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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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3

33

一件壞事後面總跟著一大堆壞事。

付初謙在工作和活之中掙紮,短短兩天開了四個會,還記得分出精力關註party之後紛紛變得低落的兄妹倆。

但他們對那天晚上都閉口不談,付初謙倒是從柳知濡嘴裏聽了幾句,說Kelsey那天晚上和隔壁搞刑訴的小裴律師有情況。

他聽得控制不住表情,覺得根本不可能發,因為Kelsey從來都不和異性談戀愛。

最後在面談和會議的夾擊下,付初謙也不再有時間多加關註,他每天在辦公室裏的時間短得可怕。

周二接近午休時,他開完律協的會就馬不停蹄往律所趕,全因為客戶公司代表在電話裏大發雷霆,揚言要解除委托。

付初謙聽得腦神經一跳一跳,路過辦公區時又被劍拔弩張的氣氛弄得心慌。

Kelsey對他終於出現表現得很激動,坐在位置上朝他擠眉弄眼,付初謙左右看了一圈,右邊的於心奕臉色蒼白,把A4紙揉得不成樣子;姜柏坐在左邊,神態宛如一只弓起背要進攻的貓,始終皺著眉盯住於心奕不放。

“出什麽問題了嗎?”付初謙盡量語氣和緩,“我們交給對面公司的合同是誰寫的?”

公司代表在電話裏怒不可遏,把合同轉發給他,付初謙才發現合同幾乎是站在委托人對立面起草的。

“我寫的,”姜柏站起來,他說得正經,“我照柳律給的模板寫的,又交給心奕姐審,她說沒問題我才發給對面的。”

“我看了是沒問題,就幫你改了一些法律用語,”於心奕馬上反駁,聲音還抖著,因為激動逐漸尖起來,“但最後經手人是你,我怎麽知道是不是你又有改動?”

“客戶手裏的合同和我寫的截然相反,誰改動會…”姜柏的話被付初謙截斷。

“先不要吵架,這只是常法業務,不是大項目。”付初謙開玩笑緩和氣氛,再次覺得自己實在應對不了這樣的局面,當初擇業時選擇做非訴實在是明智之舉。

他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隔斷兩個氣人類互相的瞪視,決定先從工作經歷較長的於心奕處入手。

“心奕,”付初謙朝她笑笑,“你先來我辦公室吧。”

於心奕專業性極強,她飛快整理好電腦和鼠標,跟在付初謙身後。

路過姜柏時,付初謙下意識想用眼神安撫他,但姜柏回避了他的目光,看上去非常氣,比於心奕指責他還氣,抿著嘴,身體緊繃。

付初謙關上門,把玻璃上的卷簾也拉下來,外面人員的走動很快消失,於心奕沒有扭捏,她沒等付初謙問話,又把事情的臉經過詳細說了一遍,抱著電腦的手臂有些許發抖。

“好,我明白了,”付初謙請她在沙發上坐下,對她的狀態很擔憂,“心奕,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執業證方面有什麽問題嗎?”

於心奕楞了楞,她欲言又止,別在耳後的頭發掉下來,又立刻被人手忙腳亂地別回去,付初謙耐心地等她說話。

“付律師,我能不能問一問,”於心奕語氣十分受傷,“今年團隊原本只打算招一個律師助理,為什麽最後會招兩個?後續是否還有人員變動計劃?”

付初謙想了想,在驚訝中理解了於心奕的意思,他收攏自己的不可置信:“我們絕對沒有要把你邊緣化的打算,也不會倒逼你退出,你一直是團隊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於心奕沈默下去,她幹巴巴地回話:“是我多想了。”

“下半年我和知濡會嘗試去接觸一些知識產權方面的案件,我記得你碩士主攻知產,我們打算你拿到執業證後這樣的案件由你來主要負責,也不方便再承擔一些助理的工作,”付初謙覺得很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應該在團隊招新後及時和你溝通。”

“你也知道,非訴團隊中每個人的獨立性不高,更註重團隊配合…”付初謙打算再耐心一點,於心奕卻把話題轉了回去。

“付律師對不起,今天的合同是我不小心發了錯的文件給姜柏,”於心奕強忍著眼淚,“我沒有及時發現,事後因為害怕被指責才推卸責任,我會和姜柏還有客戶道歉的,我也願意承擔後果。”

付初謙安慰她:“沒有人會因為搞砸了一個小的常法業務就被開除的。”

他能夠理解於心奕。在一個剛剛起步的團隊裏費盡心血,眼看也能拿到執業證獨當一面,因為一次招新未來又變得不明朗,精神壓力極大時做出一些不那麽敞亮的選擇是人之常情。

可能一開始,還是應該讓柳知濡來做團隊領導人這個位置,付初謙在心裏一口接一口的嘆氣,他的中立哲學真的能解決這樣的摩擦嗎?付初謙覺得應該很難。

讓於心奕出去後,他在樓下咖啡廳的小程序點了五杯飲品,才給自己壯膽讓姜柏進來。

中立的話,雙方都要面談一次才好吧。

姜柏面無表情走進來時,他又開始想自己大概很難中立。

“我能辭職嗎?”

付初謙發誓這是他最不想聽見的話,但姜柏說得輕松簡單,像在說今天菜好難吃那樣簡單。

“我知道不是你的錯,是心奕她發錯文件了,”他急急地說,走過去要握姜柏的手,“你不要沖動,好不好,姜柏?”

“你現在相信我了?”姜柏擡起頭對他陰陽怪氣,話語的尾調由憤怒組成。

“我一開始就不覺得是你的問題,我保證。”付初謙舉起手,像是投降,又像立誓。

姜柏看著他,反覆張了幾次嘴,在空地上走了幾個來回,沒等付初謙招呼就非常鮮活地坐在沙發上,語氣憤怒,說出的話卻如同過去鬧脾氣時的抱怨:“你如果真的相信我,就應該先問我,先聽我說這是怎麽一回事!你為什麽不先叫我?”

他氣鼓鼓地看著付初謙,眼神委屈且不清醒,輕松將他們之間五年的界限模糊,讓付初謙很想不克制地說一些好聽話哄他。

“是我的錯,”付初謙也這麽做了,不分青紅皂白地把錯攬給自己,“你不要氣,姜柏。”

“算了,”姜柏態度軟下來,還是悶悶不樂,“是我太相信別人,應該點開文件看看再發給客戶的。”

“一回,二回熟,”付初謙坐過去,親親熱熱地挨著姜柏,“以後就不會再出錯了。”

“上班第二周就和同事吵架了。”

“沒關系,心奕肯定不會放在心上。”付初謙看著姜柏的側臉,手指不小心碰到姜柏的手背,他覺得摸起來很滑,忍不住用指腹多蹭了蹭。

“你的意思是,我就不夠大度了?”姜柏還是一點就炸,他對付初謙怒目而視,“這件事到底是誰的錯?”

“我的錯。”付初謙很無奈,給出的答案顯然沒有讓姜柏滿意。

“這段時間心奕她壓力很大,這次招新可能讓她誤會自己要被優化出去,出問題難免會下意識推卸責任…”他看著姜柏的眉眼軟下來,話鋒一轉開始自責,“也是我沒有及時和她溝通,可能我確實不適合領導團隊,應該讓知濡來才是。”

姜柏果然不再那麽憤怒,但也沒有拉開距離,大方地讓付初謙多蹭了一會他的手背,又像過去那樣覺得付初謙的待人處事太柔軟,時不時說他“每天想那麽多幹嘛”,又象征性給自己歸責“我也不夠細心”。

他的自我譴責在付初謙眼裏沒有任何說服力,因為姜柏從來不覺得自己錯,但因為付初謙仿佛可以表面上覺得自己也有錯,這一點讓付初謙覺得很親切,很想抱住他在他頸窩裏蹭一蹭。

付初謙覺得,姜柏其實也挺笨的,一點也沒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自然地拉近,彼此的相處始終帶有黏膩的慣性。

他剛這麽得意,姜柏就警覺地看他在手背上的手指,整個人飛速坐遠了些,把手放在腿上。

“你還辭職嗎?”付初謙微笑著,“不要辭職,可以嗎?”

“那好吧。”姜柏含糊不清、勉為其難地答應,就離開了辦公室。

他點的飲品到了後,付初謙以於心奕的名義在辦公區分發給了每個人。

“這是心奕請大家喝的,”付初謙說得自然,“她最近忙中亂,說自己很過意不去。”

他向於心奕挑挑眉,於心奕就手忙腳亂地站起來,磕磕絆絆說合同的事是她的錯。

“是我發錯文件了,真的很抱歉,”於心奕微微彎腰,語氣誠懇,“姜柏,對不起。”

“沒關系,我也沒點開檢查。”

姜柏也站起來,付初謙眼疾手快把唯一一杯不含咖啡因的飲品塞給他,姜柏疑惑的低頭看了一眼,耳朵就變得很紅。

“好了,這件事就過去了啊,都不許再提了,”柳知濡體貼地總結,付初謙很感激,“以後大家都細心一點就好,有什麽事我們一起解決。”

付初謙長舒一口氣。

內部矛盾解決了,外部問題還存在著。近些年非訴本來就不好做,雖然是常法業務,但蚊子腿也是肉,下班後,付初謙在辦公室多留了會,把那份合同全都推倒重來。

雖然有模板,但還是要結合實際情況分析,他盯電腦太久,眼睛幹澀,索性摘掉眼鏡短暫休息。

閉目養神了幾分鐘,門突然被敲響。

“什麽事?”付初謙坐直身體,重新戴上眼鏡。

視野逐漸清晰起來,姜柏站在門口。

“需不需要我幫忙?”他看上去毫不在意,“你在重寫合同的話,我可以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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