刀，砍翻一個撲上來的“藥引”。可她力氣小，刀卡在骨頭裏拔不出來，另一個“藥引”趁機撲向她。
“小心！”倪二撲過來，用身體撞開那個“藥引”，自己卻被咬住了肩膀。他慘叫一聲，反手一刀捅進“藥引”眼眶。
“倪二哥”寶玉急道。
“快去！”倪二嘶吼，“別管我！”
寶玉咬牙，將油紙包塞進懷裏，朝血池沖去。
可沒跑兩步，就被一個“藥引”攔住——那是個女子，生前大概很漂亮，可現在半邊臉腐爛，露出白骨，張著嘴，朝他咬來。
“二哥哥！”探春的聲音忽然響起。
寶玉一楞，循聲望去——只見暗門處又沖進來幾個人，竟是探春、湘雲、平兒，還有……紫鵑和雪雁！
“你們怎麽來了？！”寶玉又驚又怒。
“我們放心不下！”探春手裏握著根削尖的竹竿，一竿刺穿一個“藥引”的喉嚨，“戚將軍留了人在沙洲，我們偷偷跟來的！”
胡鬧！簡直是胡鬧！可寶玉沒時間罵人，因為那個女“藥引”已經撲到面前。
千鈞一發之際，一支箭射來，貫穿女“藥引”的太陽穴。是薛寶琴，她站在暗門處，張弓搭箭，箭無虛發。
“寶玉，快！”她喊。
寶玉趁隙沖向血池。可血池邊，還守著最後幾個“藥引”，它們似乎知道血池的重要性，死死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我來！”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是賈敬。他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掙紮著從血池邊爬起——他也被鎖著，但鎖鏈更長，允許他在池邊活動。
他撲向那幾個“藥引”，用身體擋住它們。
“敬老爺！”寶玉驚呼。
“快……撒藥……”賈敬嘶啞道，“這是我……唯一能贖罪的了……”
那幾個“藥引”撲在賈敬身上，撕咬。
賈敬卻笑了，笑得解脫。
寶玉紅了眼，沖到血池邊，掏出油紙包，將雪靈芝粉全部撒進池中。
“不——！”烏薩滿發出淒厲的慘叫。
雪靈芝粉落入血池，沸騰的血水忽然平靜了。
緊接著，池中的“藥引”們開始抽搐，慘叫，身上冒出白煙，像是被潑了滾油。
它們掙紮著，想要爬出池子，可身體迅速潰爛、溶解，最後化為一攤攤血水，融回池中。
短短幾息，上百個“藥引”，全部融化。
血池恢覆了平靜，只是顏色更深了，像一池凝固的血。
烏薩滿癱倒在地，雙目無神，喃喃道：“完了……全完了……我畢生的心血……”
戚元敬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一箭射穿他的喉嚨。
烏薩滿瞪大眼睛，捂著脖子，嗬嗬了幾聲，倒地身亡。
石室裏，重歸寂靜。
只有眾人的喘息聲，和傷者的呻吟。
寶玉沖到石臺邊，用刀砍斷鎖住黛玉的鐵鏈。
黛玉渾身是傷，虛弱得站不穩，被他抱在懷裏。
“林妹妹……林妹妹……”寶玉泣不成聲。
“我沒事……”黛玉擡手，想擦他的眼淚，卻無力擡起，“你……你怎麽這麽傻……回來做什麽……”
“我來帶你回家。”寶玉緊緊抱著她，“我們回家。”
另一邊，倪二也受了傷，但不重。
他默默走到賈敬身邊——這位曾經癡迷煉丹的賈府老爺，如今被咬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口氣。
“敬……敬老爺……”寶玉抱著黛玉過來。
賈敬睜開眼，看著黛玉，渾濁的眼裏流下淚來：“玉兒……舅舅……對不起你……”
黛玉搖頭，卻說不出話。
“血參……雪靈芝……都是騙局……”賈敬斷斷續續地說，“長生……是虛妄……我錯了……錯了……”
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石室裏，屍橫遍地，血池咕嘟，宛如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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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地宮換血
忠順王府地宮，午時。
血池邊的石臺上，黛玉被鐵鏈鎖住四肢，呈“大”字型躺著。
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衣——是烏薩滿準備的“祭服”，薄如蟬翼。
石臺冰冷，鐵鏈沈重。
她閉著眼，聽著烏薩滿在池邊念念有詞，做著某種詭異的儀式。
“吉時已到。”烏薩滿睜開眼，灰白的瞳孔裏閃著狂熱的光，“取血。”
兩個蠻族士兵上前，一個按住黛玉的肩膀，另一個舉起一柄銀質小刀——刀身彎曲，像個月牙，刀刃泛著寒光。
“小姑娘，別怕。”烏薩滿湊近，枯瘦的手指撫過黛玉的臉頰，“你的血，會讓我長生不老。這是你的榮幸。”
黛玉睜開眼，看著他：“你會後悔的。”
“後悔？”烏薩滿笑了，“後悔什麽？”
“後悔沒在抓住我時，就殺了我。”黛玉一字一句，“因為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烏薩滿笑容一僵，隨即冷哼：“死到臨頭，還嘴硬。動手！”
持刀的士兵舉起刀，對準黛玉的手腕——
“報——！”
一個蠻族士兵慌慌張張跑進來：“大、大薩滿，不好了！地牢……地牢裏關著的那些人，都、都跑出來了！”
“什麽？”烏薩滿轉身，“怎麽回事？”
“不、不知道……鎖鏈突然斷了，牢門也開了，那些人像瘋了一樣，見人就咬！已經、已經咬死十幾個守衛了！”
烏薩滿臉色一變：“是血丹！有人用了血丹，引他們發狂！”
他猛地看向黛玉：“是你？！你做了什麽？！”
黛玉笑了：“我什麽都沒做。只是……你關在地牢裏的，可不都是普通人。有個叫戴權的太監，是宮裏的人。他手裏，有元春娘娘給的，最後一粒血丹。”
烏薩滿瞳孔驟縮。他想起那個太監，關在黛玉隔壁牢房。
他本以為那是個廢人，沒想到……
“你找死！”烏薩滿暴怒，奪過士兵手中的刀，就要往黛玉心口刺——
“轟——！”
地宮入口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是爆炸聲，震得地宮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又怎麽了？！”烏薩滿怒吼。
又一個士兵連滾爬爬進來：“大、大薩滿！有、有敵襲！是漢人的軍隊，已經殺進王府了！”
“漢人軍隊？哪來的漢人軍隊？！”
“不、不知道……領頭的是個年輕將領，使一桿長槍，厲害得很！已經殺到地宮門口了！”
烏薩滿臉色鐵青。他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血池，一咬牙：“帶上她，從密道走！”
“那這些人……”士兵指著池邊那些被鎖著的“藥引”。
“不管了！”烏薩滿抓起黛玉，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朝地宮深處跑去。
地宮深處，有一道暗門。烏薩滿按動機關，石門緩緩打開，露出向下的臺階。他拖著黛玉往下走，兩個士兵緊隨其後。
暗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外頭的喊殺聲。
臺階很長，很陡，直通地下深處。越往下，越冷，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腐臭味。
終於到了底。這是一間更大的石室，比上面的血池還要大。
石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沸騰的血池——比上面那個大十倍不止。
池中浸泡著密密麻麻的“人”，足有上百個，皆被鐵鏈鎖著，閉著眼，像睡著了。
池邊，擺滿了各種古怪的器具：銅鼎、玉碗、骨刀、人皮鼓……還有一排排木架，架上擺著陶罐，罐口用蠟封著，不知裏頭裝了什麽。
而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室的四壁上，嵌滿了人頭骨。密密麻麻，一眼望去，不下千個。人頭骨的眼窩裏，點著油燈，燈火搖曳，將整個石室映得鬼氣森森。
“這裏才是真正的煉丹室。”烏薩滿將黛玉扔在地上，冷笑道，“上面的血池，只是幌子。這裏，才是我畢生心血所在。”
他走到一個木架前，取下一個陶罐，打開封蠟——裏頭是暗紅色的粉末，散發著濃烈的甜腥氣。
“血參粉，用九十九個純陰之體之血，混合九十九種毒草，煉制而成。”
他又打開另一個陶罐，裏頭是白色粉末，“雪靈芝粉，用九十九個純陽之體的血，混合九十九種靈草，煉制而成。
兩者混合，便是長生不老藥。”
他看向黛玉：“而你，是第一百個，也是最重要的‘藥引’。你的血，將讓這爐丹藥，圓滿大成。”
黛玉掙紮著坐起來，手腕腳踝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她看著烏薩滿，忽然問：“你煉這藥，是為了給誰？你的首領？還是你自己？”
烏薩滿一楞，隨即笑了：“你很聰明。不錯，這藥，是為我自己煉的。首領？他不過是個莽夫，也配長生？等我煉成仙丹，飛升仙界，這凡間的江山，就留給他折騰吧。”
“那你為何幫忠順王？”
“各取所需罷了。”烏薩滿走到血池邊，看著池中那些“藥引”，“他給我提供活人，我幫他煉屍兵。如今屍兵煉成了，他也快死了——血丹的反噬，可不是誰都能扛住的。”
忠順王要死了？黛玉心頭一動。
“好了，閑聊到此為止。”烏薩滿轉身，拿起那柄月牙刀，“該取血了。”
他走向黛玉。兩個士兵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刀鋒，抵上她的手腕。
冰冷的觸感。
黛玉閉上眼。
黛玉想起賈母，孫女不孝，要先走一步了。
寶玉，來世……再見。
就在刀鋒即將劃下的瞬間——
“轟——！”
暗門方向，傳來更大的爆炸聲。
整間石室都在震動，頭頂落下碎石。
“怎麽回事？！”烏薩滿怒吼。
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從臺階上滾下來：“大、大薩滿！暗門……暗門被炸開了！漢人軍隊殺進來了！”
“廢物！”烏薩滿一腳踹開士兵，看向黛玉，眼中閃過狠厲，“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他舉起刀，不再是割腕，而是直刺黛玉心口——
“嗖！”
一支箭，從暗門方向射來，精準地射穿烏薩滿持刀的手腕。
“啊——！”烏薩滿慘叫，刀脫手飛出。
暗門處，煙塵彌漫。煙塵中，沖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將領，手持長弓，正是戚元敬。
他身後，跟著寶玉、小紅、倪二，還有……薛寶琴和孫紹祖。
“林妹妹！”寶玉嘶吼著沖過來。
“別過來！”黛玉急喊，“池子裏有——”
話音未落，血池中，那些被鎖著的“藥引”，忽然睜開了眼睛。
上百雙眼睛，在幽暗的石室裏，齊刷刷地，看向闖入者。
石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血池中的“藥引”們緩緩轉過頭，上百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盯著闖入者。
他們——或者說它們——被鐵鏈鎖著，浸泡在沸騰的血水中，皮膚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像是煮熟了的蝦。
“小心！”戚元敬大喝，“它們要醒了！”
話音未落，離池邊最近的一個“藥引”突然嘶吼一聲，猛地掙斷鐵鏈——那鐵鏈足有嬰兒手臂粗，竟被它硬生生掙斷！
它跳出池子，撲向離得最近的倪二。
倪二反應極快，側身躲過，反手一刀砍在那“藥引”背上。
刀入肉三分，可那“藥引”仿佛感覺不到疼，轉身又撲來，力氣大得驚人，一把抓住倪二的胳膊，張嘴就咬。
“倪二哥！”小紅驚呼。
孫紹祖長□□出，一槍貫穿那“藥引”的頭顱。“藥引”抽搐幾下，不動了。
可更多的“藥引”開始掙斷鐵鏈。
一個，兩個，三個……血池像煮沸的鍋，“藥引”們一個接一個跳出來，嘶吼著撲向活人。
“結陣！”戚元敬下令。
幸存的士兵迅速結成圓陣，長槍對外，將寶玉、小紅等非戰鬥人員護在中間。
可這些“藥引”比外頭的“怪物”更可怕——它們速度更快，力量更大，而且似乎……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戰鬥技巧。
一個“藥引”生前大概是士兵，竟懂得躲避□□，一個翻滾貼近陣型，抓住一個士兵的腳踝，將他拖出陣外。
瞬間，幾只“藥引”撲上去，撕咬，啃食。
慘叫聲戛然而止。
“這樣不行！”孫紹祖一槍挑飛一個“藥引”，吼道，“它們太多了！”
確實太多了。上百個“藥引”，而他們只有不到二十人。
“火！用火！”小紅忽然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那個油紙包——林老漢給的雪靈芝，“這東西能克制血參！把它們撒進血池！”
戚元敬接過油紙包，正要動作，烏薩滿卻狂笑起來：“晚了！血池已成，藥力已發！這些‘藥童’已是不死不滅之身，你們的血，只會讓它們更強！”
仿佛印證他的話，那些撕咬過活人的“藥引”，身上的暗紅色更深了，眼睛也開始泛起紅光，動作更快，力量更大。
“他在說謊！”黛玉被鎖在石臺上，急得大喊，“雪靈芝是血參的克星！撒進池子，能廢了這爐藥！”
烏薩滿臉色一變，撲向戚元敬，要搶油紙包。
戚元敬側身躲過，將油紙包扔給寶玉：“寶玉！你去！”
寶玉接過油紙包，卻楞住了——血池在石室中央，周圍全是“藥引”，他怎麽過去？
“二爺，我掩護你！”小紅撿起地上掉落的彎刀，砍翻一個撲上來的“藥引”。可她力氣小，刀卡在骨頭裏拔不出來，另一個“藥引”趁機撲向她。
“小心！”倪二撲過來，用身體撞開那個“藥引”，自己卻被咬住了肩膀。他慘叫一聲，反手一刀捅進“藥引”眼眶。
“倪二哥”寶玉急道。
“快去！”倪二嘶吼，“別管我！”
寶玉咬牙，將油紙包塞進懷裏，朝血池沖去。
可沒跑兩步，就被一個“藥引”攔住——那是個女子，生前大概很漂亮，可現在半邊臉腐爛，露出白骨，張著嘴，朝他咬來。
“二哥哥！”探春的聲音忽然響起。
寶玉一楞，循聲望去——只見暗門處又沖進來幾個人，竟是探春、湘雲、平兒，還有……紫鵑和雪雁！
“你們怎麽來了？！”寶玉又驚又怒。
“我們放心不下！”探春手裏握著根削尖的竹竿，一竿刺穿一個“藥引”的喉嚨，“戚將軍留了人在沙洲，我們偷偷跟來的！”
胡鬧！簡直是胡鬧！可寶玉沒時間罵人，因為那個女“藥引”已經撲到面前。
千鈞一發之際，一支箭射來，貫穿女“藥引”的太陽穴。是薛寶琴，她站在暗門處，張弓搭箭，箭無虛發。
“寶玉，快！”她喊。
寶玉趁隙沖向血池。可血池邊，還守著最後幾個“藥引”，它們似乎知道血池的重要性，死死守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我來！”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是賈敬。他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掙紮著從血池邊爬起——他也被鎖著，但鎖鏈更長，允許他在池邊活動。
他撲向那幾個“藥引”，用身體擋住它們。
“敬老爺！”寶玉驚呼。
“快……撒藥……”賈敬嘶啞道，“這是我……唯一能贖罪的了……”
那幾個“藥引”撲在賈敬身上，撕咬。
賈敬卻笑了，笑得解脫。
寶玉紅了眼，沖到血池邊，掏出油紙包，將雪靈芝粉全部撒進池中。
“不——！”烏薩滿發出淒厲的慘叫。
雪靈芝粉落入血池，沸騰的血水忽然平靜了。
緊接著，池中的“藥引”們開始抽搐，慘叫，身上冒出白煙，像是被潑了滾油。
它們掙紮著，想要爬出池子，可身體迅速潰爛、溶解，最後化為一攤攤血水，融回池中。
短短幾息，上百個“藥引”，全部融化。
血池恢覆了平靜，只是顏色更深了，像一池凝固的血。
烏薩滿癱倒在地，雙目無神，喃喃道：“完了……全完了……我畢生的心血……”
戚元敬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一箭射穿他的喉嚨。
烏薩滿瞪大眼睛，捂著脖子，嗬嗬了幾聲，倒地身亡。
石室裏，重歸寂靜。
只有眾人的喘息聲，和傷者的呻吟。
寶玉沖到石臺邊，用刀砍斷鎖住黛玉的鐵鏈。
黛玉渾身是傷，虛弱得站不穩，被他抱在懷裏。
“林妹妹……林妹妹……”寶玉泣不成聲。
“我沒事……”黛玉擡手，想擦他的眼淚，卻無力擡起，“你……你怎麽這麽傻……回來做什麽……”
“我來帶你回家。”寶玉緊緊抱著她，“我們回家。”
另一邊，倪二也受了傷，但不重。
他默默走到賈敬身邊——這位曾經癡迷煉丹的賈府老爺，如今被咬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口氣。
“敬……敬老爺……”寶玉抱著黛玉過來。
賈敬睜開眼，看著黛玉，渾濁的眼裏流下淚來：“玉兒……舅舅……對不起你……”
黛玉搖頭，卻說不出話。
“血參……雪靈芝……都是騙局……”賈敬斷斷續續地說，“長生……是虛妄……我錯了……錯了……”
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石室裏，屍橫遍地，血池咕嘟，宛如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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