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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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0

10

姜柏覺得,被人討厭是很正常的。

他從小到大並沒有擁有過太多、太久的朋友,人們幾乎都只是匆匆在姜柏的活中經過,沒有人停留,姜柏也沒打算讓誰停留。

姜柏小學畢業的那一年收到了很多張空白同學錄,最後他一張都沒填,那簡直傻得要命,寫上十幾次姓名星座血型愛好,姜柏懶得應付;初中的姜柏懵懵懂懂地被班上個最高的男孩帶領看某些錄像帶,高分貝的叫聲和撞擊聲以及器官的高清特寫讓姜柏感到強烈的不適,所以他不和男玩;高一時姜柏發現自己十分癡迷於女性特質,愛看口紅色號鑒賞、眼影盤測評和女性時裝雜志,女同桌對他嗤之以鼻,言之鑿鑿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你還想跨性別啊?

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蠢透了,該覆雜化的議題在有些人眼裏只剩下交**配。,該簡單化的愛好被有些人誇誇其談出一長篇男女之間的器官差異及如何當好男人。

所以姜柏今天會是“腦子燒壞了的同性戀”,明天就可以是“向往變性手術的性別認知障礙患者”或者“惡心的異裝癖”。

還好他非常堅強,也下定決心絕不會背叛真正的自己,姜柏習慣孤單和自衛,不懼怕任何人的惡語相向。

不過當徐朝知騎著車撞過來的時候,姜柏還是很害怕。

他想扶住路燈桿,但徐朝知一直在擰油門,姜柏手沒抓穩,被撞倒在地上。

“你…你幹什麽?”姜柏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徐朝知車頭一轉又朝他的腿碾。

他很可怕,雙眼無神,念念有詞,嘴唇上下翻飛,偶爾集中註意力看一眼地上的姜柏,又拼命地擰動油門把手,車輪加速的聲音尖銳刺耳。

姜柏覺得自己的小腿應該被車輪刮蹭到破皮了,他疼得冒冷汗,一邊試圖往花壇裏縮一邊聲音高高低低地喊救命。

這時他還記得慶幸徐朝知開的不是四輪汽車,否則這會姜柏應該已經歇氣了。

但還是好痛。

終於有路人註意到他們之間起的沖突,姜柏用力站起來想往人多的地方跑,徐朝知又陰魂不散地追上來,車輪碾過姜柏的腳背。

“姜柏!”

好痛,姜柏跌坐在地上,痛得大口喘氣,淚眼模糊地看付初謙從藥店大步奔跑過來,又很恐懼地轉頭想看徐朝知還有沒有要擰油門的念頭。

有陌人從馬路對面沖過來按住徐朝知。

謝天謝地,姜柏痛得收不住眼淚,他想試著挪動被碾的那只腳,小腿卻被趕來的付初謙捏住。

“別動,”付初謙語氣焦急,“可能骨折了。”

姜柏發現自己的眼淚正大顆大顆往下滾,聽到付初謙的聲音感受到付初謙手心的溫度後他才從被人追著傷害的恐懼裏脫離出來,他忍不住拽住付初謙衛衣的衣領,往付初謙的方向靠了靠,腳部的疼痛讓他聲音發抖。

“好痛,怎麽辦,”姜柏流著眼淚喃喃自語,“好痛啊,付初謙,特別痛…”

付初謙單膝跪地,手環住姜柏的肩膀把他攬進懷裏,著急慌忙地給姜柏擦眼淚。

“沒事,我帶你去醫院,姜柏,沒事,冷靜點。”

姜柏下意識把頭靠在付初謙的肩頸相接處,聽付初謙打120的聲音,偏頭去看被人按在地上像死魚一樣的徐朝知。

他緩不過來。

他們互相討厭,也會吵架,但姜柏沒想過要做些什麽讓對方受到實體上的傷害,可徐朝知卻真真切切地做了。

仿佛一定要把姜柏殺了他才解氣。

姜柏手腳發軟,無法從大腦裏找出什麽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第一次面對自己抵擋不了的惡意,脆弱得如同初嬰兒,靠在他人懷裏尋求安全感。

很快,姜柏就分辨不出自己的眼淚究竟是因為害怕還是疼痛了。

付初謙把他攬緊了點,指腹擦過姜柏的眼角,非常,非常輕。

姜柏摟住付初謙的脖子,眼淚全流進他的柔軟織物中。

被推進CT室前,付初謙捏了捏姜柏的手,叫他放輕松。

可姜柏心情很不好,他沈默地偏過頭,去看醫院粉刷成冷白色的墻。

出來時姜柏聽見付初謙在打電話,他聽了幾句,推測大概是在和輔導員報告事情的來龍去脈,付初謙邊通話邊跟著姜柏躺的急診病床走,語速非常快地強調了幾次“老師我覺得這件事一定要報警”和“姜柏不會接受道歉的”。

姜柏覺得付初謙像他的經紀人,還是那種非常了解他的經紀人。

確實骨折了,第五跖骨基底部骨折,醫推了推眼鏡,語氣毫無起伏地恭喜姜柏,說這是很輕微的骨折。

於是姜柏打了石膏,坐上了付初謙買來的折疊式輪椅,腿上放著一堆藥,付初謙推著他在路邊等車,姜柏很不情願地給江箬玲打電話,因為醫藥費都是付初謙墊付的,他得及時還上。

“醫說恢覆得快一個月就能慢慢走了,”姜柏低聲說,“不算太嚴重。”

“小柏,你要不請假回家吧,媽媽也請假照顧你,”江箬玲說著說著更傷心了,“好好的怎麽遇見這樣的室友,你現在還想換宿舍嗎?媽媽可以去和輔導員商量。”

“不用了,而且我回家還得坐高鐵,醫都說這兩周不讓我走動,我現在的室友也挺好的…不要擔心了,”姜柏不想讓江箬玲又多想,“車來了,我先回宿舍,到時候再說。”

“小柏,你把照顧你的室友微信推給媽媽呀,媽媽擔心你。”

姜柏覺得這很不好,他想拒絕,可上車後江箬玲還不依不饒地發來許多信息,比如“媽媽好感謝他”,比如“你回消息不及時我可以問他”,被給他系安全帶的付初謙瞟得一幹二凈。

“沒關系,姜柏,阿姨和我聯系也會放心些。”

“我怕她會一直啰啰嗦嗦。”姜柏這麽說著,但付初謙又用眼睛說了很多句沒關系。

好吧,可能對他來說確實沒關系。

一切又回到了他們剛熟悉起來的時刻,姜柏伏在付初謙的背上,看到付初謙因為背著他上樓而發紅的耳根。

“謝謝。”姜柏把臉貼在付初謙背上,聲音悶悶的。

“還疼嗎?”付初謙很關心,“姜柏,不要哭。”

“我沒哭。”

姜柏否認的下一秒又下意識攬住了付初謙的脖子,付初謙後頸細碎的頭發戳在姜柏的眼皮上,讓人心裏酸酸澀澀。

他覺得這樣不太正常,姜柏回想起今天路邊付初謙的懷抱,眼眶重新溫熱。

正是因為姜柏幾乎不害怕任何事物,孤單、迷茫和惡意,所以姜柏不清楚自己感到恐懼時表現出來的對付初謙的依賴,是不是好的。

姜柏把眼淚擦在付初謙衣服上,十分傷心地表現出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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