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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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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1

11

他沒辦法爬階梯,所以付初謙替他把床墊拽下來,橫鋪在地毯上,就連姜柏平時愛摟著睡覺的鯊魚抱枕也被付初謙拍得很平整,放在他的臨時小床上。

姜柏抱著小鯊魚,望著天花板,意料之中的失眠了。

他發現自己不像從前那樣會因為受到傷害而怒氣沖沖,姜柏提不起勁去憤怒,有些窩囊地慶幸碾過腳背的不是汽車,十分沒出息的沒法在腦袋裏開啟一場關於報覆的幻想。

姜柏決定把今年的日願望替換成再也不要見到徐朝知,也決定以後都不要乘坐或者駕駛兩輪電動車。

“付初謙,”姜柏想了想,輕聲在黑暗裏說話,“你睡了嗎?”

“睡不著嗎?”

他聽見付初謙從床上坐起的聲音,緊接著是簾子拉開的聲音,姜柏轉頭去看黑暗裏若隱若現的剪影,下一秒付初謙已經站到了姜柏的“床”邊。

“不要開燈,”姜柏伸手向上揪住付初謙的衣擺,“晃眼睛。”

“好,”付初謙盤腿坐下來,很遲疑地去碰姜柏膝蓋上的紗布,“疼得睡不著嗎?”

除了骨折的地方,姜柏的小腿和膝蓋上有多處擦傷,在急診處理的時候褲子布料和傷處粘在一起,撕下來的時候姜柏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出血。

其實現在也挺痛的,不過姜柏不想為沒法挽回的事過多糾結和抱怨,他搖搖頭,向付初謙解釋:“我在想一件事。”

“什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徐朝知他不正常,”姜柏幹脆利落,“你不要再瞞著不說了。”

付初謙沒說話,姜柏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到付初謙的眉毛垂下去,壓得眼窩很深,手肘搭在膝蓋上,仿佛很自責,很苦惱。

“姜柏,不管你信不信,”他低聲替自己辯解,“我都不是想和他一起傷害你,也沒有替他隱瞞。”

“我知道,”姜柏放開小鯊魚,捏了捏付初謙的手,“我不是懷疑你,就是想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如果在今天之前,姜柏可能還會警惕性頗高、言辭尖銳地審問一番付初謙,可現在他沒辦法將付初謙揣測成討厭的人,因為根本沒有討厭的人會不厭其煩地替姜柏做許多事,永遠好脾氣,真誠地為他感到著急。

“上個學期剛開始時,我發現他會半夜下床站在你的桌位前,呆呆地站著不動,什麽也不做,並且越來越頻繁,偶爾還會翻動你桌上的東西,然後又一聲不響地回自己床上。”

“因為確實很奇怪,所以我…錄了視頻找他聊了聊,他說那是夢游,我知道他在撒謊,”付初謙深吸一口氣,“所以我拿視頻去找了輔導員,要求讓他搬走,不過你也知道,輔導員習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又因為宿舍裏沒有什麽東西遭到破壞…當面對質的時候,他情緒很激動,堅持我在冤枉他。”

姜柏聽得眼前一黑,他都能想象徐朝知是怎樣撒潑放刁的,這樣的場面姜柏十分熟悉,因為每次沖突都以此為結尾。

“你應該告訴我的,”姜柏插了一句,又提醒付初謙,“不要道歉。”

“抱歉…好的,”付初謙搖搖頭,“但我覺得如果當時的你知道,一定會非常氣地要抓他現行,只會加劇矛盾,他本來就鬼鬼祟祟,我怕他會對你動手…姜柏,他好像把一切都想得很周全,我找不到證據,而且你那時也很討厭我。”

“對不起,”姜柏忍不住道歉,“我們每次吵架你事不關己的態度讓我以為你們是一夥的。”

“我還看了很多新聞,最多的是投毒新聞,”付初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所以每天早上我會早點起床,把你水杯和水壺裏的水倒幹凈,怕他晚上在裏面放了什麽。”

“…”姜柏沈默了幾秒,還是忍不住開口,“我以為是徐朝知故意惡心我,每天醒來都沒水喝。”

付初謙呃了一聲,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在姜柏的目光下脫口而出:“抱歉。”

姜柏嘆了口氣,重新抱緊小鯊魚。

他腦袋有些亂,細想之下頭皮發麻,總覺得過去一年他活在魔鬼的監視當中,而付初謙像那種死腦筋但又很可愛的騎手,每天揮舞著劍在他身邊晃來晃去,十分努力地想要保護姜柏,但由於姜柏始終不知情,所以並沒有給騎士太多好臉色,反倒是附贈了幾個白眼。

而且付初謙說的也沒錯,如果當時的姜柏知道,一定會埋伏到深夜,在徐朝知站在他桌位前時掀開簾子破口大罵,吵得雞飛狗跳,然後徐朝知邊尖叫邊抽出一把刀要殺姜柏——畢竟姜柏只動嘴不動手,但徐朝知動嘴還騎車。

“假如,我是說假如,”姜柏心臟脹脹的,“要是住在這裏的不是姜柏,是趙柏,王柏,你也對他們這麽好嗎?付初謙,我怎麽覺得你傻傻的。”

他原本只是舉例抱怨,但付初謙居然真的認真思考起這件事來,皺著眉想了一會,一本正經地給出答案:“應該不會,不過我還是會盡量禮貌一些。”

“幹嘛偏偏是我?”姜柏很疑惑。

“剛搬進來的時候,我得了很重的感冒,燒得厲害,”付初謙慢慢回憶,“你看我趴在桌上,問我是不是不舒服,給了我布洛芬和熱水。”

“就因為這個?”姜柏很震驚,因為這件事比起付初謙多次見義勇為,根本不值一提。

“對,”付初謙點點頭,又去輕輕觸碰姜柏的小腿,“還痛嗎?”

天啊,姜柏覺得付初謙簡直是一個笨蛋。

而且還很好騙,姜柏言語暗示了幾句自己睡不著心情低落如果有人陪著一塊睡在地上就好了,付初謙就行動力很強地把自己的床墊也拽下來,鋪在姜柏的旁邊。

“好了嗎?”姜柏把被子拉過頭頂,“太亮了,你快點。”

“好了。”付初謙把燈重新關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悠長的呼吸聲在姜柏的旁邊響起。

姜柏吸吸鼻子,又聞到付初謙被子上的淡香味,他昨晚還蓋過。

他們躺了一會,姜柏又開始故技重施地叫付初謙的名字,聽到付初謙迷迷糊糊應答的聲音,鼻音濃重。

“醫說接下來我都只能躺著不亂動,”姜柏聲音又低下去,“好無聊。”

不能化妝,不能穿裙子,不能出門看秀,還有剛交到的朋友蔡熠,都不能。

付初謙沒回答,姜柏以為他睡著了,下一秒他又半夢半醒之間伸手過來圈住姜柏的手腕,用大拇指摩挲著姜柏腕骨上的凸起。

“我陪你玩。”

姜柏大腦嗡嗡響,忍不住把付初謙的小拇指拽在手心裏。

他覺得很安心。

像心悸時伏在付初謙的背上、受傷了抓住付初謙的衣領和聽到付初謙非常笨地做了諸多努力一樣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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