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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故愛新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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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故愛新容

三條街外的另一個小巷。巷內空無一人,靜謐得仿佛時間停滯。一名挑著貨物的老者緩緩走過,腳步聲在空曠的巷內回蕩。過了一會兒,刺客首領從一個草垛裏鉆出來,低聲喝道:“出來吧。”

幾名刺客分別從不同的地方現身。

一名刺客疑惑地問道:“頭兒,這裏不是去東宮最便捷的路麽?怎麽他們沒走這邊?”

刺客首領稍加思忖道:“他們有所防備,應該是繞遠路了。”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換個地方,到春明門前劫住他們。”刺客首領眼中透出陰冷的光芒。

“喏!”幾名刺客訓練有素,迅速飛身離開。

片刻之後,慕容靖和洛溪從巷子另一頭的藏身之處走出來。

洛溪撇了撇嘴:“就這幾個刺客,躲什麽啊?解決了不就完了。”

“那為首的武功不低。況且他們有備而來,難保其他路上還有援軍,聽到打鬥聲也會過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洛溪點點頭,二人順著巷子向前疾馳而去。

太極宮東門前,幾名金吾衛持戟而立,威嚴地警示著過往的百姓。門前來往的百姓不多,現場寧靜有序。一輛破舊馬車晃晃悠悠地行在石板路上,忽然車身一歪,一個輪軸斷了。車上下來幾名工匠,忙碌地開始探討該如何修車。一切看起來都很尋常。

慕容靖和洛溪遠遠地躲在暗處窺探了一番。慕容靖低聲問道:“怎麽說?進麽?”

洛溪目光銳利,仔細地掃視了良久,道:“有情況。門口這個賣糖葫蘆的貨郎,還有那邊那幾個在修車的,身手不弱,眼神也不對,應該是刺客假扮的。”

一名菜販低著頭推著車來到門口,兩名金吾衛上前盤問:“什麽人?”

菜販賠笑道:“軍爺,我是負責給禦廚送菜的王老二的兒子。家父病了,讓我替一天。”

金吾衛冷冷道:“令牌拿來看看!”

菜販在兜裏搜了半天,沒找到令牌,有些著急:“軍爺,明明剛剛還在兜裏呢,怎麽沒了?”

金吾衛不耐煩地揮手:“沒有令牌就滾!不要在這兒夾纏不清!”

菜販哭喪著臉推車離開,沒走多遠就被蹲守在一旁的兩名修車人抓住,塞進車裏。

慕容靖手裏拿著菜販的令牌,眼看著他被抓走,準備上前解救,卻被洛溪拉住:“他不會有事的,別暴露。”

果然,過了一會,菜販被打得鼻青臉腫,下車摸著眼淚離去。

“今天t這正門是進不了了。另想辦法吧。”洛溪嘆氣道。二人放棄了正規入宮渠道,找了個人跡罕至的宮墻角,使出爬墻索翻了過去。

東宮內庭,一叢樹木在院墻外升起,洛溪的頭躲在樹叢中向墻內偷窺。她見墻內無人,跟慕容靖一起躍過墻頭,落在東宮內的庭院裏。兩名宮女走過,兩人連忙找樹叢隱蔽。

洛溪低聲道:“這地方有點大,不知道太子寢宮在哪兒。”

慕容靖目光掃視四周,低聲回答:“跟著看看。”

“你哪知道她們是去哪兒啊?”

“端著切好的果盤呢。全是稀罕之物,一般人有資格用嘛?必定是接待貴客的。”

“有道理。”洛溪點頭道。二人以樹木建築為屏障,偷偷跟在宮女身後向前走。

玲瓏樂坊的廂房內,顏奪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被換好了衣服,身上的傷口也用紗布包紮好了。他試圖起身,腹部傳來一陣劇痛,那是被剪刀捅中的傷口。

蘇苓芷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別亂動。傷口剛處理好。大夫說需要靜養十日左右才能痊愈。先把湯藥喝了。這是我讓如煙跑了七家醫館才湊齊的藥方。”

顏奪轉頭,看到蘇苓芷正端著一碗湯藥,小心翼翼地餵他。他喝了一口,苦澀的藥味在口中蔓延。

“你為何救我?”顏奪低聲問道。

“為什麽這麽問?”蘇苓芷停下手中的動作,眼神覆雜流轉。

“那些殺手,不是你安排的麽?”顏奪對她說出這句話,心中思緒矛盾紛擾。

蘇苓芷的手微微一顫,將碗放到一旁的桌上,語氣沈重而失落:“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

“我並不想。但連續多樁事件下來,我不得不這麽想。”

“連續多樁?什麽意思?”

顏奪定定地看著蘇苓芷的眼睛,眼神逐漸朦朧,腦海中浮現出她在沙漠和興教寺之行中的可疑異常行為。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映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虛弱。

“興教寺那晚,你當真沒有出客棧麽?”顏奪緩緩開口道,“在興教寺走脫的那名刺客,與你身形舉止十分相似。”

蘇苓芷坐在床邊,手中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神色平靜如水。她輕輕吹了吹藥湯,語氣淡然:“刺客若是練過武的女子,與我相似也不奇怪。那晚我真的沒出門。”

顏奪的目光依舊緊鎖在她臉上,似乎想要從她的神情中找出一絲破綻:“所以那晚你也沒去劉辟的牢房。”

蘇苓芷眼神閃爍:“我為何要去他的牢房?此人陰險毒辣又猥瑣,我便是多看他一眼都嫌惡心。”

“……龍門客棧那晚,你為何放飛那只信鴿?”

蘇苓芷聞言露出詫異神情:“你跟蹤我了?!”

顏奪搖頭,語氣平靜:“當時我雖然受傷,但總歸還是能下床的。你當時正在我的窗前,何須跟蹤?”

蘇苓芷萬種風情地嫣然一笑道:“對啊。我若是存心隱瞞,又怎麽會恰好到你窗前去呢?”

“那是為何?”

蘇苓芷輕輕放下藥碗,低眉回憶道:“我只是見客棧裏的人全都死了。那信鴿關在籠中若是無人理睬,幾日便會餓死,所以將它放生。”

顏奪沈默良久,繼續問道:“我希望自己可以相信你。但這一次出現在永昌坊,又如何解釋?”

“湊巧路過而已。”

“也太巧了。”

“你不信。”

“我很難相信。”

蘇苓芷微笑道:“樂坊的老主顧張員外不是住在永昌坊麽。他家小兒子擺滿月酒,我去隨了個份子。”

顏奪眉頭微皺:“茶商行的行頭張顯宗?”

“是。你認識?”

顏奪苦笑:“生意上的對頭……近年我們搶了他不少生意。”

蘇苓芷輕笑回道:“難怪他沒給你發請帖。等你傷好了,自可以去找他求證。”

“我會的。”

“你問完了?”蘇苓芷看他的眼中帶著一絲克制的柔情。

“完了。”

“那輪到我問你了。”

“你問。”

“既然在龍門客棧和興教寺時你便懷疑我,為何直到現在才說?”

顏奪沈默片刻,低聲說道:“我只是懷疑,並無實證。”

“那現在有證據了?”

“依然沒有。”

“那為何現在我救了你,你卻反而懷疑我?”

顏奪目光如炬看著她道:“因為事關太子安危,容不得我再猶疑。”

蘇苓芷輕輕嘆了口氣:“最後一個問題。若我是幕後主使,我為何要救你?”

“這也是我想問你的問題,你為何救我?”

蘇苓芷苦笑一聲,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在客棧那晚,她剛入住便收到了義父命天狼星信使帶來的指令。在縣衙牢房裏,她點破劉辟的身份以引起他的註意,又在擡手間露出事先拓印好的天狼星標識,提醒劉辟自己的身份。

那晚在興教寺,她甩開顏奪的追蹤,將信使帶來的書信偷偷藏入劉辟的寮房暗格,又趕到牢房裏迷暈看守的獄卒,向劉辟提出反水誣告太子的要求。那晚她收起食盒離開後,劉辟從飯菜裏吃出一顆藥丸。他將藥丸捏碎,裏面藏著一張寫滿字的紙條。

影公自然也是她殺的。影公中了慕容靖的石塊倒地後,看到了躲在墻頭的蘇苓芷。他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向她求救,她卻向他發出了一支霓衣鴻羽,將他點燃。其實她原本可以不這麽做,她原本可以救下她。但她就是做了。到底為什麽?難道她在心裏已經暗暗地背叛了義父麽?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變了?她自己也不知道。

此刻面對顏奪的詢問,她所有的記憶湧上心頭,卻只輕輕答道:“你本已知道答案,又何必要問呢?”

“我怕……你會給我不一樣的答案。其實你就是洪福客棧裏的白娘子,是麽?”顏奪繼續說道,“燒死崤函八虎的武功,是西域秘術‘昆侖禦火術’。”

“崤函八虎是誰?沒聽過。”蘇苓芷故作不知,淡然道。

“這不重要。崤函八虎的死法,與阿六和影公如出一轍。而這兩個案子,你恰巧都在局中。”

蘇苓芷忽然笑道:“所以其實從第一天在太白樓見到我時,你已在懷疑我的來歷和目的了。”

“是。”

“那你為何還將我留在身邊?總不會是為了瑤池琢玉吧?”

“你既已知道答案,又何必再問呢?”顏奪嘆氣道,“我從未將你看作敵人。無論你是誰的暗樁,我都不會將你看作我的敵人。”

蘇苓芷心下一暖,輕聲道:“你知不知道以你現在的狀況,很不適合跟我談這些。”

“我知道。現在若你想殺我滅口,我決計逃不掉。”

“但是你還是要說。為什麽?”

“因為我知道你若想讓我死,就不必救我。”

蘇苓芷深吸一口氣,娓娓嘆道:“你既已知道,就好好在這裏養傷吧。不要多想了。”

“苓芷。”她轉身剛準備離開,顏奪卻忽然開口喚他,語氣前所未有地溫柔。這一聲呼喚讓蘇苓芷身軀一震。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顏奪。

“能否帶我回太白樓?”顏奪懇求道。

“你可知此刻已經有很多天狼刺客守在坊外,就等著殺你?你若是離開樂坊,也是必死無疑。”蘇苓芷提醒道。

“我知道。”

“那你還要出去?”

“我若不出去,太子可能會死。”

“死一個太子又有什麽關系?反正皇帝的兒子多的是。”

顏奪點點頭:“明白。那我只能另想辦法了。”

他掙紮著從床上起身,蘇苓芷回頭看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你此刻最應該做的事是躺下休息,因為藥效就要發作了。”

顏奪忽然感覺天旋地轉,意識逐漸模糊。他低聲問道:“你給我喝了什麽?……”

蘇苓芷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一絲溫柔:“一些治外傷的補藥,外加一點助眠的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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