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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夜行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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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夜行倩影

“李惠昭!”劉辟的聲音低沈而沙啞,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

公堂下旁聽的百姓們頓時嘩然。有人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有人則低聲竊竊私語,詢問著李惠昭是誰。當得知李惠昭竟是當今太子時,眾人的臉上無不露出驚詫之色。

裴述心中一沈,手中的驚堂木猛地一拍,聲音如雷霆般炸響:“大膽刁民!竟敢胡亂攀咬誣陷,簡直無法無天!來人!給我重責三十杖!”

衙役們如狼似虎地沖了上來,將劉辟按倒在地。棍棒如雨點般落下,劉辟咬緊牙關,一聲不吭。二十來棍後,他終於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大人,人犯已經昏過去了。”衙役稟報道。

裴述冷冷一笑,目光如冰:“那就收押入獄,擇日再審!你們都看見了!這種信口雌黃,造謠攀咬皇親的惡行,形同謀反!一旦發現,輕則杖三十,重則流放千裏!有膽敢出去傳此謠言者,一旦發現,嚴懲不貸!”

衙役們齊聲高呼:“威~…武……”

堂下的百姓們噤若寒蟬,無人敢再出聲。裴述揮了揮手,冷冷道:“退堂!”

劉辟的僧寮內,幾名衙役正翻箱倒櫃地搜查著。密室的門已被打開,裏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裴述、慕容靖、顏奪和洛溪站在一旁,目光如炬。

“找仔細點!”裴述的聲音低沈有力,又透著一點擔憂,“劉辟為人城府再深,在寺中潛伏三年有餘,也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今日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將證據找出來。”

衙役們齊聲應諾,繼續搜查。

顏奪眉頭緊鎖,低聲對裴述道:“大人,太子一向是支持削藩的,怎麽會勾結藩鎮,陰謀造反呢?這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裴述露出憂慮神色,嘆了口氣道:“我比你更加不敢相信,更加希望不是真的。否則我等回到長安,將經歷一場難以估量的腥風血雨……”

此時幾名衙役搜查完畢,紛紛過來匯報:“啟稟大人,室內已經翻檢完畢,除了馴鳥密室裏有一些馴養道具,其他都是正常僧侶日用物品,未找到可疑線索。”

“你確定?若是懈怠疏漏了,我唯你是問!”裴述肅容道。

“小的不敢……”

此時,洛溪的目光落在了僧寮正中間的方形茶幾上。她走上前,輕輕掂了掂茶幾,又用指關節敲了敲。

“這茶幾有點怪,跟其他僧寮裏的不一樣。”洛溪低聲說道。眾人聞言紛紛圍了過來。

“大人,麻煩讓開一點,以免傷到您。”洛溪拔出短刀,猛地將茶幾劈成兩半。只見茶幾的夾層中,赫然藏著十幾封書信。

裴述臉色一變,揮手道:“你們先出去!”衙役們不敢怠慢,急忙退了出去。裴述與顏奪等人關上門,拆開信件仔細查閱。

“這是……劉辟與承德節度使王承宗往來的密信!”看了幾封後,顏奪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震驚。裴述也接過信件查看了一番,眉頭緊鎖:“田弘正奉令討伐王承宗,一年來王承宗屢戰屢敗,卻一直不肯投降,原來是在暗度陳倉!”

“大人,您看這封。”慕容靖遞過另一封信。裴述接過信,仔細閱讀後,臉色愈發凝重:“王承宗信中說,太子允諾只要王承宗能幫助他提前登基,他就會保承德藩鎮勢力不受朝廷節制……並要劉辟全力廂佐鬼夜叉奪取神機令。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顏奪沈吟片刻道:“大人勿慮。這些信件尚有疑點有待確定,未必就是確鑿實證。”

慕容靖點頭附和:“是的。第一這些信件還需比對筆跡,確認真的是王承宗所寫。第二王承宗所言,未必就是實情。他也可能是打著太子的旗號騙劉辟幫自己賣命……”

裴述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有理。你們趕緊想辦法確認!”

三人齊聲應諾:“喏!”

興教寺內院落。

四周無人,唯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慕容靖、顏奪和洛溪三人並肩而行,邊走邊探討著案情。

“你們倆怎麽看?到底是不是太子?”洛溪低聲問道。

顏奪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感覺劉辟和王承宗的書信不會說謊,其中有一些細節是只有王承宗才知道的。”

洛溪眉頭微皺道:“可是若太子是‘聖公’,為什麽要讓天狼星的人指揮黑熊襲擊自己?”

“不排除是苦肉計。”顏奪答道。

洛溪依然不解:“可是這個苦肉計的目的是什麽……”

“天狼星的謀逆計劃一定有極為嚴密的部署安排,這些步驟裏難免不會出現紕漏,也難免不會露出馬腳遭到懷疑。安排太子陷入險境,便可讓我們先入為主地認為太子是受害者,更便於他隱藏自己。”

慕容靖沈吟片刻後,提出不同的看法:“我與太子接觸不多。不過從禦獸師案裏他的表現來看,他未必是有如此深沈心計之人……”

“你傻啊?他沒心計,還有他的謀士和幕僚呢?”洛溪反駁道,“你想啊,天狼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發現了衛公神機的秘密,精準地殺了三個持令人,奪走了兩枚神機令。這得有多深的計謀,多嚴密的策略和手腕?”

“也不無道理……但也不能僅憑這幾封未被證實的書信就斷定太子謀反。”

顏奪道:“那是自然。太子乃一國儲君,天下本就會是他的。貿然說他謀反,不僅有違常理,動搖國本,更會給我們帶來極大的麻煩,遭朝野反噬。”

洛溪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反正不管這個‘聖公’是誰,他都是殺死曇景大師、我舅舅和武相滿門的真兇!我定要把他拉出來碎屍萬段!”

慕容靖忽然皺眉道:“還有一件事。劉辟昨天還寧願餓死都不肯招t供,才過了一晚就全招了。你們不覺得奇怪麽?”

“確實有蹊蹺。”顏奪目光一閃回答道。但他沒有將昨晚跟蹤蘇苓芷的事告訴二人。

“對了,今天怎麽沒看到蘇姑娘?”洛溪問道。

“她昨晚似乎有些微恙,應該還在房中休息。”

“她生病了?我們去看看她吧?”洛溪關切地問道。

“應該就是小惹風寒,沒什麽大礙。我一個人去即可。”

“好吧,那就有勞顏公子了。”洛溪面帶笑意地看著顏奪,心照不宣地答道。顏奪卻陷入了昨晚的回憶。

當時顏奪跟蹤蘇苓芷進入劉辟的僧寮。屋內一片漆黑,唯有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斑駁的影子。顏奪推開門,發現門是虛掩的。他走進室內,四處搜尋了一番,卻未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正在疑惑間,屋外一個黑影閃過。顏奪心中一緊,立刻追了上去。那黑影正是蒙面穿著夜行衣的蘇苓芷。

“蘇姑娘!”顏奪喊了一聲,飛身追了上去。蘇苓芷沒有回應。二人在興教寺的屋頂上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追逐。蘇苓芷的身法詭譎莫測,幾番都被她躲過。忽然,她變招為攻,迎面一掌擊來。顏奪避無可避,只得迎掌而上。誰知這竟是蘇苓芷的計策,兩人對了一掌,蘇苓芷借力向後飄飛,直接飛出了興教寺的院墻。等顏奪躍過院墻再去尋人時,她早已不見了蹤影。顏奪心中疑惑重重,立刻轉身向客棧的方向飛奔。

他來到蘇苓芷房門前,輕輕敲門:“蘇姑娘,在麽?”

屋內無人應答。顏奪察覺到異樣,運功將門栓打開,悄無聲息地走進屋內。床榻上,蚊帳內似乎有人影。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蚊帳,卻見蘇苓芷衣不蔽體地躺在床上。她忽然睜開眼,與他四目相對,花容失色。

“顏公子!你做什麽!”蘇苓芷驚慌失措地拉過毯子掩蓋身體。

顏奪連忙後退,背過身去:“你別誤會!我不是有意的!”

“你怎麽會在我房裏?怎麽進來的?”蘇苓芷疑惑地審視四周,生怕四周還有旁人。

“我路過門口,看到你的門沒上栓,擔心你有危險,就進來查看一下。蘇姑娘,你方才沒出門吧?”

“沒有……下午有些頭昏腦漲,很早就睡下了。一直到現在才醒。”蘇苓芷低聲道,“沒想到連門都忘了上栓。多虧發現的人是你。”

“你生病了?需要找個大夫看看麽。”顏奪問道。

“不用,應該只是疲累所致。你轉過來吧。”

蘇苓芷披上外衣,從床上起身。顏奪猶豫片刻,轉過身來。蘇苓芷已經站在他面前,雖然已經穿好了罩衫,但錦緞的罩衫頗為單薄,緊貼著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頗有一番撩人風韻。顏奪不敢亂看,只好將目光聚集在她臉上。兩人四目相對,流光婉轉,心中各自萬千思緒。

蘇苓芷輕聲問道:“顏公子怎麽三更還不歇息,走到我門口來了?”

顏奪淡淡道:“方才在追捕一名刺客。”

蘇苓芷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哦?哪裏來的刺客?抓到沒?”

“被她走脫了。”

“可有遇到危險?”

“沒有。”顏奪微微一笑。

“那就好。”蘇苓芷松了口氣。

顏奪目光深邃,意味深長地說道:“那刺客志不在傷人,似乎是有什麽其他企圖。”

蘇苓芷好奇問道:“哦?什麽企圖?”

“那只有等抓住她才能知道了。”顏奪盯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

“相信以顏公子和紫微閣的實力,不用很久就能抓住。”

“希望吧。”顏奪點頭道,“蘇姑娘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了。”

蘇苓芷送顏奪走出房間,將門拴上。顏奪最後一瞥,看見了她腳下的鞋是夜行鞋。

“蘇姑娘。”他忽然開口。

“還有事麽?”

顏奪沈默片刻,最終搖頭:“……沒事,你好生休息。”

他在門外思索了片刻後離開。蘇苓芷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後,褪掉罩衫,從被子裏拿出剛剛脫下的夜行衣。她嘆了口氣,面無表情地推開窗子,看向外面無邊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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