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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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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85

85

新學期開始後,他們變得很忙。

付初謙為學習更多實務技巧選了小組合作貫穿頭尾的法律診所,每周四的晚上姜柏都一個人呆在宿舍裏做衣服,然後等付初謙踩著門禁時間回來。

很不湊巧的是,在大量專業課和頻繁扮裝游戲的轟炸下,姜柏唯一有空的時間,也就是周四晚上,是付初謙最忙的時間。

他們的日程表不幸徹底錯開,在過了連軸轉的三月與四月後,姜柏震驚地發現,原來就算是室友,忙起來時也會幾乎零交流。

習慣看不見彼此的人影後,姜柏在每個周四晚上只會偶爾祈禱付初謙早點下課,經常性瀏覽校園墻上關於“法律診所授課老師拖堂新紀錄”的討論。

天氣逐漸暖和起來後,姜柏一個人把地毯送去幹洗,為此付初謙在上課時間給他發了很多條信息道歉,說自己很抱歉沒時間和姜柏一起做這些。姜柏覺得他大驚小怪,沒有多加理會。

有一周的時間宿舍的地板都空蕩蕩的,姜柏赤腳踩過去,覺得像踩了一地的夢。

好像過去半年在這個小小空間裏發的一切都不真實,徐朝知沒有搬走,姜柏沒有心律失常、骨折,他們沒有一起在地上睡過一整個寒冬。

一切回到應有的模樣,姜柏和付初謙在各自的世界裏活,偶爾熟絡。

期中考試結束的那天也是周四,姜柏白天在試卷上胡編亂造了很多從沒學過的話,覺得在腦袋裏跑來跑去的民訴知識很煩,所以匆匆洗漱完後,他就把燈熄掉,沒有坐在桌前等付初謙回來。

十點半左右,響起一陣很輕的敲門聲。

姜柏立刻從床上坐起,熟悉的詭異感爬進胸腔裏,讓人頭皮發麻。他又不自覺打著哆嗦去摸手機,摸到手機才想起來徐朝知已經被開除了,門外站著的可能是付初謙。

但姜柏依然沒有放下警惕,他狐疑地給付初謙撥號,聽到鈴聲在門外響起,還沒來得及下床去開門,付初謙就把電話接通了。

“姜柏,我找不到鑰匙了。”

他聲音懵懵的,咬字模糊,說得很不靈活,像嘴裏塞了糖,非常笨。

姜柏掛掉電話,去給他開門。

“我早上明明看見你把鑰匙塞進書包,”姜柏覺得付初謙臉紅得不正常,伸手去捧,“你到底是去考試還是去幹什麽?”

“診所課的考核,我們組拿了第一,”付初謙眨眼睛都變得很慢,“去聚餐,喝了一點酒。”

話說完,他就把頭低下來,臉在姜柏手心裏蹭,頭發松軟得像一大團蒲公英,耳廓發紅。

“頭好暈。”付初謙無意識地撒嬌。

他安靜地身後進門,亦步亦趨地跟著姜柏,一直到姜柏替他灑好水看他喝下去,他的體溫都還是很高。

隔著春末夏初薄薄的襯衣傳過來,如同低緯度海洋上團狀熱風把姜柏裹得嚴絲合縫。

姜柏覺得口渴,特別是對上付初謙眼神的時候,所以他也去給自己灑水,下一秒,付初謙卻突然從背後抱住他。

衣服太薄,體溫太高,頸窩裏呼出的熱氣太燙,姜柏不敢隨便亂動,雖然自己脊背後抵著的小腹肌肉硌得他很癢,腰上橫著的手臂也很熱。

呼吸之間都彌漫著一股果酒香味,姜柏忍不住去掰付初謙的手指,很不滿意他酒後的行為:“放開我。”

“對不起,”付初謙又開始道歉,“姜柏,我最近好忙。”

“誰不忙?”姜柏翻了個白眼,不懂付初謙突如其來的懺悔究竟是為什麽,“這也不是你現在這樣的理由。”

他嘗試掙脫,但平常溫和好說話的付初謙變得固執強勢,攬得姜柏有點呼吸不暢。

“你上周末又出門扮女孩了,”付初謙喋喋不休地控訴,“沒有發照片給我,為什麽?”

“上周出去了兩次,你說的哪次?”

付初謙很不滿:“你別裝傻。”

過了一會,他又悶悶地形容,穿短裙、戴墨鏡的那次。

但情有可原。

姜柏那天約了攝影師,打算給自己拍第一組寫真,但沒想到那位男攝下流猥瑣夾帶私貨,多次言語騷擾、行為輕浮,姜柏一點就炸,把包甩在人臉上,把他劈頭蓋臉罵了一大通。

心情毀了後妝自然也毀了,姜柏那天沒留下一張照片,一個人在宿舍裏非常憤怒地利用社交媒體要求退錢。

“你那天有小組展示,我看你很忙。”姜柏輕飄飄地把話題一帶而過,不打算多說。

很快他就後悔自己指責付初謙“很忙”,因為付初謙聽完解釋後說了五句對不起,語序顛倒、絮絮叨叨地沖著姜柏的皮膚說“對不起我太忙了”、“我不想的”和“下次還是拍照給我看吧”,像一臺只能接收道歉指令的覆讀機。

姜柏兇他“閉嘴,別道歉了”,但沒有任何效果。

付初謙終於放開他,腳步虛浮地沖去桌位前拿上手機,又氣勢洶洶地走回姜柏面前,拉著姜柏坐在地毯上。

“你幹嘛?”

姜柏覺得莫名其妙,付初謙只是點開相冊,在相冊裏左拐右拐,又點開一個隱藏相冊,當著姜柏的面輸入密碼,簡單得不行的1235,沒有任何保護性可言。

他得意地把手機遞給姜柏,如同邀功:“你看。”

全都是姜柏變裝後的照片,按日期排序,最早可追溯到上個暑假,被發在學院宿舍樓群裏姜柏的照片。

他翻了很久,意識到自己居然愚蠢地給付初謙發了這麽多擠眉弄眼的照片,滿臉通紅,又在一堆妝容姣好的照片裏發現一張畫毀眼線的特寫——連這也保存,姜柏勃然大怒。

“你,”他氣地瞪著付初謙,“你是不是神經病?”

“難看死了,刪掉。”

姜柏說著就要去點刪除鍵,手機馬上被付初謙搶回去,他護著手機,執拗地搖頭。

“什麽都存,你暗戀我嗎?”姜柏更氣了,變得口不擇言,但付初謙好像沒聽到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過了很久,付初謙重新擡起頭來,大概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在因為酒精變得混沌的大腦裏找到他原本要說的話,所以變得很嚴肅:“姜柏,你下次扮女孩,一定要帶上我。”

“神經。”姜柏不理他。

“我可以當你保鏢,”他抓住姜柏的手腕,“雖然我沒你那麽會罵人,但有好好鍛煉,誰再騷擾你,我努力幫你打一會。”

“也會幫你討錢,這樣你就不用自己在宿舍抓狂了,”他的意識又渙散起來,“對不起,我最近好忙。”

姜柏因為這段時間變得些許堅硬的心臟又化成一灘水,很慌張、酸軟地臥在左胸口,因為付初謙隨口說的幾句話淌進血管裏,不停跳動。

狼狽得姜柏有些討厭付初謙。

付初謙在地上睡著後,姜柏沒有急著回自己床上。他把燈熄掉,坐在付初謙旁邊,仔細地看他的臉。

看了一會,姜柏忍不住輕輕踹他。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他口吻煩悶,又覺得其實很高興,但喜歡就是會讓人陰晴不定,所以姜柏下一秒就因為這個沒有確定答案的問題而板著臉。

“煩死你了,”他最後輕輕踢了一下,把下巴搭在膝蓋上,“受不了。”

姜柏發現自己是沒有主導權的。

大概先喜歡的人一定會輸,所以姜柏不能堅定立場去勇敢地喜歡,也不能撒手不管決定死心。他搖擺不定,因為付初謙一點疏遠就灰心,也會因為付初謙幾句漂亮話心臟酸軟。

過山車上的乘客沒有資格觸摸開關。

第二天上午,付初謙積極地告訴他已經空出了晚上的時間,希望姜柏可以和他一起出門吃一家韓餐,而姜柏“不情不願”地因為日程安排拒絕了他,付初謙表現得很失落。

姜柏因此感到一絲惡劣報覆的快意,盡管他確實是真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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