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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地窖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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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地窖暗影

第八回地窖暗影

廚房後頭的地窖入口,藏在枯草叢裏。

黛玉獨自一人,手握一把柴刀——這是她能找到的最像樣的武器了。林老漢帶人去點火了,她必須抓緊時間。

推開地窖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裏頭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見。

她摸出火折子,點燃隨身帶的小蠟燭。昏黃的光照亮了臺階,也照亮了臺階盡頭……幾雙反光的眼睛。

黛玉呼吸一滯。

地窖裏,有東西。

她握緊柴刀,一步步往下走。燭光搖曳,影子在墻上拉得老長,像鬼魅。

下到最後一階,她看清楚了——是三個人。不,曾經是人。

他們蜷縮在角落,身上蓋著破麻袋,聽見動靜,緩緩轉過頭來。臉色青灰,眼珠混濁,嘴角流著涎水。

但沒有撲過來。

黛玉仔細觀察——他們動作遲緩,在燭光下畏縮地瞇著眼,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低吼,卻不敢上前。

是第三重,或者更弱的。

她想起阿蠻的話:“傳到第十代以後,可能就只是行動遲緩的活死人,一把火就能燒幹凈。”

或許……這些就是第十代?

她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

那三個“東西”往後縮了縮。

又一步。

他們縮得更緊,幾乎擠成一團。

黛玉膽子大了些。她舉著蠟燭,環顧地窖——角落裏果然堆著十幾個麻袋,用手一捏,是米。

她心頭一喜,可隨即又沈下去。這麽多米,她一個人怎麽搬得動?

正想著,地窖入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黛玉心頭一緊,握緊柴刀。是敵是友?

一個人影順著臺階下來。燭光映出一張蒼白的臉,左腿一瘸一拐,身上血跡斑斑。

是王熙鳳。

黛玉楞住了。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鳳姐。更沒想到的是,鳳姐還“活著”——至少,看起來是活人。

“二嫂子?”她試探著喚道。

王熙鳳沒應。她站在臺階下,直勾勾盯著黛玉,眼神空洞,嘴角卻勾起一絲詭異的笑。

“林丫頭……”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你……來取糧?”

“二嫂子,你沒事?”黛玉警惕地後退半步,“你的腿……”

“腿?”王熙鳳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的左腿,忽然笑了,“沒事……沒事了。你看,我能走。”

她往前邁了一步,動作有些僵硬,但確實在走。

黛玉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鳳姐的眼神不對,說話的語氣也不對。而且……她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二嫂子,外頭……外頭怎麽樣了?”黛玉試圖拖延時間。

“外頭?”王熙鳳歪了歪頭,“外頭……好多人……在吃人……我也……餓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猛地朝黛玉撲來!

動作快得驚人,完全不像腿傷的人。

黛玉本能地揮刀。

“噗嗤——”

柴刀砍在王熙鳳肩膀上,入肉三分。可王熙鳳似乎感覺不到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

“好吃……”她喃喃道,“血……好吃……”

另一只手抓住了黛玉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女人。

黛玉掙紮,可掙不脫。眼看那張嘴就要咬上她的脖子——

“砰!”

一聲悶響。王熙鳳身子一晃,松了手。

她身後,站著林老漢,手裏舉著根沾血的鐵鍬。

“姑娘!快走!”林老漢吼道。

黛玉趁機掙脫,可王熙鳳又轉過身,朝林老漢撲去。林老漢年紀大了,動作慢,眼看就要被撲倒——

“轟!”

地窖入口忽然坍塌了半截。磚石滾落,塵土飛揚。

一道身影從塌陷處跳了下來,手握一根削尖的長竹竿,狠狠刺向王熙鳳後背。

是寶玉。

地窖裏,燭火搖曳。

王熙鳳被竹竿貫穿胸口,釘在地上。她還在掙紮,四肢抽搐,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嘶吼,卻再也爬不起來。

寶玉癱坐在地,大口喘氣。他渾身濕透,臉上、手上都是擦傷,可眼睛亮得驚人。

“林妹妹……你沒事吧?”

黛玉搖頭,看向他身後——探春、阿蠻、茗煙也跟著下來了,個個狼狽不堪,卻都還活著。

“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她問。

“看見火光,猜到是聲東擊西。”探春抹了把臉上的水,“又聽見這邊有動靜……”

“先不說這個。”黛玉打斷她,指向地上的王熙鳳,“二嫂子她……”

“她已經不是二嫂子了。”寶玉聲音發澀,“我們在荷花池就看見她了……她躲在陰影裏,看著我們,眼神……就像現在這樣。”

阿蠻蹲下身,仔細查看王熙鳳的傷口——柴刀砍出的傷口,流出的血是暗紅色的,粘稠,帶著一股甜腥氣。

“她服過血丹。”阿蠻肯定地說,“但劑量不大,所以……她還保留了一點神智,能說話,能認人。可骨子裏,已經變成吃人的怪物了。”

黛玉看著地上的鳳姐。那個曾經叱咤榮國府、八面玲瓏的璉二奶奶,如今像條垂死的狗,被釘在地上,喉嚨裏發出無意義的嘶吼。

“給她個痛快吧。”她輕聲說。

寶玉拿起柴刀,手抖得厲害。

“我來。”林老漢接過刀,深吸一口氣,對準王熙鳳的脖頸。

刀落。

嘶吼聲停了。

地窖裏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黛玉開口:“搬糧。能搬多少搬多少,立刻回瀟湘館。”

眾人默默行動起來。一袋,兩袋,三袋……搬了八袋米,實在搬不動了。

“夠了。”黛玉說,“夠吃半個月了。”

他們拖著米袋,爬上臺階。地窖外,天色已大亮。藕香榭方向的火光漸熄,黑煙仍在,嘶吼聲卻稀疏了許多。

“走。”

一行人匆匆穿過園子,朝瀟湘館方向奔去。

而他們沒看見的是——在遠處一座假山頂上,一個靛藍道袍的老者,正瞇著眼,盯著他們的背影。

玄陰子撚著胡須,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找到了……烏薩滿要的人,找到了。”

他轉身,消失在假山深處。

####

同一日,紫禁城,坤寧宮。

元春坐在鏡前,看著鏡中蒼白的自己。身上的鳳袍依舊華麗,頭上的鳳冠依舊沈重,可鏡子裏的人,卻像一具精致的木偶。

“娘娘,該用早膳了。”宮女輕聲提醒。

元春沒動。她聽見了——宮墻外隱約傳來的嘶吼聲,還有……哭喊聲。

“外頭……怎麽樣了?”她問。

宮女低下頭:“回娘娘,宮門緊閉,禦林軍守著,還、還能守住。”

“還能守住多久?”元春又問。

宮女答不上來。

元春笑了,笑得淒涼。她想起昨夜皇帝來時的樣子——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天子,如今眼窩深陷,鬢角斑白,抓著她的手說:“愛妃,朕……朕護不住你了。”

護不住?是啊,連皇宮都護不住了,何況她這個妃子?

“忠順王呢?”她忽然問。

宮女身子一顫:“王、王爺在城外……說是帶兵勤王,可、可……”

“可兵臨城下,卻按兵不動。”元春接道,“他在等什麽?等宮裏的人都死絕?等陛下……禪位?”

宮女嚇得跪下了:“娘娘慎言!”

慎言?命都要沒了,還慎什麽言?

元春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欞,她看見宮墻外升起的黑煙,看見禦林軍匆匆跑過的身影,還看見……宮墻根下,幾個晃動的影子。

那些東西,已經到皇宮腳下了。

“去請陛下來。”她說,“就說……臣妾有要事相商。”

宮女應聲退下。

元春獨自站在窗前,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是入宮前母親偷偷塞給她的,說:“宮裏險惡,留著防身。”

防身?防誰?防那些吃人的怪物?還是防……那些比怪物更可怕的人?

她握緊匕首,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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