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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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2

32

付初謙開始討厭他住的房子沒有最好的隔音效果,因為Kelsey的派對音樂從墻裏隱隱約約飄過來,讓他和姜柏的獨處空間變得不私密、不安靜和不親近。

他把所有窗戶都關緊,找出一個幹凈的杯子給姜柏灑上溫水。

姜柏坐在沙發上,表情從門外的焦躁不安中緩和下來,昏黃燈光映得他皮膚如同暖白玉瓷,他接過付初謙的水,禮貌地說謝謝。

付初謙坐下來,緊張而開心,他的耳朵可能因為能捕捉到姜柏的呼吸聲紅了一些,腦子裏太亂,他想不出什麽有意思的話題,又害怕姜柏還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眼睛瞟來瞟去,落在大理石茶幾上那一大袋酒上。

“你想喝點嗎?”付初謙把塑料袋拽過來,從裏面拎出一瓶平價紅酒,“我正好有高腳杯。”

話說完,他又覺得自己十分唐突,兩人獨處一室還提議喝酒,十分不理智,可能還惹人討厭,不自覺結結巴巴:“我是說,你不想喝的話,我沒有別的意思,都可以。”

“喝點吧,”姜柏難得爽快,說完又皺著眉,“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

“我怕你又要說,我們只是同事,上下級。”付初謙小聲抱怨,還是期待地站起來去櫃臺取了兩個高腳杯過來。

“你居然會有高腳杯,很神奇,”姜柏盯著杯子看,主動問,“你現在酒量好多了,是不是?”

“工作後經常應酬,”付初謙忍住靠近姜柏的沖動,“今年年初團隊剛成立的時候,因為太焦慮,每天晚上都要喝點才能睡著。”

“我現在能想象了,非訴確實很忙。”姜柏眼神覆雜地吐槽。

付初謙聽得警鈴大作,語氣慌張地向姜柏確認:“你要離職嗎?”

“付初謙,你別這麽一驚一乍,”姜柏好像被他語速飛快的問句嚇了一跳,抿著嘴,“我沒有這麽說,也沒有這麽想。”

他話到嘴邊又憋回去,很想說他希望每天都能見到姜柏,也希望姜柏不要那麽冷淡,但付初謙想這樣說的話,姜柏就會立馬冷淡回去。

他們彼此不說話,一口接一口喝紅酒。半杯下肚後,付初謙覺得小腹發燙,他猜想是是酒太廉價,容易上頭,把外套脫了,擡頭看姜柏時才發現,姜柏的反應更大,臉已經全紅了,眼神也恍惚起來。

“如果Kelsey買的都是這樣的酒,那隔壁所有人現在肯定都暈了,”姜柏把剩下半瓶酒推開,指揮付初謙,“快拿開,我們不能再喝了。”

“我也覺得。”付初謙把它收起來,隨手放在置物架上。

姜柏順著他的動作轉頭,慢騰騰地說:“好多唱片,你也聽嗎?”

“你說哪張?”付初謙側身,他在那半杯酒帶來的暈眩中敏銳抓住這個話題,“我還有一張很貴的,導購說它絕版了,告訴我機不可失。”

“是誰的?”姜柏真的站起來,往他的方向走,天真地看他,但是付初謙沒有騙他。

“Gaga,”付初謙手指掠過成排的CD和黑膠,緩慢地翻找,“是藍色的。”

真的很貴,他當時才剛工作,收到第一筆工資後站在唱片店裏,看著導購的嘴上下開合向他推銷那張藍膠。付初謙其實聽不懂他說的大部分術語,也不懂Gaga的那張專輯多麽的偉大,他只覺得,如果以後能再遇見姜柏,可以把這張花掉他小一千的珍貴藍膠送給姜柏,告訴姜柏,他思念姜柏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靠這樣的音樂度過的。

他的大腦是孤獨的舞池,舞池裏只有姜柏一個人。

“我可能,放在最頂上了。”付初謙遲鈍地想起來,紅酒的香味在空氣中浮起來。

姜柏聽了,啪嗒啪嗒搬來椅子,踩在上面踮著腳看,最後終於拽出來那張藍膠,朝付初謙笑,很可愛。

“ARTPOP,我在美國的時候,有人說要送我。”姜柏對它愛不釋手,非常小心地拆開,往裏面看。

他表現得仿佛第一次見它,付初謙猜姜柏並沒有接受那個人的贈予,就忍不住問:“那你怎麽沒要?”

“因為送我的條件是和他談戀愛,”姜柏撇撇嘴,很煩的樣子,“我才不要。”

付初謙聽了很高興,他看著姜柏把藍膠翻來覆去看,繼續問:“那其他人呢,你有和他們談戀愛嗎?”

“我很忙啊,導師每天給我布置reading,閑下來就要兼職賺錢,根本沒時間,”姜柏把藍膠重新收好,輕輕放回置物架上,沒有再次築起防備的高墻,“室友還是很討厭,每天都沒空想別的,還要自己做飯。”

他喋喋不休,仿佛又回到從前每天和付初謙談天說地的時間,是一個眼線畫爛了也要拍照分享給付初謙的小話嘮。

“我也不能像和徐朝知那樣跟他吵架,因為英語還沒有流利到和黑人講rap,經常憋一肚子氣,有一次他在房子裏辦party,我的裙子被人灑了酒,真的好煩。”

付初謙心臟酸軟,不明白為什麽人類的科技水平還沒能制造出時間穿越機器,這樣他就可以呆在氣的姜柏旁邊,幫他挽救漂亮裙子,安慰他,再親親他。

“我和你說這些幹嘛,”姜柏很輕地說話,“其實我都能自己解決。”

他的鼻尖紅紅的,可能是因為喝了酒,眼神失焦,毫不設防,好像付初謙下一秒抱住他也沒關系,但如果真的這麽做,姜柏一定會氣。

“對不起。”付初謙碰了碰姜柏的臉,指腹溫柔擦過他的唇角。

姜柏的眼神慢慢清醒起來,往後退了一步,膠著的空氣也被撕開。

“你不用放心上,”姜柏抿著嘴,“和你沒什麽關系,我也沒有別的意思,都過去了。”

他說完後眼神躲閃,說要去看看Kelsey的門開了沒有,轉身要走。

付初謙不希望他們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又變長,拽住姜柏的手臂,又怕弄疼他,手滑下去松松地圈住他的手腕。

他把藍膠遞給姜柏,誠懇地說:“送給你。”

“太貴了,”姜柏拒絕著,眼睛還是黏在藍膠上,“真的太貴了。”

“放我這也是浪費,你拿著吧。”付初謙塞但他懷裏,姜柏情不自禁低下頭看它,像一只貓。

“你能不能,”付初謙趁他被吸引註意力,“能不能把我當date對象?”

姜柏茫然地擡頭。

“Kelsey說,它不是正式的關系,如果覺得不合適,可以隨時抽身離開。我不知道你對我還有沒有感覺,但我每天見到你,會沒辦法認真工作,也不想和你像陌人那樣,我還是喜歡…”

他因為即將完成的表白而呼吸急促,姜柏卻出聲打斷他。

“你不要說出來,”姜柏冷靜地說,“不要說那句話,我不想聽。”

付初謙僵住,半天才失神地說,好吧。

“過去的就是過去了,”姜柏先拒絕他,又放寬限制,“如果影響你工作,我也很抱歉,可能我對你太冷漠,以後我們可以…像不太熟悉的朋友那樣,正常交流。”

“…好。”付初謙覺得舌根泛出苦味,卻沒有任何辦法。

他們一起出門,發現隔壁的人剛散光,Kerwin臉色難看地走出來,手裏拿著姜柏的衣服和包。

“Kelsey叫我給你。”他說完又自來熟地去付初謙家拿了手機,一言不發地下樓梯離開。

付初謙借著門縫看見Kelsey坐在地上收拾彩帶,看不清表情。

他收起擔心,勉強地朝姜柏笑了笑:“我送你下樓。”

姜柏搖搖頭,手裏還捏著那張藍膠,伸到付初謙面前,聽起來有些遺憾:“還給你,我剛剛拒絕了你。”

“我本來就是買給你的,不管怎麽樣,這都是你的。”付初謙看著他的眼睛。

在很久以前,它就是姜柏的,只不過遲到了。

付初謙腳步沈重,不知道該怎樣和Kelsey訴說他今晚的苦悶,沈默地推開Kelsey的門,踩過滿地的彩帶,坐在她身邊。

“我搞砸了。”付初謙無意識撿著地上的彩帶。

“才剛開始呢,”Kelsey聲音有點啞,嘟囔著,“著什麽急。”

有一會他們都沒說話,直到付初謙聽到Kelsey吸鼻子的聲音,感受到她肩膀發抖。

“發什麽了?”付初謙掰著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看見Kelsey滿臉淚痕,哭得臉都皺起來,Kelsey搖搖頭,眼淚又掉下來。

“你去睡覺,”付初謙幫她擦眼淚,“這裏我來收拾。”

就像他想的那樣,誰的問題都沒解決。

周日的淩晨五點,付初謙終於把Kelsey的客廳打掃幹凈,站在陽臺上看了一會藍調天空,腦袋裏飄起來一些布魯斯旋律。

他躺在Kelsey的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陷進很淺的睡眠裏。

有人在夢裏貼心地替他抹去了象征著分別的大雨和醫院裏響個不停的儀器,他在陌的房間裏把那張珍貴的藍膠送給姜柏,順利地讓姜柏因為被酒毀掉的裙子掉個不停的眼淚停下。

本該是這樣的,他醒來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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