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奸雄隱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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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奸雄隱僧
智性見事情敗露，冷哼一聲，後退兩步，做出防禦姿態，隨時準備逃走。玄機和尚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聲音顫抖：“智性，難道你真的……”
智性臉上露出兇狠神色：“是我，又如何？”
智聞和尚痛心疾首，憤怒訓斥道：“三年前你饑寒交迫昏迷在山中，方丈大師路過救你一命。他好心收你為關門弟子，見你資質甚高，對你傾心相授，日常待你更是如侄子一般。你怎能做出此等禽獸不如的事？！”
“哼。那時曇景和尚確實救了我一命。但是這幾年我對他也夠好了吧？只要他交出神機令，我就不會傷他半分。誰知他如此冥頑不靈！我給過他活命的機會，是他自己不珍惜！”智性的言論引起眾僧一陣憤怒討伐。智性的目光卻轉向慕容靖，問道：“我自問毫無破綻，你是怎麽懷疑到我的？”
慕容靖目光如炬，緩緩說道：“首先，能如此設計陷害我們的人，必定是曇景大師十分親近之人。他時刻監視著大師的一舉一動，所以我們剛與大師聊完神機令的事，你便很快策劃好了劫殺大師和栽贓陷害的所有計劃。可惜，你沒料到大師會這麽快就將神機令燒毀。”
智性反問道：“寺中與曇景親近之人多的是，你憑什麽懷疑到我頭上？”
慕容靖不慌不忙，語氣平靜：“當日在柴房審問我的時候，你對大師燒掉的絹布內容異常關註，連一句也沒問過我為何要對大師施加酷刑，我就已經有些懷疑了。若非事先知情，又有誰會知道那塊絹布上是繪有內容的呢？”
“原來如此……可惜啊，老夫如此周密的瞞天過海之計，竟然被你們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兒給發現了……”智性臉上露出遺憾神色。他轉頭瞥向院內一株大樹，企圖上樹逃離。然而，僧侶們已經因為他的背叛惡行而群情激奮。玄機和尚首先察覺他的意圖，大喝一聲：“羅漢堂聽令，不要讓這惡賊跑了！今日必要清理門戶，為方丈報仇！”
智性搶先一步飛身上樹，卻被羅漢堂眾僧扔出棍子擊落，跌到地上。十八羅漢迅即擺出棍陣，將他圍得水洩不通。智性雖然陰險狡詐，但武功卻不高，很快被眾僧暴打重傷，趴倒在地。
原本藏在遠處樹梢上的烏鴉黑崽聽見他的慘叫聲，徑直飛了過來，不自量力地試圖啄擊驅趕正在痛打智性的幾名羅漢。混亂中，一名羅漢揮棍砸下，烏鴉當場斃命。烏鴉的屍體摔落在智性面前，他卻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智聞和尚雙手合十，聲音中帶著悲憤：“阿彌陀佛。禽獸尚知結草銜環，你這孽畜卻恩將仇報，虐殺恩師，簡直天理不容……”
眾僧怒火中燒，打得更用力了。裴述見他被打得奄奄一息，才出手制止。
縣衙為智性和尚單獨開辟的牢房很小，門口卻配有兩名獄卒和四名神策軍守護。牢房僅有的一扇小窗已經被填補整齊，確保牢房與外界徹底隔離。
火把獵獵，燈火通明。智性鼻青臉腫地被綁在刑架上，兩名衙役正在嚴刑審問。一頓浸水的皮鞭抽完，智性滿身血汙地昏死過去。裴述在顏奪、慕容靖、洛溪和蘇苓芷的陪同下走進牢房。裴述看了一眼昏死的智性，問道：“還沒招麽？”
衙役搖了搖頭，語氣頗有些憤恨：“這廝嘴硬得很，一個字也不肯說。他一心求死，不肯吃飯，恐怕捱不了兩天便會餓死。”
“他出家前的身份呢？也沒查明？”
“度牒上記載的俗名已查過了，是假的。縣令已調閱了近五年中原各縣失蹤人口的案卷，也並無符合身份的人。”
裴述眼中寒光一閃：“不是中原人，難道是藩鎮的？”
衙役一盆水將智性潑醒。他擡起頭看到了裴述等人，不屑地將頭扭向一邊。裴述雙手背在身後，厲聲問道：“智性！你欺師滅祖搶奪神機令，究竟是何目的？幕後由誰指使？若能從實招來，將功補過，或許還可留得性命。”
智性嘴角不屑地一撇，答道“…搶神機令，當然是為了反唐！我與李唐不共戴天，只要一日不死，就要反唐一日！腦袋掉了碗口個疤，有何懼哉！”
裴述繼續追問：“你與朝廷有何過節？”
“想套問我的身份？做夢！我死也不會告訴你們這幫李唐走狗！”
裴述見他態度如此猖獗，卻並不惱怒，顯然是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原本跟在顏奪身後的蘇苓芷此時走上前，柔聲說道：“大人，此人的官話雖然大體標準，但依然夾雜著一些劍南地區的口音，想來是從那邊來的。”
“哦？你識得那一帶的口音？”裴述驚訝問道。
“民女曾在西川劍南一帶游歷過數月，故而聽著耳熟。”蘇苓芷點了點頭。蘇苓芷的一番話引起了智性的註意。他擡起頭，死死盯著蘇苓芷那國色天香的面容，露出一副愛慕的癡漢臉來。
“和尚活了四十年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神仙般的女子。姑娘，你若是能陪和尚一晚，和尚心情好了，說不定能跟你透露點什麽，如何？”智性涎著臉色瞇瞇地笑著說道。他臉上血痂未除，牙縫裏還滲著血跡，那笑容看起來反而有幾分恐怖。
衙役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怒喝道：“老實點！再敢胡言亂語，打掉你的牙！”
智性卻全不在乎，臉上帶著花癡的笑意，目不轉睛地盯著蘇苓芷看，生怕錯過了一眼。裴述不為所動，反而笑稱：“蘇姑娘當真是傾國傾城之貌，連這惡棍和尚都為你動心了。”
蘇苓芷橫遭冒犯，心中有些惱怒。她杏目圓瞪，對智性怒斥道：“你這惡賊，死到臨頭不知悔改。我勸你還是先吃點東西，惜住這條命來將功折罪。大人或能許你個活命的盼頭。”蘇苓芷的話似乎有魔力一般，竟然讓智性聽了進去。他死死盯住蘇苓芷，露出花癡的微笑：“好……若是姑娘你親手做的，我便吃點。”
眾人皆被這和尚的骯臟嘴臉惡心到，紛紛皺起眉頭。顏奪在一旁沈默不語，靜靜地看著二人。
對智性的審問進展不順利，眾人只好先回歇宿之處休息。因為寺廟不便收留女客，顏奪便與蘇苓芷在寺廟附近找了個客棧住下。兩人的客房分布在走廊兩側。洛溪雖然也住在客棧，但這幾日來幾乎沒怎麽睡過一個安生覺。她回到客棧房內倒頭便睡。
深夜，月黑風高，雲重無雨。
蘇苓芷偷偷起身換好夜行衣，蒙面從二樓客房的窗子縱身躍下，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待她身影遠去後，顏奪從街頭的黑暗中現身，悄無聲息地跟上她。蘇苓芷來到興教寺外墻，確認四周無人後，翻身進入寺內。顏奪在暗處等了一會，也翻身跟著她上墻入寺，卻發現她已經消失在院中的夜色裏。
翌日，裴述在縣衙開堂審案，縣令等人在一旁陪審。智性穿著臟汙的囚服跪在堂下，慕容靖、顏奪、洛溪還有玄機、智聞等幾名僧人都在下首旁聽，卻不見蘇苓芷的身影。
裴述一拍驚堂木，聲音威嚴：“兇犯智性，你勾結鬼夜叉橫行鄉裏，屠戮百姓，先後殺死興教寺僧人智玄、智塵以及多名村民，更為了搶奪神機令而殘忍殺死方丈曇景大師，你可認罪？”
“我承認，曇景大師確實是我所殺，但其他人的死皆是鬼夜叉所為，與我無關！”智性眼神冷漠，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你愛怎麽判怎麽判，老子不怕！”
裴述強壓怒火繼續問道：“你與鬼夜叉狼狽為奸，究竟有何企圖？”
“我幫他們拿到神機令，他們允諾事成之後將劍南三川之地歸還給我。”
眾人聽了他的一番陳詞後，大為驚詫。裴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劍南三川之地，乃是大唐藩鎮疆土，歸還給你是什麽意思？”
智性擡起頭，眼中滿是仇恨：“因為那本就是老子的地盤。李唐朝廷濫權無道，仗勢欺人，奪我屬地，滅我滿門。我自然要奪回來！”
裴述仔細對他仔細端詳了一番，忽然驚呼道：“你是前劍南t西川節度使劉辟？！”
智性傲然冷笑：“正是！”
“難怪武相攻下成都府後，尋遍了三川也找不到你，原來你逃到長安來了！”裴述回想往事有些激動，手忍不住顫抖起來。
劉辟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恨意：“哼！可恨我沒能手刃武元衡這老匹夫！還好，他也得到了應有的下場。我劉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裴述大怒，一拍驚堂木：“你是如何跟天狼星勾結，為禍興教寺，屠戮武相府的？給我統統如實招來！”
“這是天意！天意懂嗎？當年兵敗，我一路逃亡至山中，本已不抱生還之念想。但是天無絕人之路，讓我遇到了化緣歸寺的曇景……”
原來，三年前的冬天，曇景在講法回寺的路上發現了被凍僵的劉辟，招呼弟子將他救回寺內。劉辟當時被朝廷追殺，走投無路，見到救命恩人曇景大師後，隱姓埋名拜在他門下。劉辟從此改名智性，成為了曇景的關門弟子。
劉辟智商天分頗高，對佛法修行一點即通，深得曇景喜愛。原本他已對俗世的事萬念俱灰，放下仇恨和野心不做他想。誰知那日去找曇景和尚問經，卻意外聽到他說了幾句夢話，得知了衛公神機的驚天秘密，覆仇的心重新被點燃。他一直暗中等待著東山再起的機會。直到有一天，天狼星的人找到了他。天狼星和劉辟都以反叛李唐為目標，同道中人不謀而合，開始了處心積慮的秘密合作。
眾人聽了劉辟說出事情來龍去脈，皆想不到一樁佛門命案背後，竟然牽扯這麽多的朝堂陰謀和叛國野心，在場所有人無不震驚莫名。
慕容靖忿忿不平道：“你明知道曇景大師已經將神機令燒毀了，為什麽還要殺了他？”
智性看了他一眼，道：“你們不了解曇景。他心系社稷，思慮深遠，絕不會徹底毀棄神機令。他一定留有備份。我本想逼迫他說出備份在哪裏，誰知他寧願主動求死，也要徹底熄滅我的希望。當時我雖用刀傷他，但是並未打算取他性命。畢竟……他於我有救命之恩。
“可是無論我威逼利誘，還是以死相逼，他始終不肯透露半分。我用匕首頂著他的胸口威脅，誰知他竟用雙手抓住我的手腕，將匕首捅進了他的心臟。此後，我才決定利用他的死除掉礙手礙腳的慕容靖。再後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公堂下，僧侶們聽聞了曇景大師的真實死亡過程，無不悲痛萬狀，傳出隱隱的哭泣和咒罵聲。慕容靖等人也在旁抹掉眼角的淚水。
裴述猛拍驚堂木，大聲喝道：“指使你做這一切的幕後主使是誰？‘聖公’的真實身份是誰？還不如實交待！”
劉辟擡起頭，冷笑道：“我敢說，你們敢聽麽？”
“大膽狂徒！我受聖上旨意追查逆黨，有什麽不敢聽的？即刻說出他的名字！”裴述被他激怒，猛拍記下驚堂木，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劉辟卻異常平靜，冷冷地說出三個字。
“李惠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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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性見事情敗露，冷哼一聲，後退兩步，做出防禦姿態，隨時準備逃走。玄機和尚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聲音顫抖：“智性，難道你真的……”
智性臉上露出兇狠神色：“是我，又如何？”
智聞和尚痛心疾首，憤怒訓斥道：“三年前你饑寒交迫昏迷在山中，方丈大師路過救你一命。他好心收你為關門弟子，見你資質甚高，對你傾心相授，日常待你更是如侄子一般。你怎能做出此等禽獸不如的事？！”
“哼。那時曇景和尚確實救了我一命。但是這幾年我對他也夠好了吧？只要他交出神機令，我就不會傷他半分。誰知他如此冥頑不靈！我給過他活命的機會，是他自己不珍惜！”智性的言論引起眾僧一陣憤怒討伐。智性的目光卻轉向慕容靖，問道：“我自問毫無破綻，你是怎麽懷疑到我的？”
慕容靖目光如炬，緩緩說道：“首先，能如此設計陷害我們的人，必定是曇景大師十分親近之人。他時刻監視著大師的一舉一動，所以我們剛與大師聊完神機令的事，你便很快策劃好了劫殺大師和栽贓陷害的所有計劃。可惜，你沒料到大師會這麽快就將神機令燒毀。”
智性反問道：“寺中與曇景親近之人多的是，你憑什麽懷疑到我頭上？”
慕容靖不慌不忙，語氣平靜：“當日在柴房審問我的時候，你對大師燒掉的絹布內容異常關註，連一句也沒問過我為何要對大師施加酷刑，我就已經有些懷疑了。若非事先知情，又有誰會知道那塊絹布上是繪有內容的呢？”
“原來如此……可惜啊，老夫如此周密的瞞天過海之計，竟然被你們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兒給發現了……”智性臉上露出遺憾神色。他轉頭瞥向院內一株大樹，企圖上樹逃離。然而，僧侶們已經因為他的背叛惡行而群情激奮。玄機和尚首先察覺他的意圖，大喝一聲：“羅漢堂聽令，不要讓這惡賊跑了！今日必要清理門戶，為方丈報仇！”
智性搶先一步飛身上樹，卻被羅漢堂眾僧扔出棍子擊落，跌到地上。十八羅漢迅即擺出棍陣，將他圍得水洩不通。智性雖然陰險狡詐，但武功卻不高，很快被眾僧暴打重傷，趴倒在地。
原本藏在遠處樹梢上的烏鴉黑崽聽見他的慘叫聲，徑直飛了過來，不自量力地試圖啄擊驅趕正在痛打智性的幾名羅漢。混亂中，一名羅漢揮棍砸下，烏鴉當場斃命。烏鴉的屍體摔落在智性面前，他卻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智聞和尚雙手合十，聲音中帶著悲憤：“阿彌陀佛。禽獸尚知結草銜環，你這孽畜卻恩將仇報，虐殺恩師，簡直天理不容……”
眾僧怒火中燒，打得更用力了。裴述見他被打得奄奄一息，才出手制止。
縣衙為智性和尚單獨開辟的牢房很小，門口卻配有兩名獄卒和四名神策軍守護。牢房僅有的一扇小窗已經被填補整齊，確保牢房與外界徹底隔離。
火把獵獵，燈火通明。智性鼻青臉腫地被綁在刑架上，兩名衙役正在嚴刑審問。一頓浸水的皮鞭抽完，智性滿身血汙地昏死過去。裴述在顏奪、慕容靖、洛溪和蘇苓芷的陪同下走進牢房。裴述看了一眼昏死的智性，問道：“還沒招麽？”
衙役搖了搖頭，語氣頗有些憤恨：“這廝嘴硬得很，一個字也不肯說。他一心求死，不肯吃飯，恐怕捱不了兩天便會餓死。”
“他出家前的身份呢？也沒查明？”
“度牒上記載的俗名已查過了，是假的。縣令已調閱了近五年中原各縣失蹤人口的案卷，也並無符合身份的人。”
裴述眼中寒光一閃：“不是中原人，難道是藩鎮的？”
衙役一盆水將智性潑醒。他擡起頭看到了裴述等人，不屑地將頭扭向一邊。裴述雙手背在身後，厲聲問道：“智性！你欺師滅祖搶奪神機令，究竟是何目的？幕後由誰指使？若能從實招來，將功補過，或許還可留得性命。”
智性嘴角不屑地一撇，答道“…搶神機令，當然是為了反唐！我與李唐不共戴天，只要一日不死，就要反唐一日！腦袋掉了碗口個疤，有何懼哉！”
裴述繼續追問：“你與朝廷有何過節？”
“想套問我的身份？做夢！我死也不會告訴你們這幫李唐走狗！”
裴述見他態度如此猖獗，卻並不惱怒，顯然是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原本跟在顏奪身後的蘇苓芷此時走上前，柔聲說道：“大人，此人的官話雖然大體標準，但依然夾雜著一些劍南地區的口音，想來是從那邊來的。”
“哦？你識得那一帶的口音？”裴述驚訝問道。
“民女曾在西川劍南一帶游歷過數月，故而聽著耳熟。”蘇苓芷點了點頭。蘇苓芷的一番話引起了智性的註意。他擡起頭，死死盯著蘇苓芷那國色天香的面容，露出一副愛慕的癡漢臉來。
“和尚活了四十年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神仙般的女子。姑娘，你若是能陪和尚一晚，和尚心情好了，說不定能跟你透露點什麽，如何？”智性涎著臉色瞇瞇地笑著說道。他臉上血痂未除，牙縫裏還滲著血跡，那笑容看起來反而有幾分恐怖。
衙役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怒喝道：“老實點！再敢胡言亂語，打掉你的牙！”
智性卻全不在乎，臉上帶著花癡的笑意，目不轉睛地盯著蘇苓芷看，生怕錯過了一眼。裴述不為所動，反而笑稱：“蘇姑娘當真是傾國傾城之貌，連這惡棍和尚都為你動心了。”
蘇苓芷橫遭冒犯，心中有些惱怒。她杏目圓瞪，對智性怒斥道：“你這惡賊，死到臨頭不知悔改。我勸你還是先吃點東西，惜住這條命來將功折罪。大人或能許你個活命的盼頭。”蘇苓芷的話似乎有魔力一般，竟然讓智性聽了進去。他死死盯住蘇苓芷，露出花癡的微笑：“好……若是姑娘你親手做的，我便吃點。”
眾人皆被這和尚的骯臟嘴臉惡心到，紛紛皺起眉頭。顏奪在一旁沈默不語，靜靜地看著二人。
對智性的審問進展不順利，眾人只好先回歇宿之處休息。因為寺廟不便收留女客，顏奪便與蘇苓芷在寺廟附近找了個客棧住下。兩人的客房分布在走廊兩側。洛溪雖然也住在客棧，但這幾日來幾乎沒怎麽睡過一個安生覺。她回到客棧房內倒頭便睡。
深夜，月黑風高，雲重無雨。
蘇苓芷偷偷起身換好夜行衣，蒙面從二樓客房的窗子縱身躍下，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待她身影遠去後，顏奪從街頭的黑暗中現身，悄無聲息地跟上她。蘇苓芷來到興教寺外墻，確認四周無人後，翻身進入寺內。顏奪在暗處等了一會，也翻身跟著她上墻入寺，卻發現她已經消失在院中的夜色裏。
翌日，裴述在縣衙開堂審案，縣令等人在一旁陪審。智性穿著臟汙的囚服跪在堂下，慕容靖、顏奪、洛溪還有玄機、智聞等幾名僧人都在下首旁聽，卻不見蘇苓芷的身影。
裴述一拍驚堂木，聲音威嚴：“兇犯智性，你勾結鬼夜叉橫行鄉裏，屠戮百姓，先後殺死興教寺僧人智玄、智塵以及多名村民，更為了搶奪神機令而殘忍殺死方丈曇景大師，你可認罪？”
“我承認，曇景大師確實是我所殺，但其他人的死皆是鬼夜叉所為，與我無關！”智性眼神冷漠，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你愛怎麽判怎麽判，老子不怕！”
裴述強壓怒火繼續問道：“你與鬼夜叉狼狽為奸，究竟有何企圖？”
“我幫他們拿到神機令，他們允諾事成之後將劍南三川之地歸還給我。”
眾人聽了他的一番陳詞後，大為驚詫。裴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劍南三川之地，乃是大唐藩鎮疆土，歸還給你是什麽意思？”
智性擡起頭，眼中滿是仇恨：“因為那本就是老子的地盤。李唐朝廷濫權無道，仗勢欺人，奪我屬地，滅我滿門。我自然要奪回來！”
裴述仔細對他仔細端詳了一番，忽然驚呼道：“你是前劍南t西川節度使劉辟？！”
智性傲然冷笑：“正是！”
“難怪武相攻下成都府後，尋遍了三川也找不到你，原來你逃到長安來了！”裴述回想往事有些激動，手忍不住顫抖起來。
劉辟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恨意：“哼！可恨我沒能手刃武元衡這老匹夫！還好，他也得到了應有的下場。我劉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裴述大怒，一拍驚堂木：“你是如何跟天狼星勾結，為禍興教寺，屠戮武相府的？給我統統如實招來！”
“這是天意！天意懂嗎？當年兵敗，我一路逃亡至山中，本已不抱生還之念想。但是天無絕人之路，讓我遇到了化緣歸寺的曇景……”
原來，三年前的冬天，曇景在講法回寺的路上發現了被凍僵的劉辟，招呼弟子將他救回寺內。劉辟當時被朝廷追殺，走投無路，見到救命恩人曇景大師後，隱姓埋名拜在他門下。劉辟從此改名智性，成為了曇景的關門弟子。
劉辟智商天分頗高，對佛法修行一點即通，深得曇景喜愛。原本他已對俗世的事萬念俱灰，放下仇恨和野心不做他想。誰知那日去找曇景和尚問經，卻意外聽到他說了幾句夢話，得知了衛公神機的驚天秘密，覆仇的心重新被點燃。他一直暗中等待著東山再起的機會。直到有一天，天狼星的人找到了他。天狼星和劉辟都以反叛李唐為目標，同道中人不謀而合，開始了處心積慮的秘密合作。
眾人聽了劉辟說出事情來龍去脈，皆想不到一樁佛門命案背後，竟然牽扯這麽多的朝堂陰謀和叛國野心，在場所有人無不震驚莫名。
慕容靖忿忿不平道：“你明知道曇景大師已經將神機令燒毀了，為什麽還要殺了他？”
智性看了他一眼，道：“你們不了解曇景。他心系社稷，思慮深遠，絕不會徹底毀棄神機令。他一定留有備份。我本想逼迫他說出備份在哪裏，誰知他寧願主動求死，也要徹底熄滅我的希望。當時我雖用刀傷他，但是並未打算取他性命。畢竟……他於我有救命之恩。
“可是無論我威逼利誘，還是以死相逼，他始終不肯透露半分。我用匕首頂著他的胸口威脅，誰知他竟用雙手抓住我的手腕，將匕首捅進了他的心臟。此後，我才決定利用他的死除掉礙手礙腳的慕容靖。再後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公堂下，僧侶們聽聞了曇景大師的真實死亡過程，無不悲痛萬狀，傳出隱隱的哭泣和咒罵聲。慕容靖等人也在旁抹掉眼角的淚水。
裴述猛拍驚堂木，大聲喝道：“指使你做這一切的幕後主使是誰？‘聖公’的真實身份是誰？還不如實交待！”
劉辟擡起頭，冷笑道：“我敢說，你們敢聽麽？”
“大膽狂徒！我受聖上旨意追查逆黨，有什麽不敢聽的？即刻說出他的名字！”裴述被他激怒，猛拍記下驚堂木，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劉辟卻異常平靜，冷冷地說出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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