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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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9

19

一直到姜柏出門前,付初謙都在反覆確認姜柏今晚是否可以改變日程,他面不改色地把那家韓餐吹得天花亂墜,仿佛明天它就會關門大吉再無機會品嘗。

“真的不行,”姜柏疊洗幹凈的衣服,“我和人約了練籃球。”

付初謙很震驚,他猛然站起來,又因為體內殘留的酒精頭暈,只好重新坐回凳子上,最後滑稽可愛地捂著頭發出疑問:“你沒有在開玩笑嗎?”

當然沒有開玩笑。

大二下,姜柏迎來了最後一學期的體育必修專項,但他沒有像往年那樣搶上體操,很倒黴地被塞進了籃球班,每周三都被迫和一群五大三粗直冒汗的男站在隊伍裏。

期中一過,姜柏就為還沒到來的期末感到無比焦灼。球在他手裏像只貓,運不穩也投不準,再加上上學期他沒有學習過基礎動作,姜柏更是一頭霧水,他害怕再這樣下去自己會成為體育掛科第一人。

“不過幸好,站我旁邊的學弟人很熱心,我們已經練習過幾次了,”姜柏穿好運動鞋,“我進步很快。”

他往水杯裏丟了兩片檸檬,自顧自抱怨運動真的很不舒服,出門前他才註意到付初謙很失落的表情,呆楞呆楞的,眼鏡滑到鼻梁也沒發現。

“你就那麽想吃那家韓餐嗎?”姜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兩下,又狠不下心了,只好違背本心地哄,“那我們明天去。”

“對不起姜柏,”付初謙愧疚地搖頭,“我明天約了小組討論。”

“那再說吧。”

不高興的人立刻變成姜柏。

他不再留戀,果斷出門下樓,等走到一樓,付初謙的短信又追過來。

「你想吃這家嗎」

姜柏點開他發過來的大眾點評鏈接,是之前他們提過幾次的大排檔,虎皮鳳爪好評如潮,姜柏看得口舌津。

「你想的話,你打完球我去找你,我們一起去吃夜宵」

姜柏覺得付初謙變得很不付初謙,十分冒失沖動,也不瞻前顧後。

「錯過門禁怎麽辦?」

姜柏當他還沒醒酒。

「住酒店」

他只猶豫了一秒就回了“好”。因為姜柏就是經不住誘惑、自制力很差的人,他一想到能再和付初謙躺在同一張床上就頭腦發熱,連清爽的檸檬水也沒辦法緩解這種口幹舌燥。

姜柏滿臉通紅地走在路上,開始認真思考要怎麽樣才能恰到好處地錯過門禁。

姜柏和方逍游剛把球收好,付初謙就卡點出現在籃球場的入口處。

方逍游的名字取得很仙,人卻看起來吊兒郎當玩世不恭,他雖然始終稱呼姜柏為學長但其實總愛打趣,偶爾還上手運球逗弄姜柏。

不過能有比較耐心認真的免費教學,姜柏也不想太嚴苛地去討厭他。

“我覺得可以應付考試了,”姜柏翻出面巾紙遞給方逍游,“差不多就行。”

“你下周不想來了?”

“嗯,運動好累,”姜柏猶豫了一會,“下次我請你吃飯,謝謝你最近抽時間教我。”

方逍游跳起來投了個三分,耳釘反射的燈光刺得姜柏眼睛不舒服,他想走了,於是和方逍游揮揮手,說有朋友在等他。

姜柏剛轉身,籃球就重重地落在地上,他被方逍游拉住。

“你有話就說。”姜柏心慌地甩開他,下意識去瞥球場對面的付初謙。

“對不起啊,”方逍游的道歉聽起來油嘴滑舌,“我教你這麽久,學長下次和我去約會吧,我其實在搞樂隊,你想看嗎?”

姜柏心情覆雜,他幹脆利落地拒絕:“我對你和你的樂隊都不感興趣。”

方逍游聳聳肩,做出滿不在乎的表情,姜柏知道他對自己沒有什麽認真的想法,連揮手都懶得揮,加快腳步穿過空曠的球場,去找付初謙。

“走吧。”姜柏見到他,心裏又有彈珠跳來跳去。

付初謙反常地戴著眼鏡,沈默不語接過姜柏的包,下一秒就自然移開目光,盯著黑暗裏的樹一言不發。熟悉的被冷落感貼上姜柏的後背。

姜柏跟在付初謙後面,看到他擡手摘掉眼鏡,脆弱的金屬鏡框被攥在手心裏,每一個動作都如同滅火器一般把姜柏的期待全澆滅。

根本不用刻意拖延時間,他們都吃得很慢。

人聲鼎沸的餐廳大堂,只有姜柏在的桌子冷冷清清,一開始上菜的小哥還會熱情介紹上來的是哪一道店裏的特色菜,後來大概被他們之間冷淡的氣氛感染,低聲快速地上菜又離開。

虎皮鳳爪索然無味,姜柏戳著碗裏的鳳爪,氣憤得想掏出手機和大眾點評上的“水軍”大吵一架。

付初謙低頭不停吃奶油玉米酥,一塊都沒給姜柏留,姜柏看了更氣。

他放下筷子,站起來催付初謙:“走吧,現在回宿舍還能趕上。”

“要打包嗎?”付初謙終於開口說話。

“不好吃。”姜柏回絕他,面無表情地去前臺結賬。

他們開始有了零星半點的交流,局限在“我來打車”、“這裏不太好打車”和“那你說哪裏好打”,最後姜柏憋著鬧肚子氣跟著作為本地人的付初謙左拐右拐,拐進一條四下無人的馬路。

初夏的夜晚只有些許悶熱,風把姜柏的衣服吹得鼓鼓的,仿佛鳥的翅膀。本應該會輕盈地度過一個晚上,又變得沈重不堪,姜柏沒心思飛,也飛不起來,反倒是很想大發脾氣讓夜風馬上停止運行。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姜柏忍不住叫住走在前面的付初謙,“現在回去也來不及了。”

“那去酒店。”付初謙似乎迫不及待,步子一轉又掉頭往回走。

“還以為你又要像寒假那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姜柏一氣,嘴就變得很討人厭,語氣也沖起來。

“對不起,”付初謙停住腳步,轉身低頭道歉,“姜柏,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姜柏反問後又覺得自己傻得滑稽。

他被自己的感情玩弄在股掌之中。付初謙喝一點酒說幾句瘋話,姜柏馬上就忘記了過去兩個月他們是怎麽樣因為各種原因疏遠、他有很多個夜晚失落到難以入睡;付初謙偶爾一次心血來潮,姜柏就在腦袋裏編排自己的幻想大戲,最後站在馬路邊發莫名其妙的脾氣。

姜柏氣得笑起來,笑了一會又很傷心地和付初謙說話:“你為什麽總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拉近距離,又莫名其妙不理我。”

“寒假後你變得很奇怪,”姜柏的肩膀塌下來,“我們沒有那麽合得來了。”

“我可以解釋,”付初謙焦急萬分,走過來要拉姜柏,“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你解釋,”姜柏擡起頭,“我問你答。”

他們暫時休戰,因為姜柏很想洗澡,付初謙就著急忙慌地帶他去開房。

然後又從自己包裏拿出他提前帶的換洗衣服遞給姜柏,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一開始就打算趕上門禁回學校的想法。

姜柏發現這一點後,就不再那麽氣了。

等他擦著頭發走出浴室看到付初謙一臉愧疚地坐在小沙發上保持著低頭反思的動作時,姜柏的氣全消了。

所以他也沒那麽想問了。

“姜柏,你問吧,”付初謙自暴自棄地開口,“我也知道我很奇怪。”

“是很奇怪,”姜柏裝模作樣冷笑兩聲,“被一個陌人氣得不想說話。”

“…是他沒禮貌,和你拉拉扯扯,”付初謙立刻反駁,末了還嘟囔一些有的沒的,“你想練籃球可以找我,他打的也很一般,投三分的姿勢不標準。”

“你又知道了?”姜柏一陣失語。

“對不起,”付初謙馬上閉嘴道歉,“是我最近太忙,你不告訴我也很正常。”

姜柏想了一會,才有些疲憊地說話。

“和你玩這些把戲,我覺得好累,”他穿著付初謙的短袖,靠在沙發上,“你難道想一直裝不知道嗎?”

他們都表現得那麽明顯。

付初謙終於收起原先半開玩笑的神情,姜柏看他,總覺得像看到一縷心碎出現在他臉上。因為他思考時認真到好像集聚了一切力量,所以不設防的心臟就變得很脆弱。

過了半晌,房間裏只剩下空調運作的聲響和付初謙道歉的輕聲。在姜柏以為他的試探又要沒有任何結果時,付初謙始終垂放在大腿上的手突然伸過來圈住姜柏的手腕,虎口處有些粗糙的皮膚摩挲姜柏的腕骨。

他的手停留了一會,又順著手腕往姜柏的掌心前進。

付初謙小心地和姜柏十指相扣,繼續說著和他動作不相符的對不起。

他們鉆進被子裏,靠坐在床頭用房間裏的投影儀看一部沒那麽有趣的電影。

姜柏問他還記不記得昨晚他一直抱著自己,付初謙就變得臉紅,有些不自然地承認,只記得一部分。

房間的燈光很暗,姜柏很困,幾乎不記得他們幾個小時前他為什麽那麽氣,他眨著眼睛看付初謙眉骨和下頜線,靠坐的身體不自覺滑下去,滑偏了一點,就靠在付初謙的肩膀上。

“過幾天是我的日,”付初謙誠實地說,“但那天我要回家。”

“那你要我給你補過一個日嗎?”姜柏拿臉蹭付初謙鎖骨上方的肌肉。

“不用。”

付初謙又不說話,他拿手撩開姜柏額前的頭發,又去摸姜柏的眉毛,好像終於放棄他那些讓姜柏氣和傷心的抵抗。

“你想去我家嗎?”

姜柏還是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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